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十七日清晨,天還未亮,李雲浩便跟在父親李武身後,汴陽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部來到皇宮內的光明壇,等候迎接金烏真人張哲法駕降臨。 除了權貴,汴陽城中絕大多數煉氣士也都專程趕來,光明宗這樣的龐然大物,值得他們落力巴結。
李武低聲對李雲浩介紹道:“這光明壇是專門為了迎接光明宗法旨而修建的祭壇,平時有專人看護,護衛級別可以跟天泰帝寢宮相媲美,上次開啟,還是半年多前,光明宗來人宣布重開山門收徒。”
李雲浩點了點頭,這次楊瑛沒有跟來,張哲修為比她更高,她不得不加以小心,謹防露出馬腳。
地平線上朝陽升起,晨曦和煦,李雲浩突然心有所感,仔細看向遠方的天空。
滿天白雲都翻滾著漸漸散開,冬日裡溫暖的陽光照射下來,凝結成實體的階梯,一個面目清臒的白袍中年道人,從陽光化成的階梯之上緩步而下。
李雲浩撇了撇嘴,心說這道士還真會擺譜。
身旁的李武卻奇道:“居然不是張真人?”李雲浩聽了也是一愣:“這不是金烏真人張哲?”
然後就看到陽光所化的階梯突然燃燒起來,化成一條橫貫天空的火焰路徑,一個滿頭紅發,面向威武的中年人,出現在了白袍道人身邊。
紅發中年人雖然也是一身道袍,但全無出塵的風范,隻有十足的剛猛。
李雲浩看向李武,李武點點頭:“這位才是張真人,隻是不知道那穿白袍的是何人。”
天泰帝臉色也是驚疑不定。
他見過光明宗高層人物的畫像,知道那個面目清臒,一派儒者風范的白袍道人,適合金烏真人張哲並稱光明五子的東方真人嚴旭。
隻是想不到,除了張哲,連嚴旭也來了汴陽城。
華夏修道界,習慣上把出竅、驅物、顯形三個層次的修士,被統稱為先天修士,又稱煉氣士。
煉氣士突破瓶頸,結成元靈符種子,便晉級道術第五重境界靈符,從這時起,習慣上把靈符、寶陣、接引三個層次的修士統稱為元靈修士。
但要得到真人的道號尊稱,至少也要道術六重,寶陣境界的修士才有資格。
光明宗除了宗主以外,有五大真人,被並稱為光明五子,負責輔佐宗主處理宗門大小事務,權柄極重,張哲和嚴旭便是其中的兩位。
對於張哲燒了自己的陽光階梯,化為火焰路徑,嚴旭也不著惱,一臉淡淡笑意,和張哲一起踩著火焰落到光明壇上。
反觀張哲,則是一臉鬱悶不爽的表情。
天泰帝等人連忙上前迎接,不待他們說話,嚴旭突然一甩袖子,光影一閃,一個不過十四五歲大的少年落在眾人眼前。
少年面如冠玉,雙眼烏黑靈動,一圈圈的靈氣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少年出現的一瞬間,一直表情木然的大皇子李明山突然瞪大了眼睛,雙目之中放出懾人的寒光。
在場眾人,哪怕沒有煉氣修道的,也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眼前這名少年僅是站在那裡,周身靈氣便如同泉湧,就算是後天巔峰的修士也不可能有這麽充裕的靈氣。
難道說,這麽一個半大孩子,已經是先天煉氣士了?
