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酒菜齊全,三人圍桌坐落,其中兩名男子盯得少女低頭沉默。
“小哥兒,你這住店還被贈送了吉祥物嘛?”
少年哼笑著沒有開口,他望著少女的目光平靜如常。
“想來也是個可憐人吧,你看她那眼睛,一準兒是被拋棄的孤兒啊。”
少女依然低頭不語,而少年則是撿起筷子為其添菜些許。
“嘖。雖然身世可憐,但能遇到小哥兒也是福氣一場,倒也算是郎才女貌。”
少年先是笑著望了望車夫,見其低頭吃飯才重新盯住少女。
“不餓嘛?”
那女孩兒面頰微紅,也不知想到些什麽,竟是一時忘了回答少年。
“為何跟著我啊?”
少年不由自主的扭動腳踝,那裡瘀腫發紅更是瘙癢難耐。
“不想受人所控,故而借公子行車順路一程。”
她不敢抬頭觀望少年,只是低眉瞥了眼碗中飯菜便重新嬌羞頷首。
“差不多行了哈,昨夜除賊時可沒見你如此性情啊。”
“昨夜,也是迫不得已。”
“既是順路,那又為何逃出生天卻依然糾纏不斷?”
“我身無分文,還得倚仗公子照應。待往後安身立命,定當湧泉報恩。”
“噢……原來如此。那你是要做我的丫鬟嘍?”
少女眸中明顯閃過一絲不安,但隨即鎮定她抬頭對望。
“若是公子答應,倒也不是不可以。”
少年哈哈一笑端著酒杯細酌一口。
“好說。好說。不過我的丫鬟並不好當,也不知你肯不肯屈身示下啊。”
“還請公子直言相告。奴家會的一定照尊不誤,奴家不會的亦可習之即用。”
少年將酒杯放在桌上他盯住了對方雙眼。
“當我的丫鬟啊,首先你得乖乖聽話,我叫你往東你不可往西,我叫我上天,你絕不可有入地之意。其次我出言之時,哪怕你明知為錯卻也得順我心意。不知如此一來姑娘可願?”
“順從明主乃奴家之本,無甚好說,自當奉從。”
“吾並非哪家的富貴少爺,宗身往下也就數十兩的盤纏在身,所以要當我的丫鬟,是沒有俸祿可以受用的。不過你可以放心,只要有我一口糧,那就不會讓你餓死。如此可願?”
小姑娘聞言微微皺眉,但不知想到了什麽,咬牙點頭驀然認定。
“反正此行出來也沒有個安穩落腳點,若是小主不棄,奴家當百叩謝恩。”
少年詫然間似是也明白了什麽,他嘿嘿一笑將旁側愣住的車夫重新摁進了飯碗。
“還有就是。我這個人啊。比較墮懶。所以你要當我的丫鬟呢,每天除了必要的勞務外,夜間還須替我鋪床暖被。另外我的特殊需求你必須滿足,不知姑娘可否有膽?”
這次當真是輪到少女犯難了,對方的要求一次比一次過分,這簡直就是目中無天啊!
車夫滿臉悲哀的抬頭瞥了少年一眼,他悄低低開口打起了自己的算盤。
“姑娘啊,你要不跟我去跑車吧,俸祿按月發,何必跟著小哥兒徒受罪啊。”
少年只是品著清酒沒有在意,他目光遠眺,那山中古道已是荒草叢生。
小丫頭先是抿了抿嘴唇,而後當即立起衝著少年半跪地上。
“奴婢青鸞,自幼無家受黃氏所照養。自今日起願為小主鞍前馬後,縱死不惜。”
她單拳垂地另一隻手則背負後腰,
標準的軍禮這倒是在少年預料之外。 車夫見狀連飯都顧不得吃,他就要攙起少女再做勸解,可對方壓根兒沒給他機會。
“再若阻我,那就休怪我出手無情。膽敢謀壞我主仆關系者,必戮!”
那男人嚇得哆嗦連打,他脖子後縮抱著自己的飯碗加幾口菜躲去了另外一桌。
“以上所說絕非是玩笑之詞,你可得想清楚嘍。”
少年自背身抽刀,短刀登空他隻吐出了四字無多。
“提刀,斬我。”
少女應聲而動凌空躍起就要抓刀,然而少年作勢不慢同其當空對掌二人雙雙退開。
短刀插在了客棧門庭處,這裡吃茶的看客或是驚疑退避,又或者坐山相望。只有車夫遠遠看著突然出手的二人那是神色複雜。他搞不明白這兩人到底是哪路神仙。從其對話言語中車夫甚至不覺得少女是個正常人,而先前偶然間對少年樹立的絲絲崇拜感在三兩言語間也是蕩然無存。
俗話說,人不可貌相。
僅從一個動作或者一句話來評判一個人的是非好壞那是愚者莽夫所見,時至今日車夫才算是悟透了此言的面子功夫。對一個小女娃道出那般過分的要求,在他看來這並不是強者可為。
“打啊,小姑娘你今天要是打死他,這店裡的酒啊你隨便喝,我付帳!”
那坐於邊桌的紈絝子弟蹲在木凳上趁勢起哄,他手裡賞錢兒叮叮咚咚的落在桌盤上,那架勢似是在表達自己不缺幾兩打酒錢。他這舉動就好像衝著熊熊大火撒了杓燃油一般。
“不過一介女流之輩也敢放肆?兄弟!好好教她做人!你要輸了換我來!”
