“這菲莉旗長...是變成了一個半人馬少女麽?”
沈劍生轉頭看了一眼霍克和格雷,兩個人沒頭沒腦的話聽得他一臉的困惑不解。
眼前的這個奇怪的生物確實長著一個人的腦袋,但除此以外,其余部分幾乎與人類毫不相乾,簡直就好像在馬的身體上插了一個人頭一樣。
沈劍生認真思考了片刻,覺得剛才將這個生物歸類到半人馬族,顯然太過片面。
這個生物應該命名為人頭馬才對。
在解答了新生物的分類難題之後,沈劍生又向著馬上之人看去,一張戴著眼鏡的圓臉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之內。
“夜宵師妹?...怎麽圓圓也在!”
沈劍生急忙策馬迎上前去,剛走到跟前,只見馬上的夜宵一臉焦急出聲說道:“小心,後面有大量的惡靈趕來!”
“我是軍團長斯特林,你們是...?”
此刻他身為雪鷹軍團長,自然不能貿然與他們相認,不然必定會引起更大的麻煩。
“我們是...三個誇爾梅的幸存者。”
沈劍生聞言也沒打算再多問,只是示意二人一馬匯入隊伍當中,他抬眼一掃那名人頭馬少女,見她長途奔波之下早已疲憊不堪,便讓身後的騎兵均出馬匹換給夜宵和陳圓圓。
卸下重負的人頭馬少女從他身邊側身而過,轉動馬脖飛快的瞄了他一眼,整個動作雖然看起來無比的怪異,但顯然這個人頭馬少女並不認識自己。
沈劍生不由得有些奇怪,自己此刻已經換成了斯特林的樣貌,夜宵和圓圓認不出來自己倒也正常,但是為什麽這個格雷嘴裡的菲莉旗長也不認識自己?
“難道不是同一個人?”
沈劍生轉頭向著身後看去,只見霍克和格雷一臉震驚的看著那個人頭馬少女加入了隊伍,不敢置信的現實讓他們的嘴巴完全可以塞進去一整個鴨蛋。
“菲...菲莉旗長,您這是...怎麽了?”
霍克仔細的打量了人頭馬少女片刻,面色有些遲疑的出聲問道。
“我是半人馬族的戎麗,並不是什麽菲莉旗長喲。”
菲莉旗長一臉正色的矢口否認道。
“哈?”
格雷吃驚看了一眼自稱是半人馬族的菲莉旗長,語氣誠懇的說道:“旗長大人,即使你變成這樣我們也不會嘲笑你的,你就是菲莉旗長,對吧?”
“你們這兩個蠢貨!我已經說了不是了!”
菲莉一甩如火焰一般的紅色長發,惱羞成怒的出聲罵道!
“哇!霍克你看,她發起火罵人的樣子明明就是菲莉旗長啊!”
“唔...雖然長著菲莉旗長的臉...”
霍克摸著下巴,沉吟了片刻,眼神一掃菲莉的馬身:“但這個樣子要說是半人馬也太牽強了吧,分明是馬的部分更多啊!”
比起鼻涕蟲格雷,沒腦子的霍克顯然在觀察事物方面有著極為清奇的角度。
“這兩個該死的庸醫...!”
陷入社死泥潭中的菲莉一臉暴怒的向夜宵和陳圓圓投來充滿殺意的目光,三人眼神交匯之下,只見兩個罪魁禍首立即轉過頭去,極力保持著一臉平淡並目視前方的姿勢.....
“夜宵,圓圓,我是沈劍生。”
夜宵和陳圓圓立即尋聲望去,耳中突然又聽到聲音:“軍團長斯特林,就是我。”
然而就在兩人一臉吃驚的看著最前面的沈劍生之時,
遠處突然掀起陣陣沙塵,無數惡靈轉瞬蜂擁而至! “列裝!”
霍克一挺長槍,轉頭嘶聲大吼道!
頓時無數雪鷹騎士放下面甲,再次將長槍端平放好,做好了再次奔襲的準備!
眼見惡靈如同一線潮水奔湧而來,沈劍生極目遠眺片刻,發現這群惡靈數量雖然眾多,但顯然並不明白排兵布陣的重要性,只是一股腦的衝上前來,分布不均勻之下,顯然左邊的數量要稀薄的多。
“圓圓!注意掩護我軍側翼!”
“好!”
陳圓圓探手抽出沉重的雄心鐵膽,一臉堅定的望著遠處。
“夜宵,注意治療受傷的騎士!”
“交給我了!”
夜宵扶著黑框眼鏡,雙手爆射出白色的光芒!
沈劍生見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便再次一馬當先奔襲而出,掌中的破嵐千風向前猛然一揮,月牙一般的巨刃再次猛然激射而出!
“雪鷹軍團,隨我衝鋒!”
隨著沈劍生的一聲爆喝,鋼鐵洪流在他帶領之下再次狂暴的奔湧起來,化作無堅不摧的鋒矢,急速的向著左側衝擊而去!
.....
