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顆大星的光芒在黯淡,黑夜很快再度歸來,站在遠處的先天和宗師沒敢接近,冰山腳下的明嬋和張飛虎站在原地更是沒有動彈。
他們雖然是頂尖宗師,但在如今這地方卻謹慎萬分,因為在一念引動天威的大宗師面前,宗師其實什麽也算不上。
這是第一次見識大宗師的威能,哪怕對方根本沒有真正出手,眾人依舊唯有仰望。
靈神由幽藍冰甲保護,消散的速度降到極低,或許以此行走人世,哪怕百余年過去,靈神也會依舊存在。
不過想要以靈神干涉外在的時候,靈神消散的速度就會急速增加,這讓林懷山幾乎不敢使用靈神的力量。
天空中風蛇依舊盤旋飛舞,這柄神器完好無缺,擁有靈性,想要拿到手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懷山雖然很想得到它,但不想付出損傷靈神的代價,要知道這一趟雖然見到了世界真實的模樣,得到了巨大收獲,可是靈神也在玄冥被滅殺時消散了三四成。
看了明嬋一眼,然後將目光放在怪異巨獸身上。
對於這隻由張飛虎化出的巨獸,林懷山很感興趣,要知道這種奇怪的東西可以說是由荒瀾無意間創造出來的。
張飛虎走上了一條不同於尋常武人的道路,見識了對方的能為,林懷山有些想修行《奴獸決》,掌握這種化身恐怖巨獸的能力。
之所以不怕成為怪物,實際上是因為林懷山已經看出了張飛虎的真實狀態。
外在顯露的巨獸並不是張飛虎的本體,可以將巨獸看成一件甲胄或者說一具血肉載具,張飛虎的人身本體藏在巨獸體內,以此操控巨獸,並不是由人真正變成了巨獸。
這等恐怖的怪物若是出現在戰場上,或許這個世界的任何戰爭兵器都難以殺死它。
要知道巨獸不存在所謂的要害,因為它根本不是生靈,巨大的體型完全無視尋常弓弩,若是穿上特製甲胄,哪怕是床弩也不可能傷到它。
它在戰場上就是一台無比靈活的戰車、攻城錘、投石機的組合體,絕對是戰場上最恐怖的存在。
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巨獸幾乎是憑借本身的體魄力量作戰,和武道宗師並不同。
宗師強在元神,離了元神,頂尖宗師的實力會下降十倍不止。
步長柯是以神器中蘊養的劍魂元神和張飛虎所化的巨**戰,並非依仗自身的修為實力。
可是元神性質特殊,當上萬甚至更多精銳甲士進行列陣廝殺時,恐怖的氣血陽剛,兵戈煞氣會形成無形的扭曲場域。
元神在其中會受到壓製,甚至根本無法顯露,所以頂尖宗師在戰場上發揮不出全部實力,巨獸主要使用肉身的力量,所以它不會受到影響。
在戰場上,這世間恐怕無人是張飛虎的對手,當然,這不包括掌握神器的宗師。
大概就是明白這些,張飛虎才有恃無恐,根本不在意太多,畢竟神器雖然有好幾件,可是想要使用神器卻需要付出巨大代價,張飛虎並不是太畏懼。
林懷山不再去管這些,以如今狀態也管不了,現在隻想立刻離開這裡,回到安全的九色光河之中。
心念一動,九色光門隨之打開,正要飛身進入其中的時候,一道人影出現在了九色光門前,她正是荒瀾。
兩人都是靈神狀態,荒瀾自然認得幽藍冰甲中的人是誰,她知曉不久前天地異象的顯露,但因為靈神狀態的緣故,卻只能躲起來。
大概因為不清楚為何突然來到天空上,荒瀾看到下方的蒼茫大地時不由驚訝了,又發現了林懷山,她的嘴角立刻勾起了一絲淺笑。
兩人目光相對,林懷山虛空踏步而上,很快來到九色光門前,就在此時,一種心神欲裂的恐懼感突兀出現。
天穹藍光蕩開,一顆大星的光芒陡然爆發,而後整個天空好似化作了滄海。
奔騰的波濤聲若雷霆,沉重壓力降下,完全籠罩住林懷山和荒瀾,或者說目標主要是荒瀾。
倒懸的滄海中,一張模糊的面孔瞬間成形,如同深淵黑洞般的雙眼盯上了九色光。
“荒瀾!你能逃到何處!”
