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長空一瞬不瞬凝望著它,緩緩說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既然我一直都沒有堪透這件青羽甲的玄奧,何不穿著它攻擊你的虛體試試?我從未遇到過你這樣玄妙莫測的虛體存在,一直以來除了神念抗衡,根本別無他法……你說這件青羽甲極有可能是上古時代遺留至今的天神甲,那其中或許蘊藏著什麽能克制你這神念虛體的玄奧神通也說不定。”
一片寂靜。
良久,太炎神念之身雄渾的聲音才再度隆隆響起“你這件青羽甲可是純粹的風系鎧甲?”
“不錯。”衛長空頷首道“這點毋庸置疑。我研究這青羽甲已有十年之久,雖說其中玄奧始終無法完全洞悉,但若論其質地,絕對是純粹風系材質鍛造而成的。”
“只要我減輕些神念壓製,你也不至於完全無法動彈,完全可以伺機攻擊我的虛體…”太炎神念之身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我也想看看,這世上還有什麽奇物能威脅到我的神念虛體,唔,除了太初九重界的九……罷了,小娃兒,來吧。”
好奇!對未知事物充滿好奇,不自禁想要了解其中奧秘的心念——天下生靈皆是如此,自己是如此,這太炎神念之身亦難免俗,同樣如此!
“好。”
不再多說一個字,磅礴罡風如驚濤駭浪般彌散而開,漫天青色風罡之中,衛長空黑發飄飛,長袍獵獵,神情凝重的臉上赫然已是一片駭人的血紅色——氣血歸一鼓催到極致巔峰,這一次他顯然打算全無保留,傾盡全力了!
“吼——!”
石破驚天一聲厲喝,風起雲湧,方圓百丈之內的空域仿佛扭曲變形了一般,一連串隱約模糊的殘影在空中劃過一道絢麗的軌跡……
下一刻,仿佛憑空出現一般,一道鬼魅般的黑影赫然已經懸立在了太炎神念之身的前方!
“風影——幻域!”
萬千風影瞬時厲嘯而起,將十丈高的太炎神念之身完全湮滅在了一片刀光劍影般的可怖風幕之中——斬切、撕裂、絞毀……
這一式風影幻域已是衛長空目前最強戰技了,淒厲刺耳的風聲此起彼伏,令人心悸的毀滅風暴瘋狂肆虐,仿似生生要將空域撕扯碎裂一般,威勢駭人!
可就在這近乎毀滅性的風暴之中,太炎神念之身十丈高的身影依舊巍然不動,猶如懸立於空的飄渺蜃景一般,天地萬象也難以撼動其分毫!
“嗬嗬,小娃兒,你這青羽……”
異變就發生在一瞬間——
仿佛突然被掐住了咽喉一般,太炎神念之身的笑聲兀地戛然而止,隨即,一個驚怒交加的厲吼聲陡然暴起“九……九色壤??!!”
漫天青色風影之內,太炎神念之身十丈高的虛體中央……赫然懸浮著一顆閃耀奇異九色光華的細小土粒!
九色流光,天生異彩,正是聞名天下的太古凶土“九色壤”。
之前所有的一切都隻為這一個目的——尋覓機會,成功釋放九色壤!
而現實是……比預想中更為順利——太炎神念之身毫無戒心之下,衛長空竟然一蹴而就,易如反掌地將那顆九色壤直接置於了太炎神念之身的虛體之內!
只是極為短暫的一瞬間,九色壤甫一釋放,早有準備的衛長空便立時雙目緊闔,氣息放緩,進入了靈台清明,不想不念的玄妙狀態,任由自己身軀如離弦之箭般穿過太炎神念之身的虛體,朝遠處浩天星辰隨意飄飛而去……
昔日白姬的叮囑依然烙印在記憶深處,他雖從未見過這傳說中“九色壤”的真容,但白姬說過——九色壤對一切神念之力都具有近乎毀滅性的可怕威力,一旦被它探查到神念之力波動,絕對是九死一生的境地,縱然僥幸不死也會淪為一個喪失思維能力的行屍走肉!
衛長空自然不願涉險,潛心蟄伏七年,隻為這絕殺一刻——太炎神念之身淒厲狂怒的嘶吼聲在耳畔隆隆響著,連綿不絕,久久沒有平息,但就只有吼聲,他連遠處究竟是如何一番場景都沒有去看一眼,更沒有去想通過這第十層“天煉”會得到的至高嘉賞……當下,唯一能做的就是什麽都不去想,保持靈台清明,不讓自己的思維有一絲一毫的波動。
………………
足足過了約莫一個多時辰,耳邊早已沒有了太炎神念之身淒厲狂怒的嘶吼聲,漸漸甚至連細微的風聲都聽不到了,萬籟俱寂,一切都歸於了寧靜。
衛長空身形紋絲未動,依然讓自己隨意漂浮在浩天星辰之中,但他的雙眼卻緩緩睜開了。
不能去想太炎神念之身,不能去想九色壤,不能去想天煉嘉賞,保持心平如鏡,意念空靈……
玄妙的第十層天煉空間,無須施展身法神通也能懸浮於空,衛長空極為緩慢地直起身,目光朝前方望去——星辰如海,印入眼簾的無盡虛空之中根本就沒有了太炎神念之身的身影,唯有極遠處有一點極為細小的異芒,華彩氤氳,頗為神異。
相距至少二十裡遠,早已超出千丈之距了……
衛長空這才如獲重釋,長籲了一口氣。
這便是第十層“天煉”的四大嘉賞麽?怎麽和前九層的不同?
