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雖說吳暗曾經參與過古蜀道的規劃與建造,但如今時隔千年再度乘坐馬車重踏蜀道卻又是另一種體驗。
為了過蜀道,蒙家特意安排了那種僅能供一人乘坐的小型馬車,車寬也就不到五尺(涉及規格以古製一尺24.5厘米計算),吳暗現在這體型坐進去基本上也就沒啥回旋的余地了,但即便如此蒙家還是只能安排這種規格的馬車。
原因很簡單,蜀道是在絕壁中開鑿洞穴打入橫木所鋪成的凌空絕道,哪怕幾經翻修後在木質橫梁中加入了金鐵和吊索予以補強,但仍舊無法承受太大的壓力,因此蜀道的寬度也基本上限制在5、6尺左右。
光是供兩人錯身而過就已經很勉強,而要在此狹小艱險的蜀道上駕車…那除了身懷絕技的蒙家以外恐怕就沒有別人了,而且即便是他們也不是每個人都有自信在這駕車載人的,此趟負責將吳暗帶入蜀地的鏢師蒙血虎已經在這蜀道上來往了數十年,環顧整個陝西地區的蒙家鏢局也就只有他敢接下蒙青虯給的這護送任務了。
“白老爺,天色將暗,待到前面的‘歇客居’我們今天就先稍做休息吧~!”
“虎伯您這也太客氣了,不是說好了嗎,這趟行程由您做主~!”
蒙血虎雖說已年過六十兩鬢泛白,但體格依舊壯如少年,在他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歲月帶來的侵蝕反倒多了那份年長者獨有的可靠。
見“貴客”同意,蒙血虎便駕著馬車來到了蜀道絕壁上開鑿出的一個石窟中,雖說現在太陽才剛西斜,加把勁的話應該能在入夜前趕到下一個“歇客居”,但入夜的蜀道可不是鬧著玩的,哪怕是他這樣資深的鏢師也不敢保證百分百的安全,更何況這白老爺還是家主親自邀請的貴客,還是穩重點好。
說到這些被稱為“歇客居”的石窟,其實它們原本是修築蜀道時那些工人們為了能放置工具與材料而在崖壁上開鑿出來的,後來便成了路過蜀道的行人們歇腳過夜的地方。
而在武林興起蒙家壯大後,兩者為了各自的利益聯手擴建了這些石窟,現如今大多歇客居都已有了一人多高寬度與深度也大幅增加,甚至其中有的還開鑿有石桌、石凳與火盆等器具,大大方便了要暫歇於此的行人。
來到歇客居,只見這裡早已待了幾個旅人,見有馬車這樣的“大家夥”進入他們無不露出了詫異的神情,但隨即他們便反應過來敢在蜀道上駕車的恐怕也就只有身懷絕技的蒙家了。
“喲!這不是虎伯嘛~!我之前聽說您老已經放下擔子歇息了,還想著哪時出去時順帶看看您呢~怎麽?今個出現了要您老重出江湖上陣護送的貴客?”
蒙血虎在蜀道來去多年,但凡是走過幾趟蜀道的人對他都有些印象,而眼下迎上來打招呼的便是一個商販模樣的中年男子。
蒙血虎聞言轉頭看向了來者笑了笑,這人叫范二,是個行腳商人,以前經常跟他老婆一起從巴蜀進貨走蜀道去長安一帶倒賣藤椒,自己沒貨的時候偶爾還會載他們一程。
“可不是嘛~這位白老爺要去趕‘神農祭’,但因為一些原因耽擱了行程最後只能找上我們鏢局,我那幾個兒子不成器,也就只能再讓我來活動活動筋骨了~!”
“神農祭?”
