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雙方如約展開陣型。治安軍仍是標準陣勢,而東崮軍則比當時的南嶺軍整齊得多了。雖然條件所限,整個東崮軍都沒有幾副鐵甲,但簡易的皮甲倒是不少,盾牌也算齊全。為了應對對方的強弩,還在陣前排了一排盾車,準備得可謂充分。
不多時,治安軍率先出動。山岩知道,自己一方無論盔甲、弓弩、乃至箭矢的數量與質量都比不過對手,所以不想陷入弓箭對射的消耗戰,遂立即命令全軍進攻,盡快進入近戰肉搏。眾將士推著盾車,舉著盾牌,相互掩護著穩步向前。進入射程後,弓弩手一邊射箭,一邊跟著前隊繼續前進,並不停留。很快,雙方前鋒撞在了一起。東崮軍繞過盾車,開始突擊。山岩身先士卒。為了破陣,他特意準備了一柄重錘。只見他一手持盾,擋開來襲槍尖,一面猛衝。他力大過人,堅實的盾牌在他手中揮動自如,把刺來的槍尖接連頂開,腳下不停,不多時,已衝過三層槍尖。對方見他衝破長槍防線,後排劍盾兵急忙上前堵住。山岩的大錘正是為了對付對方的盾牆而來。山岩奮力掄錘,一錘錘砸向對方的木盾。錘到之處,木屑飛濺,慘叫連連。敵軍連連後退。山岩身邊親軍也如法炮製,緊跟山岩向前突擊,很快就如同一支楔子一般楔入了對方陣線。然而,就在此時,情勢突變,山岩突擊群的左翼突然遭到猛攻,陣型一下子被擠壓了過來,變成了兩面受敵,險象環生。
山岩退至衛兵身後,高聲大叫:“鑽山豹!鑽山豹!”沒人回答。不多時,山狼從後面擠了過來:“大哥,別喊了,鑽山豹帶著豹頭營跑了!”山岩大吃一驚,自己的中軍一共不過六百余人,一下子少了兩百,整個左翼全部暴露。在敵人兩面夾攻之下,連前後隊的輪換都很困難,前排戰士的體力將很快衰竭,離崩潰也就不遠了。他急了,對著山狼大吼:“山狼,帶你的人給我頂住左邊,死也不能退!”山狼也吼道:“大哥放心,只要我活著,就絕不退一步!”說罷,轉身一揮手中刀,“跟我上!”接著衝向左邊。山岩知道,現在是生死關頭,一分鍾也不能耽擱。他大吼一聲,扔掉盾牌,雙手握錘,猛衝敵陣。
東崮軍左翼,南飛燕正指揮手下有條不紊地對抗著對方的攻擊,忽然手下來報:“中軍被圍了!”她轉頭望去,大吃一驚,自己的左軍與中軍突擊隊之間已被敵軍隔開,敵軍正全力猛攻突擊隊。縱然南飛燕缺乏戰陣經驗,也立即意識到突擊隊危在旦夕。她顧不得許多了,立即下令,全軍轉守為攻,全力突擊,自己則率領數十名騎兵,猛撲敵中軍集團。幾乎與此同時,右翼南天鷹也自動轉入進攻,她本人也是親率少數騎兵,不顧一切地攻向敵中軍。兩名女將如同瘋了一般,不避刀槍,隻知進攻。南天鷹的頭盔被打落,一頭秀發隨風亂舞,但她依舊猛攻不止。身後的女兵受其鼓舞,也奮力衝殺,隻進不退。敵軍顯然沒料到如此瘋狂的進攻,陣型有些亂了。當她們看清進攻者居然也是女兵時,不少人都深感困惑:戰前她們被告知,東崮殘暴對待女人,簡直是女人的人間地獄,現在卻有女人如此英勇地為對方而戰,究竟是怎麽回事?治安軍的士氣開始動搖了。此刻,據守山口的山虎遙見山岩遇險,也不管不顧地率幾十名守關士兵衝了下來,直奔中部戰場。
中部戰場,山岩正在全力突進。敵軍在他的大錘面前步步後退,但總有敵兵又頂上來。山豹、山狼二人也在苦苦支撐,
努力跟上山岩的突擊隊。只是敵軍優勢明顯,眾人都已經快筋疲力竭了。突然,敵方側翼一陣大亂,敵人的進攻明顯出現了遲疑、停滯。山豹等人精神大振,奮力反擊,硬是把戰線迅速推開了。山岩奮力掄錘,直接把當面之人連盾帶人一起打飛了出去。其他敵兵見狀氣短,紛紛後退避讓,山岩終於殺透了敵陣。後面的士兵不失時機地牽來了山岩的坐騎。山岩丟掉錘,翻身上馬,抽出長刀,縱馬直奔前方敵主帥而去。隨後,南氏姐妹也相繼殺到,一左一右衝向敵軍主帥。 治安軍主帥也是從未經過戰陣的,所有知識都來自於書本。眼見剛才還佔據主動,轉眼間己方戰線就被突破,形勢逆轉,哪裡知道該如何應對。正著急間,再一眼看到敵方三員大將凶神惡煞般直衝自己而來,頓時嚇得魂飛天外,近乎本能地調轉馬頭,直接逃跑。她這一跑,身邊百多步騎也跟著就跑。山岩三人策馬狂追,如虎入羊群一般,趕得越來越多的敵軍四散奔逃。戰場之上一度出現幾百人被這三人追趕的情形。治安軍的陣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眼見戰場上東崮軍正全線追擊,山岩忽然想起一事,立即對南氏姐妹交代道:“這裡就交給你們了,我有重要事情要辦。”說著,策馬往回趕。路上正碰上山狼帶著幾個騎兵迎上來。“大哥!”山狼興奮地叫道。“跟我來!”山岩面色陰沉地說道,一面馬不停蹄地趕到山口。“見到鑽山豹了嗎?”山岩問守關的士兵。“他們剛剛過去!”山岩不再說話,拍馬疾馳。山狼緊緊相隨,心裡已經猜出了即將發生什麽。