這個推斷嚇了所有人一跳,若真是如此,這少年當真是天才人物,別說當初的嚴利琨了,就算是大皇子李明山也不如他,整個大趙王朝恐怕都找不出這樣的天才。
李雲浩看了那少年一眼,
視線就轉回到張哲和嚴旭身上,嚴旭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而張哲在看到那少年之後,臉色更黑了。 眾人向兩位真人行過禮,嚴旭溫和的笑道:“想必你們已經知道,有幽暗宗修士潛入我光明宗勢力范圍內,此人窮凶極惡犯下重罪,宗門中已經派出不少弟子追捕他,我和金烏真人此來汴梁,就是為了就近坐鎮指揮,處理此事。”
他聲音雖溫和,但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嚴,壓得大趙王朝一眾君臣不敢怠慢。
天泰帝恭敬的答道:“兩位真人大駕光臨,畢國上下舉國生輝。”
將三人一起引入光明壇旁的宮殿中休息,張哲和嚴旭二人落座,天泰帝陪坐一旁,而包括那少年在內的其他人,都隻能站著。
坐下後,嚴旭連串法旨下達,自天泰帝以下,整座國家機器都運轉起來,緝拿潛入趙國境內的幽暗宗修士。
談完了正事,嚴旭笑笑,貌似無意的問道:“對了,聽說金烏真人要舉薦的內門弟子就是趙王朝的一名皇室子弟,不知是哪一個?”
此言一出,迎接的眾人目光齊刷刷的望向李雲浩。
嚴旭上下打量了李雲浩一眼,心中暗笑:“神魂不夠靈動,死死的箍在肉身裡,想要修練到出竅,不知要費多少功夫,別說和我這個天才弟子比了,就算是平常人天賦也要比他強太多。”
他身旁那俊秀少年,更是噗哧一聲笑出聲來,看向李雲浩的目光中,不加掩飾的輕蔑。
張哲看著李雲浩,氣不打一處來。
十幾年來,他雖然從未過問李雲浩的事情,但總有宗中弟子在外行走,到過汴陽城,聽說過許多李雲浩的紈絝事跡,這些事情落在張哲耳中,自然影響了李雲浩在其心目中的印象。
偏偏一向跟他不合的嚴旭,尋到了一塊良材美玉,也要舉薦為內門弟子。
如此一來,張哲臉上就掛不住了。
嚴旭舉薦的內門弟子,天賦出眾,十年難得一遇,而他張哲舉薦的內門弟子,卻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這讓張哲如何能忍?
落到光明壇上,他看見大皇子李明山,立刻眼前一亮,若是此人,或許能跟嚴旭那個弟子一較高下。
但見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李雲浩,張哲頓時大失所望。
李雲浩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好像又犯老毛病了,因為練武追求靈肉合一,使得他總是不由自主的讓神魂與肉身結合的更緊密一些。
但這樣落在這些煉氣修士眼裡,就變成了神魂不靈動,難以出竅神遊,顯得資質低下。
李雲浩正想改正過來,就眼皮輕輕一跳,看見天泰帝突然站起,朝著兩大真人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多年前,我大趙一位皇族成員有幸和金烏真人結下香火之情,族中子弟都向往光明天宗,希望可以投入天宗門下,今日族中所有適齡子弟盡皆在場,謹供真人挑選。”
李武臉色大變,天泰帝這一番話,就等於將自己這一脈同金烏真人的香火之情,轉移到了整個皇族身上,內門弟子的名額也不局限於李雲浩一人,而是將選擇權轉移回了金烏真人手上,讓其在所有皇族子弟中挑選。
放在平時,天泰帝的計劃不會成功,但今天卻正巧趕上張哲被一向與之不合的嚴旭刺激擠兌,為了自己推薦的內門弟子可以和嚴旭推薦的人選抗衡,張哲說不定就要將錯就錯。
天泰帝態度恭謹,但心中卻在大笑:“真是天助我也,如此一來就算張哲有些許不滿,我原來的準備全部奉上,也可以將這些不滿全部抹平,原先猜想中的一些後患,也將徹底不複存在!”
兩位真人當面,其他人不好出聲議論,但此時心思都亂了,互相交換著眼色,最後視線再次全部回到李雲浩身上,目光複雜難明。
同情、嘲諷、憐憫、譏刺……所有一切,全部衝向李雲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