就在此時,身著白色戰甲的辜北璃,正緩緩走過誇爾梅城的街道。
她放眼向四周望去,到處都是殘垣斷壁,地面早已被鮮血浸泡成汙濁的暗紅色,耳中傳來無數受傷之人瀕死前的痛苦哀嚎。
“薇芙公主...您是要拋棄我們了嗎?”
一個滿面灰塵的小女孩抱著懷中髒兮兮的布娃娃,抬頭輕聲說道。
辜北璃看著女孩一臉倉皇無助的神情,情不自禁的蹲下身去,伸手替她擦去臉上的塵土,又輕輕了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倒是人小鬼大,誰告訴你我要走啦?”
“大人們都這樣說...”
“他們說什麽了?”
“他們說...你和那些貴族一樣,最終也會拋棄我們的....”
“你的布娃娃叫什麽名字?”
“麗莎...”
“我也有一個叫小狗子的布娃娃。”
辜北璃一臉微笑的看著小姑娘,輕聲問道:“那些大人們都在哪?帶我去看看好嗎?”
小女孩遲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辜北璃,最終還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辜北璃伸手抱起小女孩,向著她指引的方向緩緩走去,一路走來,死者的屍體開始逐漸增多,被就地掩埋在塵埃與瓦礫之中,死的毫無尊嚴。
而存活下來的人,無不是灰頭土臉,帶著一臉希冀的目光向她伸出手,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施舍。
她雖然一遍遍的告誡自己這只是幻境,最終的目的也只是拿到寶物罷了,但眼前慘絕人寰的景象卻是真真切切的發生著,這讓辜北璃有些將自己代入薇芙公主的角色中。
但那個君王死社稷,堅持在誇爾梅守護萬民的公主已經死去,留下的只是一個當過客的辜北璃。
眼前無數生死離別的片段一幕幕從她眼前劃過,這讓辜北璃不由得聯想到了當年獨自面對域外天魔的辜余南。
“你當年看到的,也是這樣的場景嗎...?”
辜北璃抱著小女孩苦笑著搖了搖頭,感覺自己大概是入戲太深了。
但這個看起來並不存在的誇爾梅,也許就是未來的凌元劍宗,又或者是整個天元大陸。
劍道講究太上忘情,修真者在說清靜無為。
當父親面對那些域外天魔的時候,揮劍之時究竟是為何而起呢?
當辜北璃還在深思之時,在小女孩的指引之下,她來到一處聚集著幸存者的居民區。
這裡到處都是低矮的平房,遠沒有誇爾梅皇宮附近那樣金碧輝煌。
當一個群體發生災難的時候,死去最多的就是老弱婦孺。
因為他們是群體裡最無力,最弱小的存在,除了期盼奇跡和無休止的禱告,他們根本做不出什麽有效的反抗。
小狗子無比強大,但是當鋪天蓋地的域外天魔闖入之時,他能顧得上這些弱小的人嗎?
辜北璃將小女孩輕輕放下,小姑娘大大的眼睛閃爍著名為希望的光芒,她一邊跑一邊開心的大聲呼喊著:“薇芙公主來看我們啦!她說了不會離開我們!”
但人們依舊空洞而麻木,畏縮著身軀躲在狹小的藏身之處。
辜北璃看著那些怯懦的目光,突然有些無法抑製的話,讓她忍不住想要一吐為快。
“我也和你們一樣,日漸傾頹。”辜北璃輕聲說道。
“而如今我困守孤城,或許下一刻就將墜入死亡的深淵。”
她的聲音平淡透徹,仿佛只是在簡單的敘述著自己的心情。
“我也和你們一樣,在生死抉擇之間糾結不已。 ”
“想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想要與人傾訴自己的痛苦;想要有所依靠;想要有人守望相助。”
漸漸的,人們被她的話所吸引,眼神之中似乎恢復了一些生氣。
“但這一切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卻很難。”
人們逐漸圍攏在她的周圍,辜北璃小小的身影仿佛正在努力的發出穿透黑暗的光芒。辜北璃看著圍在身邊的人們,心中突然有些酸澀,或許有些人的生死,永遠無關痛癢。
“如今誇爾梅已內無糧草,外無援軍。”
辜北璃的聲音雖然逐漸低沉下去,但她依舊驕傲的抬起頭,看著人們娓娓道來:“但我相信,長夜漫漫總有盡時。”
“我和你們一樣,也曾弱小而又彷徨無助。”
“但我的生命之中,出現了一道光芒,照亮了我的人生。”
辜北璃的臉上逐漸浮現出希冀的笑容:“那道光芒,讓我心生期待。日盡夜來,我無數次眺望群星,希望在地平線那一頭會看到他的身影。”
“因為他的出現,讓我即便滿身傷痕,也會鼓足勇氣奔赴向前。”
這一番心境的獨白,似乎是說給誇爾梅的人們,又像是跟自己的一次暢談。
“現在,我將踏上城頭,親眼看著那道光芒重新出現!”
那一刻,辜北璃似乎突然明白了當年父親為何寧願被天下人詆毀,也要一往無前。
辜北璃抽身後的摧月重劍,淡淡的笑著說道:“但在那個奇跡出現之前,就讓我先成為守護弱者的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