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眾人都湊上前來的時候,俞蓮舟已經用腳將灰袍人翻了過來,這時眾人才發現這個灰袍人竟然只有一隻手,另外一隻手齊根而斷,難怪方才打鬥的時候都隻用左手,不用右手,原來並非是不用,而是沒有。
那灰袍人約摸四十多歲,面容削瘦臉色發青,而且眾人這時也發現他身上所穿並非是灰袍,而是白袍,只是由於常年未洗,所以才由白變灰。
那人穴道被點,全身不能動彈,隻得任由俞蓮舟用腳擺弄自己,心中羞辱感頓生,不由咆哮道:“你們是何人,怎敢如此輕辱於我!”
莫聲谷心中已然認定這人就是傷害三哥的凶手,行動之間便絲毫不客氣,一腳踩到那灰袍人肚皮上,口中厲聲道:“現在是我們問你,不是你問我們!說,你是什麽人?”
那灰袍人被踩得弓起了身子,又因為點了穴道,不能自己躺平,便只能那樣難受地弓著,用充滿狠毒的眼神看著莫聲谷。
莫聲谷一皺眉,手中長劍出鞘,就要刺瞎灰袍人的雙眼,到卻被俞蓮舟阻止。
“他已經斷了隻手,我們便是乘人之危了,不必再下毒手。”俞蓮舟製止住莫聲谷,然後問灰袍人道:“你是何人?與金剛門是什麽關系?”
那灰袍人答道:“什麽金剛門?我不知道啊,我無意中發現這裡,見沒有人,便住了下來。”
莫聲谷厲聲道:“你撒謊!”
“我沒有!”灰袍人急忙說道。
俞蓮舟看了一眼莫聲谷,讓他閉嘴,然後繼續問灰袍人:“你叫什麽名字?”
“楊五鸛。”
“你怎會使【大力金剛指】?”
“什麽【大力金剛指】?我不知道,我使得是【鐵爪功】。”
“這麽說你當真不是金剛門的人了?”
“對啊,我都說了我不是了。”
“那你見了我們為什麽要逃跑?”
“也以為你們是這家的主人回來了,便嚇得逃跑了。”
問到這裡,俞蓮舟便不再說話,緩緩站起身來,面無表情,而一旁的莫聲谷,宋青書,楊瑤琴將楊五鸛圍在中間,居高臨下俯視著他,俱是面無表情,目光中卻透著寒意。
只聽得俞蓮舟緩緩說道:“武當,俞蓮舟。”
“武當,莫聲谷。”
“武當,宋青書。”
“武當,楊瑤琴。”
四人說完後便不在說話,目光灼灼地盯著楊五鸛。
楊五鸛在聽到“武當俞蓮舟”幾個字的時候,心中便咯噔一下,當他再聽到莫聲谷,宋青書和楊瑤琴幾個人自報家門後,便已經是面如死灰了。
這時就聽到楊五鸛突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利似夜梟,只聽他緩緩說道:“沒想到啊,你們終於還是找來了。”
幾人聽罷,都把牙齒咬的咯邦邦響,心中恨意已然到了頂峰。
“果然是你!”俞蓮舟和莫聲谷同時說道。
楊五鸛見事到如今,索性什麽都不遮掩了:“不錯,就是我!”
宋青書一劍抵在楊五鸛喉嚨上問道:“我三叔是你傷的?”
楊五鸛卻搖了搖頭,笑道:“武當三俠俞岱岩,多麽響當當的名頭啊,只可惜貪戀屠龍刀,最終落得個殘廢的下場。”
“你放屁!”莫聲谷罵道:“我三哥怎會在意那什麽屠龍刀,是你們貪戀屠龍刀才對,趁我三哥中毒,斷了他全身經脈和筋骨,我要殺了你!”
莫聲谷說著,突然揚起手裡的長劍就要刺殺楊五鸛,可俞蓮舟卻伸出手指夾住他的劍,然後把長劍奪了下來,扔到了一旁,對莫聲谷說:“莫要衝動!”
“不過,俞岱岩卻不是我傷的。”楊五鸛這時突然說道。
這話一出,頓時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俞蓮舟冷冷地說道:“把話說清楚!”
楊五鸛卻道:“你先解開我的穴道。”
俞蓮舟正要說話,但這時宋青書卻突然一腳蹬在楊五鸛臉上,直接將他的腦袋踩進了雪地裡。
再看宋青書,眼中寒光爆漲,又是一腳踩下,楊五鸛的腦袋便又深陷幾分。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宋青書咬牙切齒地說道,“否則,我就踩扁你!”
其余三人都是知道宋青書和俞岱岩之間的感情的,對於他的做法也沒人反對,都冷眼看著楊五鸛。
楊五鸛心中恐慌,忙不迭地喊道:“我說!我全都說!”