山岩徑直回了大本營,見了思琳娜,直接吩咐道:“思琳娜,立即集合隊伍,跟我去殺人!”思琳娜嚇了一跳,見山岩渾身血汙,臉色鐵青,殺氣騰騰,全然不似以往溫文爾雅的形象,知道出了變故,不敢多說,只是問道:“好的。去殺誰?”“鑽山豹、豹頭營,一個不留!”山岩惡狠狠地答道。思琳娜立即集合隊伍。眾女兵一聽要去殺豹頭營,許多人都暗自欣喜:早想收拾他們了!不多時,一百多女兵已集合完畢。山岩也不多說,立即向豹頭營的駐地進發。
鑽山豹在戰況激烈之時心生怯意,用新兵擋在一線,而帶領老部下們逃離戰場,致使防線被攻破。他趁山虎帶隊下山之際,率部進山,回到駐地。他知道,此戰無論誰勝誰負,都不會放過他,必須盡快離開。但他又有些不甘心,還想著如何撈一把再走。正與心腹合計此事,突然手下來報:“山岩正帶著一群人向這邊趕來。”他大驚失色,山岩活著回來了,還來得這樣快!他立即吩咐幾個手下去營門拖住山岩,自己則趕緊收拾東西,從後面逃走。
山岩命山狼帶一部分人直接去堵後門,自己則直奔前門。門口處幾名鑽山豹的手下迎了上來,一面滿臉堆笑地問好,一面卻擋在路上。山岩冷笑一聲,也不答話,寒光一閃,長刀出鞘,面前兩人立即撲倒在地,血流如注。其余幾人嚇壞了,轉身想跑,卻被幾名女兵連射幾箭,放倒在地。營中人見了,紛紛逃向後面。山岩等人長驅直入。
鑽山豹和幾名親信背著金銀細軟,剛出後門,卻見山路上山狼等人正匆匆趕來。他一驚,急忙折返,正撞見一眾豹頭營士兵被趕了過來,後面緊跟著山岩和一眾女兵。女兵們人數雖然並不佔優,氣勢上卻壓倒了對手。她們迅速向兩邊展開,手持兵器,把豹頭營一百多人堵在中間的空地上,怒目而視。
鑽山豹見無處可躲,硬著頭皮走上前來,訕笑道:“山大頭領,這是幹什麽嘛。”山岩看著鑽山豹,心頭泛起一陣惡心。他強壓怒火,冷冷問道:“你可知罪?”鑽山豹嘴硬:“兄弟有什麽罪?兄弟不遠千裡來投奔,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怎麽還有罪了?大首領如此看不上兄弟,我們走就是了!”“對,我們立刻就走,再也不來了!”鑽山豹身後有幾個人也附和道。“走?可以。留下你們項上人頭再走。”山岩冷冷說道。“山岩,你別太過分了!別人怕你,我鑽山豹可不怕!若逼急了我,別怪我不講情面!”鑽山豹一面嚷著,一面開始拔刀。山岩突然爆喝一聲:“看刀!”身形猛進,長刀自上而下,猛劈鑽山豹頭頂,那氣勢如同晴天霹靂一般。 鑽山豹急忙舉刀相迎,只聽一聲脆響,鑽山豹之刀直接被震飛,而山岩的刀順勢架在了鑽山豹的脖頸,隻一拉,血濺三尺。未等鑽山豹倒地,山岩身影閃動,瞬間繞至鑽山豹身後,刀光閃過,剛才鼓噪的三人隨即捂著脖子,栽倒在地。
豹頭營眾人嚇得渾身發軟,紛紛棄械,跪倒在地。山岩怒氣未消,緩緩舉起長刀,指著那些人,就要發令。正在此時,南天鷹突然出現,一把抱住了山岩,急道:“大哥!東原!冷靜啊!我不想看到你變成屠夫啊!”山岩見到南天鷹,頓覺委屈極了,用刀指著豹頭營眾人,吼道:“我把他們當兄弟,處處為他們著想,可他們卻想害死我!他們還算是人嗎?他們還配活嗎?”南天鷹勸解道:“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主犯已經死了,他們只是不懂事,他們會改的。你給他們一個機會,好不好?”豹頭營中有人大喊:“大首領,我們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會了。從今往後,我們的命就是你的,你再給我們個機會吧!”其余人也紛紛認錯求饒。
山岩大鬧一場,怨氣發泄了許多,也就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本不是嗜殺之人,此次實在是氣昏了頭。迄今兩次大戰,都因被隊友背棄而命懸一線。頭一次自己只是小人物,倒也無可奈何,可這次是被自己的部下背棄,簡直是是可忍,熟不可忍,所以才有如此的暴怒。現在,主犯已伏法,再多殺戮,又有何益?於是,順水推舟,放過了其余人。只是隨後以此為契機,在東崮軍內進行了一番整頓,嚴明了軍紀。東崮軍的戰鬥力也因此更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