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琦抬頭望去,剩下四分之一的路,卻顯得遙不可及,身體很快就要支撐不住了,他清楚自己最多還能再前進一米。他不甘心,不甘心家仇還未報,還未來得及學得高深法門,就敗給了一堆石頭。 一米、兩米、三米……,古琦咬住牙齒,眼神倔強的往上爬著。這一次卻真的是爬了,四肢並用,一點點的去往更遠方。
他隻覺得身上有萬丈巨石壓身,手掌支撐住地面,整個手臂都在顫抖著,腰間酸痛無比,甚至隻能彎著身子,不能挺直。
韓亭羽跟在身後,沒有用爬的,但是卻也十分狼狽,看著古琦的拚命,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
“來吧,孩子,讓我來幫你吧。”優雅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古琦突然感覺疲倦盡去,站起身來,卻發現四周的景色早已經變成了另一番模樣。
蝴蝶圍繞著花朵飛舞,豔麗的翅膀上灑落點點花粉,芬芳依然。入眼望去,碧草連天,生機勃勃。遠處,一陣悠揚的笛聲飄飄然傳來,朦朧中一個身姿優美的女子,雪白連衣裙,席地而坐,看不清模樣。
古琦魔障般地走了過去,只見一名絕色女子正望著自己,無喜無悲。良久,女子輕歎一口氣,幽幽道:“萬千年歲月,彈指便已過。這一天,終究是來了。”古琦被弄得一頭霧水,摸不著頭腦。萬千年?就算古琦沒有修行過,但卻也是清楚此間還無人參透長生。一時間這女子的身份,顯得更加神秘離奇。
那女子上下打量了古琦一番,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失望,說道:“就是你麽?太弱了,這樣的資質竟會被看中。也罷,既然欠那人一個人情,幫了你便是了。”
說罷,抬起手便要幫古琦。
古琦穩住心神,忙道:“等一下。”
女子有些意外,聲音卻冷淡,“怎麽?我的話刺激了你的自尊心了麽?”
古琦搖搖頭,倔強地望著女子,“不是,隻是我想,如果你就這樣幫了我,日後我必將會依賴你一生,從此再難以獨立。我母親曾經告訴過我,人,隻有堅強,靠自己,才能更好的活下去。所以,謝謝你,但我不能讓你幫我。”
女子怔怔地望著眼前的少年,出神的不知想些什麽,許久,歎息道:“果然是他選中的人。算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堅持。”語畢,白衣寬袖輕揮,場景便如風一般地退去,遙遙望去,只見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
韓亭羽只見拚著命的古琦慢慢地停了下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了,過去一看,竟是昏睡了過去。
古琦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中的他坐在一個豪華的椅子上,他身旁羅列擺放著仇人的屍體,每一個人死前的表情都是那般的驚恐,那般地不可置信。
下面無數人狂熱的看著他,眼神中毫不掩飾崇拜,仿佛此刻的他就算放個屁,所有人也會認為是香的。
大仇得報,且受萬眾矚目,心裡頓時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填滿了,這恐怕便是他最大的目標吧。
“笑什麽呢?你他娘的做春夢了不成?娘的,做也春夢不帶小爺一個。”朦朦朧朧中古琦聽到了韓亭羽嘀咕的聲音,不由睜開了眼睛。
“你離我這麽近幹什麽?”
還是那副鄙夷嘴臉的韓亭羽嘲笑道:“你以為你是黃花大姑娘麽?小爺對你可沒興趣。看你笑的口水都流出來了,老實交待是不是做春夢了?哪家閨女這麽倒霉被你盯上了?”
“我才沒有做春夢!”古琦實在不怎麽適應和這種人打交道,
聽到韓亭羽的調侃,實在有些別扭,扭頭不去理會。 “呦!不會真被我說中了吧?說出來給小爺聽聽,小爺絕對替你保密。”自來熟的韓亭羽可不管真相是什麽,抓住尾巴就不放。
然而卻沒人回應。
“嗤,不說拉倒,小爺還不稀罕呢。”說完,他的臉色突然很嚴肅,道:“你是不是在這門派有些門路?”
古琦一愣,此時的韓亭羽給他一種淡淡的壓迫感,不過卻也不以為意,每個人嚴肅起來都會或多或少給別人這種感覺的。
門路?古琦想了許久,問道:“什麽門路?”
韓亭羽的臉色並沒有因為他的回答而好一點兒,盯著古琦的眼睛,嚴厲道真的沒有?
古琦被盯的很不舒服,被人質疑的感覺十分不好,冷淡地說道不信便算了。
“那你還那麽拚命?!你知不知道,你當時的身體狀況再往上十米就會讓你終生無法窺覬高級的武學。”韓亭羽不理會憤怒的少年,嚴厲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
原來是關心我。古琦心裡一暖,咧開嘴笑了,自從村子被屠,三叔為保護他生死不知後,他就從未這麽開心的笑過了。他很懷念這種被關懷的感覺,不由得的想起了母親和三叔,一時間又有些黯然,然而卻一閃而逝,因為緊接著他便堅定了起來。
韓亭羽沒有發覺那份暗淡,還停留在剛剛的那張笑臉中,隻覺得從未感受過這麽真誠的笑容,一時間不由有些愣神。
“我隻是不想連承陽的門還沒碰到就回家了。”說著,環顧了下四周,突然道:“我們不會被踢出門了吧?我還沒修煉就被踢出去了?”
“這裡是承陽門人住的房間,重新介紹一下小爺自己,小爺韓亭羽,是你這個廢物的室友。作為你未來的室友,小爺要和你約法三章。第一,以後隻有小爺能帶女人回來,你要帶女人回來住要符合小爺的審美才行。第二,有酒一起喝,有飯一起吃,有錢一起花,有女人……都是小爺的。就這些。 ”
古琦無言,對某個自高自大的家夥毫無辦法,隻好不做回答。他沒再畫蛇添足的問自己是怎麽到這裡的,也沒有問那條古徑為何那麽奇怪,還有那個美麗的女子。他知道,總有一天這些事情,他都會知道的。
古琦望著窗外即將落下的夕陽,眼神堅定,心下發誓。母親,孩兒到承陽門了,距離報仇又近了一步,那一天不會遠了,母親,孩兒定會帶著仇人的屍首祭拜您的。
不遠處的一處書房內,四周並沒有擺放富麗堂皇的物件,三面素白的牆壁,剩余一面則是淡雅的青蓮彩繪圖,一側裝滿了不知年代線裝書籍的書架,一邊是香氣撲鼻的普洱茶,一張紫檀木方桌,幾隻座椅頗有講究的擺放在側。一個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略顯拘謹地看著坐在方桌後讀書得老人,道:“調查結束了。”恭敬的把一份資料放在方桌上,筆直地隻坐在椅子的三分之一。
老人聞言並沒有什麽反應,依舊是細細地讀著書。中年男人坐立不安,不知道是眼前這個老人早就知道結果,對此不滿意,還是隻想把眼前的部分看完再理會。雖然老人並沒有什麽氣勢,但中年男人卻感覺喘息得很不順暢,冷汗順著後背流下,浸透了衣衫。
不知過了多久,老人拿起白色象牙簽夾在剛看完的兩頁中間,合上書籍。一雙渾濁的眼睛望了過去,並沒有精光迸射,或者氣場逼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老人啜了一口普洱,輕輕拿起那份資料,略微掃了一遍。
老人眼神落在青蓮圖上,喃喃自語:“總算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