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很快。
快的有些不可思議。
王詡前腳才和韓立二人商定好接下來的該怎麽辦。
後腳,牛大膽就腆著個老臉推門走了進來:“韓指導,月亮已經出來了,你看,是不是移步去山上看看地勢去?”
面對牛大膽催促,韓立這次沒在抱怨。
微笑著起身,他爽快的跟在牛大膽身後,走出了房間。
椅子上的王詡與趙政也隨之離開了屋子。
出了屋子,只見烏壓壓一片人擠在門口的空地上,瞪著眼睛看向王詡三人。
“這三個就是縣裡派來的人?”
“應該是吧?不然牛書記怎麽會給他們引路。”回答問題的人有些不確定。
“狗屁,我都從他們三個身上聞到肉味了,他們肯定不是縣裡派下來的。”
“肉味?我好像也聞到了?”
嘈雜的聲音自人群中響起。
這個封門村的村民,似乎一點都不介意王詡三人聽到他們交談的內容。
旁若無人的訴說著自己又多久沒有吃到新鮮可口的肉了。
“安靜,安靜。”領著王詡三人走出大宅後,牛大膽扯著嗓子對面前烏壓壓的人群喊道:“下面,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三位領導。”
“我左手邊這位,是農業局下面農技站的銷售主任——趙主任。”
“我左手邊這位,是農業局氣象科的王科長,這次,王科長是帶著任務來我們村的。
農業局決定,要在我們封門村附近的山裡找處地方,建個什麽氣象觀測站。”
“蓋房子?缺小工嗎?我篩沙子特別快。”有腦子靈活的村民不等牛大膽把話說完,就發現了掙錢的機會。
有一個帶動,在場的村民頓時放棄了吃肉的念頭。
一頓飽,和一兩個月都能填飽肚子誰更重要,他們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我會砌牆。”
“只要管飯,你叫我往東,我決不往西。”
“缺女人燒夥不?”
“山裡濕氣重,我晚上可以幫你暖被窩。”
…………
頃刻間,牛大膽剛剛維持好的秩序又亂了起來。
這場面,氣的牛大膽直接一棍子抽塌了跳的最歡的村民小半個腦袋。
見有人被一棍子抽塌小半個腦袋以後,其他的村民頓時安靜的跟個鵪鶉一樣。
沒了半個腦袋,會很疼的。
“吵吵吵,吵什吵。”牛大膽抽回滿是腦漿的棍子,手腕一翻轉就把棍子變消失了。
“我老牛還沒把話說呢,你們就急著吵吵,當我牛大膽是死人啊!”
見場面安靜下來,牛大膽當即對著面前的狂噴起來。
一通大罵後,才從韓立那受了氣的牛大膽覺得舒坦多了。
“我身後這位是誰,大家應該都猜到了吧,沒錯,這位就是我們日思夜想的果木種植指導員,韓立,韓科長。”
烏壓壓的人群聽到果木種植指導員這個稱呼後,立馬變得躁動起來。
封門村附近多山,種植普通農作物可謂是事倍功半,年年糧食都不夠吃。
以前,有專家來封門村考察。
給封門村指了一條活路。
搞經濟作物種植,發展成品罐頭事業。
只有這樣,封門村才有機會摘掉貧困村的帽子。
只有這樣,封門村才能改變光棍越來越多的困境。
最重要的是,只有這樣,封門村的老百姓們才有可能經常吃上鮮活的肉。
自打專家走了以後,封門村的老百姓在牛大膽的帶領下,開始艱難的轉型。
可是,也不知怎麽了,他們種梨梨死,種桃桃枯。
萬般無奈之下,他們只能求助到縣農業局,期望縣農業局能派人下來指導他們開展果木種植。
所以,聽清楚韓立的身份後整個封門村不由自主的躁動起來。
“這個韓指導身上肉味好濃。”
“吃吃吃,你個憨批一天到晚就想著吃。
吃了韓指導,誰來教導我們種經濟作物。”
“就是,就是,吃了韓指導,頂多一頓飽,留下韓指導,咱們以後說不準能頓頓飽。”
“月亮已經出來了,正是種桃子的大好時候,你們還有閑心在這吹牛逼,趕緊拉著韓指導去山上看看才是正經道理。”
有前車之鑒,封門村的村民們這回沒敢大聲喧嘩。
不過,低聲議論是少不了的。
介紹完韓立以後,牛大膽笑嘻嘻的看向王詡三人:“韓指導,你也看到了,大家都期盼你去山上指導一二呢。”
牛大膽的話很正常,但搭配上他的笑聲。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間湧上王詡三人心頭。
沾染著腦漿的棍子忽的出現在牛大膽手中,隱隱約約的對著王詡三人。
只要韓立敢說個不字,牛大膽的棍子就敢往韓立的腦袋上招呼。
一個不能幫封門村種出果木的指導員,不配活在這個世上。
看著隱隱約約瞄準自己三人腦殼的木棍,王詡三人眼睛微眯。
就這?