茫茫浩天星辰中,並不只有二十裡外那一點九彩異芒,還有靜靜懸浮在他頭頂上方的四團熾烈焚燃的熊熊烈炎。
完全不同於前九層嘉賞出現的形式,這第十層“天煉”赫然是四寶齊現,每一團火焰的中央都清晰地浮現著一副海市蜃樓般的神異畫景——第一副畫景是一張赤紅如血,繪著奇異細密圖紋的古樸畫卷,第二幅畫景是一枚青白體色,上面滿布著無數纖細血色筋絡的奇異果子,第三幅畫景是八隻色澤各異,惟妙惟肖的細小玉瓶,第四幅畫景則是一隻身體蜷曲,長著九條雪白長尾,長發間隱約露著兩隻尖耳的女子。
太炎心經圖!火髓果!八系靈元液!最後那個……正是九尾天狐,看身形姿態和白姬完全一模一樣!
十層天煉,四大嘉賞,四者選一。
衛長空深吸了一口氣,屏息凝神,伸出右手緩緩探向最後浮現著白姬圖景的那一團火焰。
沒有灼熱,沒有任何感覺,那團火焰如同太炎神念之身,仿佛是一方虛幻之體……就在衛長空右手觸及到它的一瞬間,那團火焰竟倏然一閃,霎時消逝不見了!
幾乎就在同一瞬間,一道白色身影如憑空出世一般,驀然出現在了他的身旁。
“白姬?”
“終於擺脫第九層‘神煉’的桎梏了…”白袍飄飄,長發如瀑,絕世容顏,這道身影正是白姬,她望著衛長空嫣然一笑道“整整等了七年才等到這一刻……衛長空,你真是叫我好等。”
白姬眼波流動,眉宇間笑意吟吟,顯然心情極好“對了,太炎神念之身呢?”
衛長空扭頭望向遠處那一點九彩異芒氤氳閃耀之處“我睜開眼來就沒見到它了,那九彩異芒就是你給我的那顆九色壤——九色壤還在,它卻消失不見了。”
“消失不見了?”白姬扭頭望向遠處,突然驀地一怔“嗯?這三團火焰……太炎心經圖,火髓果,八系靈元液?不對,十層‘天煉’的嘉賞是四者選一,你既然選擇了我,這三大嘉賞怎麽會還在?”
衛長空陡地一愣,瞬時抬頭望去——果然,明明自己已經選擇了代表白姬的那團火焰,可另外三團火焰竟然還一動不動懸浮在自己頭頂上方的空中!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兩人相視一眼,皆是一臉困惑。
白姬若有所思地凝望著遠處的九色壤,隨即又望向近處這三團靜靜燃燒的火焰,良久,她妖魅的眸中倏地閃過一絲異芒,輕聲道“衛長空……你領取這太炎心經圖的嘉賞試試。”
衛長空點了點頭,伸手緩緩探向浮現著太炎心經圖圖景的那一團火焰。
火焰一閃即逝,瞬即,一副長三尺,寬一尺的古樸畫卷無聲無息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太炎心經圖,到手!
衛長空瞳孔驀地一收縮, 不待白姬開口,斷然伸手探向第二團浮現著火髓果圖景的火焰。
火髓果,到手!
緊接著,第三團浮現著八系靈元液圖景的火焰……
八系靈元液,到手!
幾乎就在八隻色澤各異的玉瓶出現在他身周的一霎那,兀地,一陣隆隆的奇異轟鳴聲在這無邊浩天星辰世界的八方驟然響起!
衛長空一驚,神念倏動,將所得寶物盡數收入了皇戒中,隨即抬頭望向四周“什麽聲音?”
一旁的白姬嘴角泛起一絲淡淡笑意,柔聲道“無須驚惶,如我所料沒錯的話,這十層‘天煉’就快要毀滅殆盡了。”
衛長空驀地怔住了。
“這顆九色壤是我昔日從一個伽羅族強者手中搶奪而來的,因為此物太過凶險,我從未見過它真容,自然也無法親眼見識它真正的威力…”白姬緩緩說道“衛長空,太炎神念之身已經在九色壤神威之下徹底隕滅,不複存在了。太炎這神念分身不僅是太虛神宮世界三大天地規則之一,而且是太虛神宮世界的真正核心,鎮守和維系這件它親手鍛造的無上至寶的根基所在,根基已毀,這件至寶也算徹底毀了——不僅這十層‘天煉’很快會毀滅,緊接著就輪到這整座神煉天塔了,隨後就是世界諸島,最後……只怕整個太虛神宮世界都會徹底分崩離析,化為一片廢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