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迦牟尼說過眾生平等…
但現實中。
不管是動物世界,或者是人類社會,其實都有著嚴格的等級之分…
無論在哪個國家,從出生的一刻就注定了不公平。
試想一下。
你身邊有個人身份尊貴,隨便說句話,就可能改變你與家人的命運。
小指頭稍稍發力就可能把你的家庭打落塵埃,碾成齏粉…
這是多麽可怕的事情!
感到惶恐也是理所當然。
馬愛華歎了口氣。
誰讓自己教出來的徒弟好死不死,把人家金枝玉葉的大小姐抽得痛暈過去了!
如果要整你,理由都是現成的!
他不敢再多想,無精打采的將幾個大飯盒從提籃中一一拿出來。
再隨意擺放在地板上…
“渾小子起來吃飯,唉,都怪老師不好,昨天不應該慫恿你出手的!”
才一天多功夫。
馬老師面容就憔悴了不少。
早上起來胡須也沒刮,仿佛大街上餓了半年的流浪漢。
“好咧,今天吃的啥子?”項遠做完第五百個俯臥撐,精神奕奕的從木地板上翻騰而起。
許多微細的灰塵隨著他矯健的身影上下翻飛,在正午金色的陽光中翩然起舞。
“個人不曉得看啊!”馬愛華鬱鬱寡歡的坐在角落處發呆。
“芹菜牛肉、鹵雞腿、紅燒魚、哇,還有這麽多排骨!”項遠喜不自勝的打開飯盒。
他先沉醉的深嗅了下芹菜和牛肉獨有的香味,拿起筷子就準備大快朵頤。
馬愛華搖頭歎道,“你小子就不怕這是斷頭飯啊?你那一鞭子太狠了,哪個挨過之後都要把你恨之入骨!你曉不曉得在京城的大官是啥子概念?”
項遠大口嚼著美味的排骨和鮮嫩的牛肉。
他刨了兩口飯後,滿不在乎的笑道,“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人有大量!如果他們梁家不問前因後果,真要和我計較,只能證明他們氣度不夠!”
馬愛華呆了半晌,點頭道,“好像是這個道理,那麽大的人物,和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過不去,是有點丟面子哈!”
項遠嘿嘿一笑,埋頭繼續吃菜。
馬老師太好哄了。
其實初中歷史書已經講得很明白…
歷朝歷代,很多大人物也是睚眥必報的小心眼!
這時樓梯口傳來個氣呼呼的女聲,“哼,我們梁家為什麽不能和你計較?本姑娘就偏要逮著你不放!”
一身綠裙的梁玲玲像個半路跳出來的劫匪一樣,硬生生擠進小閣樓裡。
她環顧四周,眉尖微微皺了一下,“有書還有吉他,這麽舒服,叫關禁閉嗎?簡直是來渡假的!”
怎麽這麽快就來興師問罪了!
心理負擔極重的馬老師戰戰兢兢,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
項遠依舊若無其事,光著膀子繼續酣暢淋漓的啃排骨,啖牛肉…
間或來一口白飯,吃得是不亦樂乎!
梁玲玲也不管項遠。
她自顧自的坐在小床上,將那把新吉他抱了起來。
這把馬丁吉他正是彩雲省隊賠償項遠的禮物。
金力足足從自家腰包裡掏出了七千五百塊人民幣…
好在吉他沒白買,諸葛春說話算數,讓王勁業留在了國家隊,允許他戴罪立功!
梁玲玲抱著吉他端詳了一陣,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小巧的電子校音器,形狀和尋呼機差不多大小。
她把校音器放在大腿上打開,隨意用指甲掃了下琴弦…
“叮…”隨著琴音的波動,電子校音器不停閃耀出陣陣綠光。
兩分鍾過後,梁玲玲抬頭驚訝的望著項遠,“這把吉他完全是標準音啊,是不是金教練送過來,你就沒有動過?”
項遠還沒有開口說話。
梁玲玲自己就先搖頭否定了,她得意的拿起校音器晃了晃,“你是不是也有一個電子校音器!”
新吉他的聲音每天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
氣溫高低、放置姿勢、以及琴木本身的內應力,都會導致樂器的六根鋼弦根本無法保持標準音。
所以梁玲玲不相信項遠能純靠聽力將吉他六根弦調到統一的標準。
所謂統一的標準。
一般是將(a音)調到440Hz,即以小字一組的a音為準。
以前關於音的標準高度。
各國歷代不盡相同…
所以現代國際設置了通用的標準高度(第一國際高度)即每秒鍾振動440次的a音!
