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你真的想救‘她’?”

　　吳暗本想著一大早如往常一般起來走走，盡可能去市井之中強調自己只是個“普普通通的胖老爺”，但怎奈天公不作美，傾盆大雨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似乎是察覺到了自己的憂鬱，海棠便提議隨便在門口走走散散心，而就在這時他們倆“撿”到了“她”……

　　看見“她”的第一時間吳暗差點以為是自己身份暴露了被找上門來，但隨即自己便反應過來這根本不可能——她渾身是傷失血嚴重，背後以及臀上居然都還插著昨晚被暗算時的弩箭…

　　誰啊這是！準頭這麽差的嗎！

　　要是她真的知道自己是昨晚屠戮江湖的喋血殺手，就憑她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感覺不像啊?按常理來講她躲自己還來不及呢，而且就算要對自己做什麽，怎麽滴也是暗中行動才是，根本不可能就這麽送上門來白給。

　　而且如果自己沒猜錯的話，這個女人是被那群武林高手圍剿之人，自己同她雖說非友但亦非敵，倒不如說若她知恩圖報的話自己還勉強算她半個恩人……雖然自己之前是想過回去把她給滅口了，但無奈實力不允許……好吧，也算不上是恩人了。

　　正當吳暗猶豫著要不要趁她病要她命以防萬一時，海棠卻拿過了自己手中的傘，走出屋簷俯身抱住了那名少女……

　　而少女也就此在海棠懷中昏睡過去……

　　給少女包扎敷藥吳暗並不方便參與，但一想到那名少女的實力足以讓那麽多人對她進行圍剿，吳暗便放不下心來只能在廂房外來回踱步…直到半個時辰後海棠再次出門來，他才松了口氣，直到這時兩人才有細細詳談的機會。

　　為了不讓少女聽去，吳暗與海棠以去藥鋪抓藥為名撐傘出了門，大雨之中路上近乎沒有任何行人，而少女一路托來的血跡也被這場大雨衝刷的一乾二淨……

　　聽出吳暗口中的擔憂，海棠只是笑了笑說道:

　　“剛才牡丹也問了一樣的問題呢~”

　　“牡丹…是她的名字麽?”

　　“嗯，‘玉牡丹’…很不錯的名字吧~可能這不是她的真名......但她很坦誠的就告訴了我她被很多江湖人圍剿追殺，若我收留她的話可能會牽連到我們，在給她包扎完後她便打算起身待‘日後再來報答’…只可惜她連下床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

　　吳暗聞言沉默了片刻，明明身負重傷自身難保，她也不想隱瞞事實將救命恩人拖下水…雖然她在江湖中可能是招惹了天怒人怨吧，但她的為人倒也還算坦蕩，至少不是個臭妹妹。

　　“那你的意思是……”

　　其實不用問吳暗也知道以海棠的性格會作何處置…雖然她處處以自己為最優先，但她本性善良總想幫助更多人，若是自己不明言反對的話，她肯定是會救人救到底的。

　　“我讓她先躺下休息一會，待傷養好了再做考慮也不遲。”

　　“果然如此麽……”

　　吳暗歎了口氣，海棠偷瞄著觀察著他的神色…雖然平日裡自己夫君幾乎處處都順著自己，自己欲行善事，他也會很樂意給自己來出謀劃策…但畢竟收留牡丹將會讓百華莊背負巨大的風險，就算自己不想看著一名重傷垂危的少女重入那危險的江湖，可若是夫君決意的話，那自己能做的也就是盡可能讓她離開，最多路上帶點傷藥銀錢罷了……

　　“老爺…我的直覺告訴我牡丹並不是個壞孩子…雖然她以前在江湖中闖了些禍，

但從剛剛和她聊了些話語中感覺是個知恩圖報之人…起碼先讓她在家中養到能下床行走吧。”　　這種程度的求情已經是海棠的極限了，看見她那懇求的眼神，吳暗深吸了一口氣，雙目眺向百華山，腦海中模擬了萬千狀況後最終吐氣點了點頭，大不了自己在一旁暗中觀察。

　　“既然夫人您這麽說…我相信以夫人您的眼光識人是不會錯的。

　　但事先說好，這些天可能會有很多武林中人來百華城，若是實在包庇不住的話……海棠，我不想我現今唯一的家人收到任何危險。”

　　“我明白了，放心吧老爺，我自有分寸。”

　　得到了吳暗的首肯海棠嫣然一笑，吳暗見狀，嘴角也不由得浮現了笑容…為了守護彼此的笑容，兩人將會為了對方拚盡全力。

　　不過平心而論，吳暗之所以同意在自己近乎完全喪失力量之時潛藏一個危險人物在家中並不僅僅是因為海棠的求情，自己相信海棠看人的眼光這點著實不假，但牡丹不是白眼狼也只是自己讓她留在百華莊的前提，之所以會去冒收留她的風險，自己為的是用她去對衝另一個風險…自己身份的暴露。

　　哪怕自己昨晚為了消除隱患而不惜大開殺戒，但會透露自己身份的並不單單是活人…屍體上的傷口一樣會“說話”。

　　自己的“逆陰陽手”威力強大，能假借他人的攻擊來殺死別人，同時不留下自己的功法痕跡，但若是前來調查之人足夠仔細並且聽聞過十年前白家比武招親中發生的事，那難免可能會將自己同案發現場聯系在一起，到那時光憑自己裝出來的武功盡失怕是不夠的……

