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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湧明動》第14章:逃啊!
  漫天風雪下,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紅色身影不斷發出怵人的悲鳴,昏暗處無數難耐饑渴的紅眼隨之嘶叫,欲衝破無形的屏障。

  白皚的世界仿佛在一瞬間達到了臨界點,形同虛像的萬物此刻開始用分崩離析證明著自己曾經的存在。

  冰面在震動中龜裂、崩離。高聳的樹木接連倒地,蕩起的滾滾雪浪頃刻間席卷了冰河,推倒了兔頭堆積的尖塔。

  塵浪攜帶起頭顱橫掃冰河,猶如湧出地獄的信使,迫不及待的為這片末世之地帶去死亡的宣告。

  眼下的世界已經不是人待的地方了,天崩地裂所帶來的恐懼令人絕望。

  此刻的尤左樞哪還管得了什麽是真相什麽是救贖,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逃離這片死亡的空間。

  “快走!這裡完蛋了,不要辜負你的女兒!”

  尤左樞一手擋著風雪,一手拉住跪在地上的吳華。

  “結束了,是嗎?一切都結束了?”

  “沒錯,離開這裡,你還能見到雯雯!”

  凌厲的雪花凍結了吳華身上的血液,他像是受到感召後再次擁有信仰的凡人,抓住了尤左樞未曾放棄的手。

  兩個男人的目的終於統一了,頂著風雪逃離了紅影糾纏的漩渦。

  徹骨的灰茫遮擋了視線,龜裂冰面上的每一次落腳都如同在躲避深淵的召喚。然而,需要他們擔心的並不只有腳下剝離的浮冰,還有那穿破風雪、不斷逼近的紅眼。

  一隻活生生的兔人從天而降,夾著風聲撲向了尤左樞與吳華。

  該死!當尤左樞被兔人抓住手臂時,可能失去五感的恐懼頓時讓他亂了陣腳。在狼狽的掙扎中,又一隻兔人飛躍而至,卻滑倒在了搖擺不定的冰面上,冰面傾斜,翻滾的兔人在落水的一瞬間抓住了尤左樞的左腿。

  天崩地裂,漫天飛雪,滾滾而來的頭顱,手腳受製。這一切加起來構成的危險讓尤左樞處在了死亡的邊緣。

  突然,一旁失魂的吳華出乎意料的行動了,他對準了掐住尤左樞脖子的兔人,狠狠的咬上了其帶毛的後頸,在一陣癲狂的撕扯下,他從兔人的脖頸上咬掉了一大塊帶著皮毛的血肉,用塗滿鮮血的猙獰面孔在證明著自己的身體裡還殘留著凶暴的狼性。

  尤左樞趁此機會取出褲兜裡的剪刀,刺入了兔人的咽喉,緊接著抬腳猛踹死抓住自己腳踝的兔人,直到第三腳踢爛了兔人的太陽穴,生死不明的兔人才算脫手並滑落冰面。

  然而,在這個崩塌的世界裡,剛才的凶險只是瘋狂的一個邊角,刹那間數不清的紅眼在風雪中閃動,衝著他們狂襲而至。

  兔人的瘋狂遠遠超乎了人類的想象,它們在喪失了理智的同時也意味著恢復了本能。鋪天蓋地的兔人從雪霧中湧現,用兩條完全變形的人腿在崩離的冰面上上躥下跳。盡管傾斜與濕滑的冰面讓飛躍的兔人一個接一個的滾落冰河,但此刻已是滅世天災,還有什麽能阻止的了它們最後的撲殺。

  躲避從天而降的瘋兔,撞開擋路的紅眼,越過迸裂的冰面,繞開前方的圍追堵截。尤左樞在與死神賽跑,而製造死神的世界卻一直玩弄著空間與時間,讓他在死亡的邊緣不斷的掙扎徘徊。

  漫天的風雪逐漸被黑暗奪走了光澤,連同的腳下的冰面一起染黑。但同時,黑暗也讓希望的光暈浮現,點亮出‘生’的路標。

  不遠處移動的亮光成為了尤左樞唯一的希望和目標,他與吳華不顧一切的追了上去。

  終於,尤左樞見到了那扇熟悉的骨門。當他衝進去的那一刻,身後的世界也迎來了終結,而他也見到了光源的持有者,霍醫生。

  尤左樞關閉骨門,見醫生身邊少了一個人,心裡不由得一緊。“那家夥呢?”

  “掉進了河裡了。”就算是經歷了如此可怕的事,醫生仍舊帶著他那副藍口罩,從語氣中也聽不出是驚恐還是悲傷。

  “媽的!”

  尤左樞不是英雄,也不是什麽救世主,但聽到一個相識的人就在自己身後死去的消息後,他還是難掩悲憤。

  “跑了!”

  尤左樞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衝著兩人喊了一聲,開始向通道的另一頭跑去。

  可隨著他們的跑動,漆黑的通道像是突然被驚醒了,或是說,嵌在牆壁上的兔頭被喚醒了,它們睜開了一對對血紅的圓眼,像是一顆顆細小的燈珠一樣,跟隨著三人的的身影而轉動。

  “你看見嗎!”霍醫生驚叫道。

  “廢話,別管它!”尤左樞繼續沒命的狂奔,而借著醫生手中上下顛簸的手機燈光,他早就看到。

  牆壁上那些的猙獰的兔頭就像是古堡塔頂解開封印後復活的石像,正不斷的向外掙扎脫出,雖然他們深埋的皮毛早已同石壁融為了一體,但在兔頭瘋狂的拉扯下,最終,一個個兔腦袋拖著血肉模糊的身體從牆壁上掉落在地。

  眨眼間,浴血重生的兔人是越來越多,在適應了新軀殼後,毫無意外的將中間奔跑的三人當做了目標。

  這個世界已經無法用瘋狂來形容了。

  尤左樞難以想象接下來還要去面對什麽。他只能不停的跑,不停的逃,為的就是前方那些許的希望。他不知道何時能夠到達終點,但身後匯集成一坨泥漿般翻湧的怪物卻越來越近。

  到了!