先有標準音。
才有了現代繁花似錦,你方唱罷我登場的世界樂壇…
對梁玲玲的問題,項遠不置可否的打了個哈哈,繼續埋頭吃飯。
她如果看上了這把吉他,轉送也無妨。
但這個女人有點反覆無常。
明明是她自己死纏爛打的想嘗試打鐵鞭,但事後又向總教練埋怨自己下手太重,不可深交!
馬愛華也迅速調整了心態…
既然不知道對這個大小姐說什麽,那就什麽都不說,裝懵好了!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嗯,最好她自己感覺無聊了,早點走人。
沒有人說話。
小閣樓裡氣氛自然便尷尬起來。
梁玲玲一點都沒有身為惡客的自覺。
她隨意拂了一下額上的短劉海,拍著吉他嬌笑道,“算你們有耳福,本姑娘今天心情很好,給你們彈唱一首BEYOND樂隊的歌吧!”
梁隊醫是真的開心。
但她的開心沒辦法宣示出口。
因為每月的今天是她最難挨的生理期,往常小腹深處要持續幾天的“鈍刀子割肉”會讓她進入歇斯底裡的抓狂狀態!
西醫治療痛經的最好辦法,是萬能的止痛藥!
可身為醫學天才的梁玲玲很清楚長期服用止痛藥是飲鴆止渴…
所以她只能選擇咬牙硬扛。
但今天凌晨生理期如約而至,她竟然感覺不到一點點疼痛!
那從十四歲開始…
足足折磨了她六年的痛經,突然間便不辭而別了!
哈哈!
古人真是太聰明了,曉得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
在昨天感受了那痛到極致的一鞭後,她竟然真的不痛經了!
梁玲玲曾經一度以為痛經這件事會伴隨她到老,折磨她一生一世。
所以現在這首歌,她是為了感謝項遠才唱的…
嗯,也是為過去痛經的六年劃下一個唏噓的句號。
行雲流水般的前奏由緩至快,清脆的吉他聲在狹窄的小閣樓裡來回激蕩。
梁隊醫為什麽選擇BEYOND的歌?
因為BEYOND樂隊是華夏最近幾年新晉的樂壇傳奇!
隨著主唱家駒93年在東瀛的意外去世,從一個默默無聞的香江樂隊,變成了內地紅透半邊天的奇跡!
幸好。
樂隊的靈魂人物家駒雖然已經不在,但他留下了很多風華正茂時的影像與靚聲,可以供廣大歌迷隨時緬懷!
項遠雖然不大會唱粵語歌。
但從梁玲玲彈響的第一組音符始,就立刻知道了這首歌是BEYOND樂隊相對冷門的“大地”!
《喜歡你》和《真的愛你》當初在思遠琴行學吉他的女孩子都會唱一些。
但一個大姑娘家扯著嗓子吼“大地”,還是頭一回見到!
隨著琶音,歌聲響起!
馬愛華不敢去直視梁玲玲的容貌,只是側耳傾聽。
“在那些蒼翠的路上,
歷遍了多少創傷。
在那張蒼老的面上,
亦記載了風霜。
秋風秋雨的度日,
是青春少年時。
迫不得已的話別,
沒說再見。
回望昨日在異鄉那門前,
唏噓的感慨一年年…”
梁玲玲唱歌時很刻意的想去塑造一種男人悲傷時的滄桑感!
嗯,其實更像個雄性荷爾蒙分泌不足的奶油小生。
但項遠還是必須得承認。
成熟的女聲唱粵語歌有種特殊的美感,尤其是在咬字有一點小瑕疵的時候,非常有意思。
值得一聽。
於是他停止咀嚼食物,放下碗筷,朝梁隊醫鼓掌微笑。
這是對表演者最基本的尊重。
先不管梁玲玲的為人如何,她的吉他和嗓子還是可以的…
至少達到了彈唱愛好者的中級水準,很不錯了!
馬愛華愣了片刻,跟著鼓掌叫好。
他是個五音不全的人,聽誰唱歌都覺得不錯。
梁玲玲把吉他放回原處,沾沾自喜地追問道,“你之前說的話還作數吧?”
“什麽話?難道你還想學我抽人的手法…”項遠愕然半晌,順手拿起地板上的跳繩晃了晃。
“啊!”梁玲玲表情突然失控,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發出一連串夢魘般的尖叫。
她蒙著雙眼軟倒在床上,用被單將自己緊緊包裹起來,瑟瑟發抖的哭叫道,“你不準打我,不準再打我了!”
這一刻的梁醫生很像個被丈夫家暴了十幾年的可憐妻子。
項遠訕訕的舉著跳繩,臉色窘得像豬肝一樣…
看來這是昨天鞭笞的痛苦太深,給她留下心理陰影了!
害怕的人不只梁玲玲一個。
馬愛華一個大男人,也是嚇得臉色慘白。
他顫聲道,“臭小子,你趕緊把跳繩放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