　　而若當時那場圍剿的“主角”在百華莊，那想必到時候他們的注意力多半會被她吸引，而自己這個“可能”與她那個“確定”相比也就變得不值一提了…到時候不管是表現出強硬的態勢還是服軟交人，自己都將會有更多的操作空間。

　　而只要能坐下來說話…那縱橫祖安的口才吳暗還是對自己頗有自信的。

　　——————

　　如今的白家藥鋪與其說是單純來看病抓藥的地方，倒不如說是一個雜貨店，店內擺放著這些年來吳暗想出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百華城的人也早已見怪不怪了。

　　也因此白家藥鋪的客人變得不再僅僅是那些時常會受傷生病的江湖人，各種三教九流之輩也時常會來逛逛…而在吳暗和海棠到來時，這裡烏壓壓的一片擠了一大堆人。

　　“各位，請問發生什麽事了嗎?怎麽這麽多人?”

　　今早本是大雨天，照理來說就算是那些跑江湖的要來買藥也不會有這麽多人，可現在就算門口撐起了足有亭子大的竹編大雨傘，這店鋪內也依舊人擠人。

　　“喲~！是白老爺和白夫人來了~！各位快讓讓路，別擋著兩位貴人了~！”

　　人群中心的是一位年過四十皮膚古銅色的精壯腳夫，一般別人都稱他雙擔張，因為他力氣很大能同時挑兩根扁擔。

　　這人吳暗倒也還算認識，因為平日裡吳暗總喜歡整活搞些新奇玩意的關系，那些東西要搬到店裡來可都要靠這群腳夫，一來二去也就熟絡了很多。

　　見吳暗和海棠過來，人群紛紛讓出了一條道，這時吳暗才發現店裡這群人都是些平時自己常打交道的那些百華城的底層勞動人，因為往常經常會找他們幫忙實現自己那些奇怪的歪點子，這些人自己都還挺熟悉的。

　　兩人進入店內，這群方才還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人就好像接到了什麽封口令一般立刻變得沉默了起來，有的人還就這麽冒雨跑向了城外，這讓海棠頗為好奇。

　　然而……

　　“夫人，您先和葛總管去抓藥吧，就平日裡我們要用的那些藥，還有咱昨晚研究出來的那個‘新藥方’，我在這門口看看雨。”

　　吳暗說著暗語支開了海棠，即便帶著些困惑，但海棠依舊點頭離開了。

　　見此狀況那些下九流們才松了口氣——雖然因為白家多年來的善行他們也對白家頗具好感，但畢竟白家可是大戶人家，他們這些社會底層的人對其天生有種內心的隔閡。

　　再加上白夫人漂亮、溫柔又善良，時不時會發救濟糧並自貼三餐讓他們的孩子去上學，在這些人眼中她簡直就是仙女一般的存在，在她面前，他們不想露出自己那卑微的一面……

　　而至於白老爺麽…不知為什麽，這個白家的胖老爺完全沒有給他們那種距離感，也不知是因為入贅還是別的原因，不如說他身上時不時會散發出與他們一樣的氣息。

　　“好了好了~我老婆走了，話說你們在聊啥呢?有啥發財的門路也給我提點一下唄~”

　　能讓這群人一大早就放下手中的活聚集在一起，那除了賺錢門路外多半也沒啥了。

　　而聽見吳暗這個有著數不清的賺錢點子完全不缺錢的胖老爺說出這話，他們也笑了起來，在略作思考後，雙擔張說出了他今早剛發現的賺錢門路。

　　“白老爺，說出來您可別被嚇著~！

　　今早我冒雨打算去看看田裡有沒有被淹，路過百華山腳下的時候看見了數不清的武林中人的屍體！

　　那血流的啊，整片地都紅了！

　　依我看，那多半是黑白兩道昨晚在那兒打起來了，後來下大雨來不及給他們兄弟收屍就晾在那了……我們正商量著要不要去給他們‘收個屍’呢…白老爺，您不會嫌棄我們乾這事晦氣吧?”

　　雙擔張說著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了一對上好的白玉獅子，看了看吳暗似乎在詢問對方對此物是否有意思……

　　聽聞此言，吳暗看了看周圍那些低下頭去的三教九流，沉默了片刻隨後笑道:

　　“暴雨天的讓他們曝屍荒野可不好，替人收屍乃是積陰德的好事，我怎麽會說你們晦氣呢?

　　不過要我說，既然要替江湖中人收屍那就乾脆收的體面點，這大雨天的要是隨便挖個坑埋了那可不得泡發了?壽衣、棺材啥的都不能少，紙錢也給他們撒點~老張你去跟棺材店的老胡說一聲，要多少物件看有多少需要來定，到時候你們辦完事按人頭數我給你們工錢，就當為自家後人積陰德了。

　　但有件事還得提醒你們一下…這江湖人的物件入土帶不走也就算了，你們真要轉手的話可得小心點，萬一得罪到什麽人就不好了……(小聲)”

　　聽聞此言，眾人紛紛點頭小聲感激起吳暗的宅心仁厚起來，絲毫沒有察覺到吳暗背後的深意。

　　既然屍體會“說話”…那就讓自己先添點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