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遠有點不好意思,就是害怕蒙小璐太過熱情,他從小在農村被放養大,很不習慣被人太過於看重的感覺。
“小璐姐,我們都吃過午飯才來的,看看你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項遠不自覺的摸了下耳朵,“如果你沒事,我們就回小河鎮了。”
“哼,既然來了就別想這麽快跑,剛好從羊城寄來的幾個大包裹到了,跟著我去當苦力。”蒙小璐一臉得意,轉身拉下卷簾門。
項遠當然答應,本來就是想過來出力的,幾人便跟著蒙小璐一起坐車去郵局。
九十年代的郵局高高在上,服務不好是理所當然,寄信不掛號有時能在路上拖一個月,收寄包裹也是看運氣,沒有辦法預估時間。
郵局倉庫十分不人性化,要走三百米才來到大路上,而且不允許社會車輛進入倉庫,說是防火防盜,也沒辦法請三輪車進去拉,只能靠人力搬運。
蒙小璐共有十個包裹,每個包裹接近八十斤,武明和黃利民兩人抬一個都累得氣喘,只能落在項遠後面吃灰塵。
項遠已經跑了兩趟,留蒙小璐在路邊看守包裹,來回忙了半個小時,才把包裹都搬到路邊。
蒙小璐叫了個載貨的三輪車,因為不需要車夫搬運,五公裡只要十塊的運費。
摞得高高的三輪車左拐右穿,從北城來到東城…項遠和武明跟著三輪車半扶半跑,黃利民己經累得不行,乾脆賴在後面,想趁機和蒙小璐搭會話。
項遠扶著三輪車不停的爬坡轉彎,等拐過一棵大榕樹,終於來到蒙小璐租住的地方,小院子裡有三間平房,兩間做倉庫,一間是蒙小璐的臥室。
院裡還有一株老藤,開滿了紫豔豔的小花,十分漂亮。
等把包裹全部搬進房間,蒙小璐才松了口大氣,她之前找過三輪車夫,說了要搬的東西,車夫都獅子大開口,要兩百……
“小遠,還好你們來了,哼,要不然我肯定要被那些車夫敲棒棒。”蒙小璐現在舉目無親,喝口水都要用錢,哪裡敢大手大腳。
“敲棒棒”就是敲竹杠的意思,這詞的由來與山城崇慶的棒棒軍也有點關系。
碼頭上的棒棒軍搬東西都是看人下菜碟,好說話的就報高價,所以也叫敲棒棒,四水省與崇慶山水相近,有不少雷同的方言。
項遠看時間已經不早,蒙小璐還要清點包裹裡的衣服,這些細致的活他們幫不上忙,就開口告辭,畢竟黃利民還要押回去交待。
蒙小璐沉著臉不答應,“等我清點好衣服,吃了晚飯再回去。”
“好啊,小璐姐這個提議很好,我晚上請客吃火鍋。”黃利民嬉皮笑臉的,把剩下的七百多塊都拿出來顯擺,馬上被項遠踹了一腳。
“回去晚了,黃利民家人要擔心,身上還帶著這麽多錢,不安全。”項遠將計就計,乾脆用黃利民拿出來的錢作文章。
“聽說晚上縣城更亂,在路上搶錢的都有…”武明也站出來幫腔,於塵縣車匪路霸橫行,晚上是犯案的最佳時間。
“那我送你們去車站。”蒙小璐理了下散亂的頭髮,放下清點衣服的工作。
黃利民一臉期待,他是很想和蒙小璐擠著坐一輛三輪車,哪怕牽不到手,聞一下味道也好啊。
項遠苦笑著拒絕,“縣城車站亂得很,小璐姐姐你長得太漂亮了,容易招二流子。”
蒙小璐被項遠誇得心花怒放,喜滋滋的把他們送到院外,再三叮囑,以後有時間就到縣城來找她玩。
“小璐姐,你自己要小心,有事打武明家裡的電話,他會轉告我的。”項遠揮手作別,黃利民在旁邊作出一副依依不舍的哀怨模樣。
一路上武明很感慨,小璐姐一個女孩子,獨自在縣城打拚太不容易了,無依無靠不說,還要隨時防備黃利民這種壞人。
黃利民哭笑不得,說他現在還是處男之身,怎麽能算壞人…聽說四班有兩個男生,都已經和女生睡過了,那種才叫壞人。
想著小璐姐無依無靠的樣子,項遠有點沉默,他不能再渾渾噩噩的過,萬一再把母親累垮,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
回到小河鎮還早,項遠不理會黃利民要去街機廳放松一下的提議,強行把他押回家。
“媽,這七百多,是買吉他剩下來的錢……”黃利民哽咽著把錢放在桌上,一臉的痛苦,像是被人割去了幾斤肥肉。
黃站長是真的吃驚,兒子居然變得這麽本份,還知道把剩下的錢交回來,看來武明的監督還是很有效果的。
“我們利民終於開始懂事了,武明,阿姨也要謝謝你的監督,晚上做紅燒肉給你們吃…”黃利民媽媽臉都笑開了花,把其中幾十塊的零頭都塞到黃利民手裡,當作對他的獎勵。
武明有點慚愧,如果不是項遠提起這件事,他也管不住黃利民。
黃利民得了父母的誇獎,喜氣洋洋的帶著項遠和武明去他的二樓房間,研究怎麽學習吉他。
房間裡擺了很多漫畫書,《聖鬥士星矢》、《七龍珠》、《哆啦A夢》、《葫蘆娃》、《黑貓警長》……
大家現在都沒心情看漫畫,先把吉他書取了出來。
《民謠吉他初步》一開始是教怎麽調吉他音準,由最細的高音弦……
1-6弦排列,順序是高音至低音,細弦到粗弦。
1弦高音E,2弦是中音B,
3弦中音G,4弦是中音D,
5弦低音A,6弦是低音E。
然後是簡譜與音名,唱名的介紹。
1—2—3—4—5—6—7
唱名:do-re-mi-fa-sol-la-si
音名:C—D—E—F—G—A—B
樂理雖然很簡單,但想要學以致用,卻非常困難…
黃利民埋頭把琴頸的六個弦鈕擰過來擰回去,把本就不準的吉他調得更加難聽。
武明也一籌莫展,兩人剛才把吉他書都翻了一遍…
只能承認看不懂,他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去拿指甲剪來,把左手指甲剪乾淨。
兩人輪流抱著吉他,去穿衣鏡面前做彈唱的假動作,開始自我陶醉起來。
項遠埋頭沉迷在書中,他已經看到節奏部份,四二拍、四三拍、四四拍、八六拍……
每個拍子都有不同的味道,再加上各種音符與附點的分解切分,光是節奏上的無數變化,就讓他興奮莫名。
“利民,喊你同學下來吃飯!”黃利民媽媽在樓下叫人。
“項遠,吃完飯再上來看,嘿嘿,吉他調音的事只能交給你了…”黃利民一把搶下項遠手中的吉他書,催促著下去吃飯。
項遠有種從夢中驚醒的迷蒙,剛才看得太過投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