  “開門!開門!”

  尤左樞衝著還有五米之遙的鐵門,歇斯底裡的吼叫著。他的聲音召喚出一道豎條的亮光,接著又被一個身影遮擋了半邊。

  “尤左樞!”

  是烏廷玉的聲音!尤左樞這一刻激動的牙齒都開始顫抖。他終於越過了門扉,待緊隨身後兩人進入,便立刻關閉了鐵門。“快拿東西擋住!快!”他以身抵門,大吼著。

  除了失魂的吳華外,屋內所有的人都立刻行動了起來,就連失聲的小男孩也像是意識到了危險,力所能及的將一些雜物搬向鐵門。眨眼間,不管是桌椅板凳還是沙發櫃子,只要是能夠移動的東西全部一股腦的堆在了鐵門上。

  ……安靜了……,屋子裡只剩下了彼此起伏的喘息聲……。

  只是,暴雨前的寧靜,太過短暫。

  碰!碰!咚!……!

  注定到來的撞擊聲牽動著每個人身體一起顫動。嗜血的瘋兔一次又一次撞擊著被雜物掩埋的鐵門,陣陣悶響帶來重壓瞬間讓屋內的眾人陷入了混亂。

  “外面到底是什麽東西?”躲在麵包車後面的李老師嚇到已經失聲。

  尤左樞根本沒心情去解釋了,他先是跑向自己先前在幻覺中飄入車間的大門,然而在打開後,出現只有堅硬岩石。

  “我們進來的時候不是這樣!”跟在尤左樞身後的烏廷玉緊張的說。

  “這一點也不奇怪。”尤左樞說著,又跑到了另一邊的卷簾門前,拽了拽上鎖的鐵鏈。“那個兔女人呢?問她這外面是什麽!”

  “她,她消失了。”烏廷玉答道。

  “該死!”

  “這樣撐不了多久的!”霍醫生說道,此刻他正站吳華的身邊,若有所思的觀察著面目呆滯的男人。“他恢復正常了?”

  “應該吧。”尤左樞沒功夫理會這些,拿起牆壁上的消防斧,試圖砸開鎖鏈。

  “你不應該插手的。”

  “你說什麽?”劈砍聲遮掩了尤左樞的耳朵。

  “我的意思是,你做了什麽?”醫生的聲音突然發生了變化,既是不安又是責怨。

  “你怎麽那麽多廢話,這麽閑不如回去救那個公務員!”尤左樞心情急躁,對自己認為是故作冷靜的霍醫生譏諷道。

  “憑什麽,我只會看病,不會起死回生。”醫生也不客氣的說。

  “沒錯,起死回生的是神,而你就是個懦夫。”尤左樞提著斧頭瞪了醫生一眼。

  “……。”霍醫生沉默了。

  此刻,撞擊鐵門的聲音越來越重了。

  尤左樞一邊劈砍鎖鏈,一邊抱怨著小女孩雯雯,責怪其為什麽不信守承諾。可意外的是,他的數落卻讓一直呆愣的吳華出現了反應。

  只見這位赤裸上身的男人突然按下了控制汽修升降台的按鈕,微微升起了上面那輛殘舊麵包車,然後平躺著滑了進去。

  當車底發出亮光, 尤左樞頓時就明白吳華的意圖,開始加勁的劈砍鎖鏈。

  另一側阻擋兔人的鐵門已經出現松動,一些體積較小的雜物在越發凶猛的撞擊下紛紛滾落,就算被恐懼折磨的李老師也加入了霍醫生與烏廷玉的堵門隊伍,但很快便有一隻隻血肉模糊的手臂擠進了微張的門縫。

  “他們要進來了!”

  聽到烏廷玉的驚叫,尤左樞立刻跑向了後門,手起斧落,毫不猶豫的砍下了探入屋內的手臂。

  門縫就像是出現裂紋的玻璃,未來的命運只有破碎。越來越多血糊糊的四肢,爭先恐後的伸了進來,胡亂抓撓,一對對翻騰的紅眼填補著黑暗的空隙,逐漸顯露出瘋邪的真容。

  “吳華!你他媽死下面了!”

  尤左樞大聲叫罵,雙手揮動斧頭,不斷的劈砍著鑽入門縫的肢體,滿身早已被染成了血色。他就這樣支撐著,面對恐怖的血腥,也只有他可以擋在即將傾塌的雜物前,拚死抵抗。

  大約20秒後,吳華終於從車底下出來了。

  當聽見汽修台降落的聲音時,尤左樞立刻返回到卷簾門前,用盡力氣,幾下砍斷了上面的鎖鏈。

  可能,外面也是一群等待著吃人的兔子。尤左樞硬著頭皮拉開了卷簾門。

  天哪!

  尤左樞狠狠的揉了揉眼睛,想要把看到的一切從自己的腦子裡抹除,可事實上他這樣做一點用也沒有!因為外面的世界已經不能用驚悚恐怖來形容了,雖然它還是原來深邃陰暗的洞窟,還有堆積如山的蔬果和鐵塔般的谷倉,但是現在,它們完全顛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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