牛大膽剛才暴露出來的實力撐死也就和狼級詭異差不多。
這種力道的棍子,別說是落在王詡身上了。
就是落到體魄最差的韓立身上,也傷不到韓立分毫。
也就王詡三人想探究這個封門村的真相,不想立即翻臉。
不然的話,眼下猖狂無比的牛大膽都不夠他們一隻手拿捏。
“理應如此,我來封門村,就是為了給鄉親們排憂解難的,月亮既然都已經出來了,我們趕緊上山看看吧。”
韓立心平氣和的開口,答應了牛大膽的要求。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牛大膽當即領著韓立向著村外走去。
圍在門口的封門村村民見狀趕緊讓開道路,生怕擋了牛大膽的道被他一棍子抽塌半邊腦袋。
對此,先前定下共同進退的王詡兩人面色如常的跟在韓立身後。
他們想知道,封門村這群詭東西種的是什麽樣的桃子,居然能讓封門村的這群詭怪,忍住對血肉的渴求,‘放過’王詡三人。
於是乎,皎潔的月光下,一行人浩浩蕩蕩的走出了封門村,朝著四周的群山走去。
走著走著,王詡三人不由的皺起眉頭。
這個世界不止方向顛倒,連上下也顛倒了嗎。
看著越來越低的地勢,王詡心中呢喃道。
就在他皺眉思考時,一個沒了半邊腦袋的身影,強行擠開圍繞在王詡三人身旁的村民,湊到王詡身旁。
這個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先前被牛大膽一棍子抽塌半個腦袋的村民。
“嘿嘿嘿……人面桃。”半個腦袋塌了的村民,一遍笑嘻嘻,一遍嘀咕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王詡眯了眯眼睛,最終沒有作聲。
走了大概一刻鍾左右,一道高不知幾何的山壁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若非來的路上沒有漫山遍野的桃樹與桃花,王詡差點以為自己三人回到了來時的路上。
“上山嘍。”走在最前方的牛大膽忽的高喊一聲,隨後便鑽進了面前的山洞。
緊隨其後的韓立見狀,隻得跟著進了山洞。
這山洞和王詡他們來時的山洞特別像,初始之時,都極為狹窄。
過了數十步後,才能容納三人並肩而行。
盡管洞中黑漆漆一片,看不到絲毫光亮。
但王詡還是能感覺出來,自己等人一路都在往地下鑽。
山上,地下。
考慮到這個世界和真實世界一切顛倒。
王詡忍住了心中的好奇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星星點點的綠色螢火。
不知道是不是王詡的錯覺,看到綠色螢火時,以牛大膽為首的封門村村民全都流露出貪婪的目光。
“後面的,跟緊嘍。”牛大膽大喝一聲後,昂首闊步的向閃爍著綠色螢火的方向走去。
片刻後,一處溝壑縱橫的地下溶洞映入王詡的視線。
看著廣闊無垠,好似一方小世界的地下溶洞。
王詡三人不由的動容。
國內面積最大的地下溶洞——利川騰龍洞,也遠遠不及這裡。
“韓科長,到山上了。”
“我知道,讓我觀察一下山勢尋找一個最高點,我需要登高望遠勘察一下你們這裡的地勢與水流。”
驚訝之余,韓立開動腦筋,調動起自己腦海裡所有有關於林木的知識,想要編織出一篇說得過去的文章,震住牛大膽等人。
可還不等他繼續開口,牛大膽等人看他的目光立馬變了。
原本,牛大膽等人看向他們的目光雖然帶有一些懷疑與貪婪。
但終究有所遮掩。
現在,絲絲縷縷的殺,意止不住地在牛大膽等人的眼中溢出。
“韓指導,你真的是農業局派來我們村的嗎?我們種了這麽多年莊稼可從來沒聽說過要用水澆莊稼。”
牛大膽說話時的聲音瞬間變得陰嗖嗖的,要是韓立給不出一個能讓他們滿意的答案。
我想,在場的封門村村民應該不介意席地而坐,來一場盛大的自助聯歡。
韓立一聽牛大膽的反駁,頓時懵逼了。
知道你們這個世界離譜。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世界已經離譜到沒了邊兒。
水。
生命之源。
居然都失去了原有地位!