范二打量了兩眼剛從馬車上下來的吳暗,見對方一副大戶人家的打扮隨即明白了什麽。
“那時間可真夠趕的,
後天早上神農祭就要開始了吧?不過有虎伯您出馬那肯定還是趕得上的~!” “神農祭”持續七天,但作為前去募捐祈福的富商巨賈一般都會在第一天就到“神農廟”祭拜神農,眼下這人既然不惜斥巨資請蒙家送他去神農廟那肯定是去祈福的沒錯了。
“那就要看老天賞不賞臉了~要是明早的霧起的不大那勉強一下還是能在晚上之前趕到的。
話說這次就你一個人行走麽?”
蒙血虎一邊跟范二閑聊一邊幫馬匹卸下挽具並將其牽引至石窟內的拴馬樁旁,在那裡地上鑿了個小小的飲馬槽以供騎馬的旅人使用。(一般情況下也只有蒙家人會用上)
蒙血虎剛將隨車帶來的清水倒進去,他那勞累了一天的老夥計便大口痛飲起來,而范二則很熱情的幫他把綁在馬車頂上的乾草拿了過來。
“可不是嘛~!我家那婆娘又給我生了兩個胖娃,現在正在家坐月子呢,害得我只能一個人跑這趟路好給她買點好吃的~!”
范二雖然嘴上抱怨但臉上卻洋溢著淳樸的笑容,任誰看了都不由得想祝福他幾句。
“喲!那恭喜了呀~!不過蜀道艱險,你一個人跑這趟道可得多加小心了,就算想急著回去也別大意了!”
“有勞虎伯掛記了,我行走蜀道多年這些還是懂得。”
蒙血虎跟范二在那老友見面嘮著嗑,吳暗見沒有介入的機會便打量起石窟內的其他人來。
剩下的人有四個,最顯眼的莫過於那個穿著土色僧衣的老和尚,他在石窟內盤腿而坐,一邊敲著木魚一邊誦經,整的一副淡薄紅塵的模樣。
而跟隨老和尚而來的那兩個小和尚明顯就沒這他的定力了,或許是第一次過蜀道,一個7、8歲的小和尚好奇的透過蜀道間的縫隙望向石窟下方,但卻又一副害怕掉下去的模樣緊緊的抓著岩壁。
而另一個稍微年長一點的小和尚則乾脆躲到了石窟的最裡面,雖說也在那誦經打坐,但明顯他根本沒法靜下心來,長時間緊繃神經強行壓抑住的不安在腳底傳來的久違厚實大地後徹底爆發了出來, 恐怕現在的他要是再踏上蜀道會直接嚇得腿軟吧~
這三人除了那個老和尚有點功力外其他兩人估計也就隻練了點粗淺的入門功夫,基本上可以排除作為“刺客”的可能,吳暗便將視線挪到了最後那人身上。
最後那人身披蓑衣頭戴破舊鬥笠腰間掛著個酒葫蘆,再加上他抱在懷中的那把劍,整一副標準的武林中人的打扮。
在馬車進入前他本坐在老和尚對面的位置,不過馬車的到來迫使他起身讓了個路,而在看見車裡出來的是個肥胖的富商後又失去了興趣重新坐回了原地……
這人倒是有一點斤兩…拿牡丹來做參照的話大概也就是牡丹能一個打十個到底程度吧~也就是武林中等水平稍微偏上那麽一點,跟“那晚”的那些雜魚差不了多少,但要逼自己“認真起來”的話好像也已經夠了……
當然啦~這可能也只是自己多慮了而已,畢竟蜀道艱險,甚至連盜匪都不敢在此截貨,生怕一個不注意就人財兩空還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就算有人在暗中誘導武林中人來挑戰“百華莊之主”,那些武林中人也應該不會做到拚上性命的地步。
總之……
“這位少俠,請問有興趣來整兩杯麽~”
自己也知道江湖險惡需要多加注意,但比起用刀劍拚個你死我活,自己終究還是更喜歡用酒來兵不血刃的化解仇敵。
見到吳暗手中搖晃的酒瓶與酒杯,年輕劍客摸了摸自己輕飄飄的酒葫蘆,笑了笑接過了一個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