他以為宋青書會把腳收回去,卻發現壓根沒有,於是隻好被人踩著腦袋說道:“這時要從五年前海沙派說起。”
原來方面俞岱岩赴福建剿滅土匪,在回武當的路上,遇到長白三禽在用石爐煉化屠龍刀。
當時還是雙手健全的楊五鸛憑借自己的本事,欲將長白三禽殺死奪刀,但孰料俞岱岩卻早就跟在他身後,不但救了長白三禽中的一個,奪了屠龍刀,而他自己反而被海沙派的毒鹽毀了右手,後來無奈之下,隻得斷手保命。
眾人聽到這裡,便知道原來這人卻是俞岱岩曾經說過的白袍客,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了。
宋青書又問:“然後呢?到底是誰傷的我三叔?!”
楊五鸛此時突然說出了一個人名:“你們可知,蒙古汝陽王——察罕帖木兒?”
俞蓮舟皺眉道:“此事又關那個汝陽王何事?”
楊五鸛道:“當然關他的事,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命令的!”
他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驚,原本以為是屠龍刀引起的江湖仇殺,誰知此時卻突然得知這背後竟然蒙古王爺的陰謀,這如何讓幾人不吃驚。
“此話當真?!”俞蓮舟問道。
“千真萬確!”楊五鸛答道。
宋青書腳下用力:“繼續說!”
“輕點!輕點!”楊五鸛痛呼道,“我金剛門一門四人,都是給汝陽王賣命的。我因失了手掌,被他們三人趕回西域老家,像條狗一樣地看家!”
他越說越激動,五年來他時刻不在怨憤,此時被宋青書踩在腳下,心中積攢多年的怨憤終於爆發。
“我像條看家狗,他們呢,他們便是鬣狗,專門替主人咬人的鬣狗!哈哈哈,連名字都被人改成阿二阿三,你說誰又能比誰好多少,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可知,是誰把俞岱岩持有屠龍刀的事告訴汝陽王的?”
“是我!是我啊!”
“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高興,宋青書便越憤怒,但他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殺意:“後來呢?”
“後來,後來汝陽王就讓阿二阿三去捉住俞岱岩,逼問他屠龍刀的下落,然後阿三就把俞岱岩給廢了。”
這時沒有人發現,楊五鸛的聲音漸漸微弱了下去,因為宋青書的腳越來越用力,大家都沉浸在痛苦中,不過楊瑤琴倒是有所察覺,但是她沒有出聲。
“阿二阿三在什麽地方?”俞蓮舟問道。
“在,在大都……汝陽王府。”楊五鸛答道。
“金剛門中有一種奇藥,叫黑玉斷續膏,你可知道?”俞蓮舟繼續問道。
“知道,那是本門不傳之秘,只有阿三手裡有。”楊五鸛答道。
俞蓮舟皺眉道:“你沒有?秘方呢?”
“秘方,只有,只有阿三有……”楊五鸛突然沒了聲音,這時俞蓮舟才發現宋青書踩得太用力,他忙對宋青書道:“青書,青書!”
宋青書渾然沒聽見,目光一直盯著楊五鸛,他的腳已經從楊五鸛的臉上滑落到他脖領上,這也是楊五鸛之所以會突然說不出話喘不上氣的原因。
俞蓮舟忙伸手準備將宋青書拽開,好讓楊五鸛喘口氣,但他手剛碰到宋青書的時候,便突然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猛然縮了回來,他發現宋青書此刻申請有些不對,只見宋青書低著頭,面色猙獰,周身氣機翻湧,帶動四下狂風亂舞,眾人隻感覺一股股地勁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上地上的雪花,圍繞著眾人盤旋,而這一股股勁風的中心,便是宋青書。
俞蓮舟知道自己侄兒此刻有些走火入魔,若就此放任下去,不但周圍的人會被創,見他自己都會受傷。
於是他氣沉丹田,而後運轉內力於喉嚨,深深吸入一大口氣,含在胸中不泄,約摸過了兩個彈指,猛然吐出那口氣,同時喊出一個字來。
“咄!”
那聲音似遠還近, 似大還小,但卻結結實實清清楚楚傳到宋青書耳中,然後直透他心底。
宋青書猛然驚醒,那股勁風也頓時消失,一切又都恢復之前的模樣。
他茫然地看了看俞蓮舟,只見他二叔正關切地問著自己:“青書,你沒事吧?”
他心神尚未歸一,還做不出反饋來,只能又掃視了一圈,發現莫聲谷和楊瑤琴都緊張地看著他,然後他又低頭看了看腳下,卻發現楊五鸛的腦袋已然破裂開來,早已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忙抬起腳後退一步,楊瑤琴則在一旁用手撐住他的後背。
俞蓮舟俯下身子,摸了摸楊五鸛的脖領,然後站起來搖了搖頭。
宋青書突然感到一陣自責,他也不知為何自己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心中的殺意淹沒了理智,一瞬間就像是失去知覺一般,等再醒來是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莫聲谷在一旁安慰道:“死了算是便宜他了,反正該知道的我們已經都知道了,也不枉走這一遭。”
俞蓮舟則點頭同意,雖然他依舊覺得殺一個殘廢之人有失大氣,但人已經死了,也就不想那麽多了。
宋青書這時卻說道:“死他一個,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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