霎時間,韓立腹中的草稿被直接掀翻。
“你們種梨梨死,種桃桃枯的原因就在這。
澆水是農業局總結出來的新型種植方法,韓指導這次來就是為了把最新的種植交給你們。
讓你們種出心儀的果木。”見韓立突然啞火了,王詡趕緊滿嘴胡話的挺身而出。
一番無憑無據的扯淡下,本來想要群起圍攻王詡三人的封門村村民全都愣住了。
別看他們凶殘無比,實際上,他們的知識面極其狹窄。
根本分辨不出來王詡是在扯淡還是在說真的。
這一次,輪到封門村的村民們抓瞎了。
“老棒棒,你去過城裡,他說的到底是真的是假的?”
“我……我也不清楚,我去縣城的時候也沒關注過這些啊。”
“我想起來一件事,前些日子我聽廣播的時候,廣播裡說過,有人發明了新型種植方式,能畝產過千斤,這事指不定是我們搞劈叉了。”
“哎,問問牛書記唄,牛書記跟公社王書記好的快穿一條褲子了。
真有什麽政策變化,牛書記肯定清楚。”
“扯犢子,政策上出變化牛書記肯定知道,這新型農墾技術,農業局不下鄉傳授,王書記也不可能知道。”
封門村的村民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起來。
乍看起來,他們的討論沒有任何問題。
實際上,他們的討論差點驚掉了韓立的魂。
因為,通過封門村村民們的話裡話外透露出來訊息。
他總結出來一個結論。
這個顛倒的世界裡,除了封門村這個野蠻落後的村莊,還有成建制的社會體系存在。
成建制的社會體系。
還是以詭異為主體構建的社會體系。
這個結論讓韓立不寒而栗!
平行世界說,將要成立!
王詡看出了韓立的魂不守舍。
雖然疑惑韓立的心性為何會變得如此之差,但此刻不是深究這個問題的時候。
上前推推韓立的胳膊,王詡用微不可查的聲音提醒韓立:“有什麽疑問,可以等四下無人的時候拿出來討論。
既然已經決定演戲,那就把這場大戲唱到底,我懷疑,那些溝壑上空的綠色螢火是鬼火,找個借口撇開牛大膽這些詭,上山探查仔細一下。”
王詡的提醒,喚醒了心神恍惚的韓立。
微微朝著王詡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沒問題後,韓立起身走到牛大膽身旁,接著王詡剛才的忽悠,繼續鬼扯起來。
一番咄咄逼人的交談後,韓立抬頭挺胸回轉到王詡二人身旁。
“我已經說服牛書記了,他同意讓我們找最高點勘察地勢了。”看著恢復如初的韓立。
王詡與趙政不由自主的長舒了一口氣。
豬隊友撤離,神隊友上線。
挺好。
韓立三人脫離了大隊伍,朝著一處看起來挺拔的土山走去。
以王詡三人的腳程,頃刻之間便跨越了數裡山路,來到了土山腳下。
站在土山腳下,看著土山上如佛祖發髻一般凸起鼓包。
王詡三人目光一凝。
雖然鼓包前沒有墓碑,但以王詡三人的感知能力,又豈能分認不出土包是什麽?
這是墳包,漫山遍野的墳包!
而且,每一座墳包裡,都埋葬著無數白骨。
一眼望去,隻這一座土山,最起碼埋葬了數萬乃至數十萬人類!
放眼整個地下溶洞,怕不是要有數百萬具白骨!
“不可能,就算是戰亂時代,至多也就出現萬人坑,百萬人坑,長平戰場都沒死這麽多人?”趙政心中粗略一算後,滿臉不可置信。
他有一句話未曾說出口。
但王詡與韓立盡皆猜到了這句話的內容。
除非,人類被別的物種,發起了屠殺式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