那彪漢子身旁安置闊刀,他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臉上還留著疤痕幾道。
聽著茶館中起哄的人越來越多,車夫暗自搖頭躲在角落只是靜靜的活動碗筷。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真是冤家路窄。”
二人不曾理會周邊的吵鬧,畢竟於他(她)們來講,不過是家事瑣碎,同那外人何乾啊。
“小主,得罪了。”
少女微微抱拳大步前衝,她的目標是那短刀,三兩步功夫已經臨致面前。
可就在她彎腰撿刀的時候,少年掃腿襲致逼得青鸞隻得暫退。
眼看短刀就要落入少年手掌,青鸞一個箭步上位,她以倒掌獵襲打了個出其不意。
若非是少年側身翻滾避開一擊,那一掌若是中了最次也得落個骨斷筋折。
但避禍歸避禍,少年臨做轉機時也沒忘了提起木凳補上一擊。
那木凳打的並不精準,只是范圍性在短刀附近落地炸開從而導致少女也不敢犯險進擊。
豺狼相搏,誰也不願讓對方撿了便宜。
“小主受傷了,是昨晚那家夥留下的傷口麽。”
“多事。”
少年腳尖在背後的木樁上狠狠蹬踏他凌空而起直奔短刀所在位置,然而青鸞怎麽可能放他心中如意?少女渾身力道緊繃刹那衝出這次提早握緊拳頭衝著少年心口打了過去。然而讓她未曾想到的是少年中途雙掌撐地俯頭後翻兩腿向前一送整個人都是轉進為攻,而她再想回轉攻勢卻是已經來之不及。兩人之間不過五六米,雙雙衝刺只需三個呼吸便能交叉而過。她看明白了少年本就是洋取之勢然而想法剛起卻是被對方狠狠的踹在了肩頭當即倒飛。少年雙腳落地探掌抽刀,他腰腹同腿部合成一氣,不待力道送出便運功站立。再跨步他比先前速度快出足足一倍有余,沒等少女從地上爬起來,對方剛一發力少年那短刀已經架在了她的脖頸前,稍一動彈那就能斷其喉咽。
將刀插回背後的綁帶中,少年笑著探出手掌跟先前冷酷的模樣判若兩人。
少女拉著他的手掌站起身來,心中除了驚濤駭浪,更是深刻體悟到了那捧掌心暖意。
“都是自家人,以後可得相互扶持啊。”
店中的看客們皆是目瞪口呆,除了極個別低頭做飲,更多的則是眉宇皺的亂遭一片。
那紈絝子弟看的還算是微微興起,不過見到少年得勝臉上卻多了幾分冷意。
而對於這份莫名其妙惹來的江湖恨意,少年倒是無甚所謂,不過青鸞卻是狠狠的瞪了回去。
外行人也就是看個熱鬧罷了,真正看得懂的要麽就是嫌棄二人修為太低,再要麽就是沒了先前那般松懈,極個別人望著兩人的身影更是如臨大敵。
這若是在此起了爭執,那誰吃虧倒也不一定。
彪漢子也是樂的哈哈大笑,剛要為少年倒酒卻見對方搖頭致意。
“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不過是處理家事,但這不代表我就比青鸞高貴一籌。”
那漢子一聽暴躁脾氣按奈不住,這給碗不接在江湖上可就是不給臉子。雖然自己這碗酒並沒有倒出來就被對方阻止,可他桌上的兄弟哪個看不明白此事蹊蹺?
這若是不上刀子,那以後他還混什麽日子?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只見大漢臉上笑容突兀凝滯,那和善表情瞬間就轉為了滿身戾氣。
他斷然起身,拎著闊刀就衝著少年劈了下去。
再次步入店門的二人駐足不動,任那闊刀劈在腳下開石破土卻都懶得言語幾句。
看到對方殺氣騰騰卻沒敢直接動手而是卡著距離裝腔作勢的樣子, 青鸞跟頭前翻雙掌撐地她狠狠一襯,修長的玉腿凌空踹出,根本沒給那漢子反應的機會便是已經踹在其胸口將那壯碩的塊兒頭隔著門牆踢進了店家後院。店中看客驚呼再起,然而那漢子一桌友人卻無人敢出頭喘大氣。
“讓你用闊刀,當真是對闊刀的一種侮辱。”
車夫坐在樓梯前看的愣愣出神,不知覺間他看出了這當中秘密。二人戰鬥時他正坐在樓梯上吃的不亦樂乎,然而剛抬頭正好瞅見少年逆改戰局轉敗為勝。而今見到少女一招敗敵,這可不就是先前少年敗她所用的招式?時至此刻他算是有些明白了。此行讒陪的兩位客人,不簡單啊。
“不錯嘛,學的挺快。”
重新坐回桌前的二人相視一笑,望著桌上寒涼的飯菜,兩人開始了爭先恐後的狼吞虎咽。
“小主擅常隨機應變,若是青鸞相比,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呢。”
“你可別奉承我了,都是被逼無奈罷了。路還長,別焦躁。”
“青鸞這次沒選錯人,不管怎樣,往後的路我陪小主一起走,生死與共。”
對此少年只是望著對方淡淡一笑,他又哪裡有什麽心思收婢女啊。不過是萍水相逢,眼見這姑娘有幾分強大,只可惜空有蠻力死修功法,不過是留在身邊相互學習罷了。
他又豈敢有折辱之心?!
晚間三人駕車上路,望著那遠天夕陽美豔,少年聽著車上爭吵不休的言語無奈苦笑。
“鳳陽城到了。邊關,不會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