鬼刀門門主再度顯現,且充滿了憤怒。
聲音如同波濤拍岸聲融合而成,浩大且充滿了威勢,其中的冰冷殘酷同樣毫不掩飾。
聽到這聲音,所有人都僵立原地,宗師和先天並無區別,一樣弱小且無助。
化作巨獸的張飛虎在前一瞬正抬起頭,他看到了九色光門中模糊的人影,也認出對方就是自己遇到的“神”。
原本懷疑“神”的身份,在這一刻卻基本打消,再聽到天穹傳下的聲響,張飛虎龐大的軀體轟然倒在地上,卻是被嚇到了。
鬼刀門門主再次出現,這一幕出乎林懷山的預料。
心念轉過,想起荒瀾很可能是鮫人,鬼刀門佔據黑海,傳說鮫人正是生活在黑海區域,出現這一幕似乎不那麽意外。
林懷山沒有回頭和鬼刀門主理論,因為對方不可能給機會,更沒有轉頭鬥一場,因為林懷山知曉自己絕對打不過對方。
猛然向九色光門中衝去,但在此時,無形的力量拉扯著荒瀾,自然也拉扯著抱住了荒瀾的林懷山。
這股力量無比巨大且玄異,它居然讓九色光門都無法立刻關閉,甚至可能在光門關閉之前,林懷山和荒瀾會被扯出去。
就在此時,荒瀾驚惶的臉上現出一絲決然,她立刻和林懷山對調方位,使自己背朝光門之外,然後用力將林懷山往光門中推。
林懷山心中全是驚愕,一時愣住了,但沒有松手,反而更用力抓住荒瀾。
“你松手!這是我的事,否則我們都會死!”
積蓄的力量瞬間爆發,全數轟在林懷山的胸膛上,荒瀾掙脫林懷山的雙手,頓時被無形巨力抓扯著,飛速向倒懸著的滄海飛去。
原本凝實的軀體已經有些模糊,林懷山眼見這一切,心中驚怒交加,幽藍冰甲瞬間脫離靈神軀體,解除了靈神的自我封禁。
就在封禁解除之時,林懷山無比清晰地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惡意, 除了荒瀾以外,任何存在都與自己格格不入,都與自己勢如水火。
自己就好似一根於冰原上燃燒的蠟燭,四周是冰層積雪、狂風寒冷,蠟燭火焰搖曳著,恍若下一瞬就會熄滅。
擴散的光熱證明自己存在著,但要不了多久,即便不被狂風吹滅,自身也會燃燒殆盡。
撲出光門,然後抱住荒瀾,林懷山才感覺到了溫暖,才相信自己並不是孤單存在於這個世間。
直到這一刻,林懷山才真正明白靈神存在於這個世間的大恐怖,才懂得了荒瀾的些許心緒。
孤身一人走在荒無人煙的沙漠時突然遇到另一個人,心中自然有無法言喻的大歡喜,可是知曉自己即將死去的時候,歡喜會化作另一種惡念。
若是殺了另一個人,吞吃了對方的血肉,自己必定能在沙漠中存活更久,也許會尋到生機。
這是必然升起的惡念,毫無疑問的是,荒瀾曾對林懷山有過這種惡念,甚至實施過。
當時的林懷山並不曾見識靈神存在於天地間的大恐怖,不知曉荒瀾面對過什麽,可謂是無知到極點。
在荒瀾取得林懷山信任之後,若是荒瀾惡念依舊存在,她絕對有機會讓惡念化作惡行,並大概率會成功。
但荒瀾終究舍棄了惡念,否則在光門前不會是將林懷山推入門中,而是推出門外。
沙漠中遇到另一名絕望的人,互相依存,互相扶持,也許不會比自己孤身一人走得更遠,但活著到了終點,或面臨死亡之時,也許心中將不是絕望,而是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