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馬路一路溜達,兩拐三拐的,何鴻已經不知自己身處何地了。雖然他在山海生活了十來年,可像眼前這樣的犄角格拉還真沒看見過。 順著狹長的街道放眼看去,清一色的賓館懸掛著五光十色的牌匾在街道的兩旁一字排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還沒黑的原因整條街道冷冷清清,和身後外面熱鬧的場景就如同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紅燈區,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柔鄉,英雄塚了。
站在這個地方,哪個男人要是說自己不好奇,不心癢,沒啥好說的,除了玻璃,那一定不是個男人。何鴻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不錯的男人,於是稍一猶豫,停頓的腳步就邁了出去。
“小夥子,進來玩玩吧。”
“小哥,要不要休息休息。”
“老板,進來做個按摩吧。”
。。。。。。
作為這些賓館的附生物,大大小小的發廊和按摩室一間一間的雜夾在賓館之間,每當何鴻走過一扇玻璃門,裡面穿著清涼的女人們總會發出盛情的邀請。何鴻也只是一笑而過,聽說的時候向往,可當自己真看見的時候心中難免有些失望。濃妝豔抹、姿色平庸,甚至有些連平庸也算不上,就這樣也出來招攬客人,難道是風月已死?
原本想來開開眼界,卻不想滿眼的醜態,何鴻輕輕一歎轉身往巷外走去。
巷子口,何鴻剛剛邁出,一個身著T恤牛仔褲,頭戴棒球帽的人就站到了他的身旁。
那人埋低了頭,啞著嗓子問道:“何先生嗎?”
何鴻看了他一眼,透過帽簷下昏暗的光亮確信自己確實沒有見過他。“不好意思,偵探所現在暫時休業,如果有事請過幾天再來。”
那人伸出手來,淡淡說道:“李響。”
“哦~”,何鴻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的反應,但心裡卻是一下懵了。一個小時前發生的事,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找上門來了。
見何鴻的眼睛往左右瞟,李響笑笑說:“何先生請放心,就我一個人。”
“哦~”何鴻突然自己都笑起來了,究竟是自己被嚇著了,還是這樣的相遇太突然,讓自己失去了正常的反應能力。現在應該是李響怕,而不是自己驚慌失措,想到這他伸出手去和李響的手握在一起,平靜地說:“你好,李局長。”
李響抬了下帽簷,微笑著對他說:“請跟我來一下。”
屏氣凝神,跟著李響,何鴻又回到了巷子裡。不過這一次,他看見了另外一個完全不同的風月之地,男人的幸福之所。
穿過一間無名的小賓館,在它常年關閉的後門外面,沿著一條褐色的走廊進入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李局長明顯是這裡的常客,他剛剛進門,兩位身作粉紅旗袍的高挑女子就走了上來。
“請問二位要哪個房間?”
李響想也不想,直接回答道:“24號,黃色。”
兩位女子甜甜一笑,帶著李響和何鴻就往二樓上去。
記得曾經讀過一首詩叫做《孔雀東南飛》:足下躡絲履,頭上玳瑁光。腰若流紈素,耳著明月璫。指如削蔥根,口如含朱丹。纖纖作細步,精妙世無雙。何鴻看著前面的兩個女子真是生不出這裡是風月之地的感覺,隻覺得這樣的女人比這世界上大多數的女人都還要像真正的女人,能來此一回,作為現代社會的男人真是足矣。
二樓,粉紅色的呢絨毯子包裹著三條過道延伸向三個不同的方向,如同進入了奢華的酒店,
每步每一個側頭過道的兩旁都能向你展示風格各異的裝飾,就連每扇門都被做成了不同的式樣,塗抹了不同的顏色。 在一面明黃色的門前停下,兩位旗袍女子安靜的站在左右,李響上前從兜裡摸出一張黃色的門卡在門鎖上輕輕一靠。無聲無息地,房門向右面縮了進去,李響回頭對何鴻點頭招呼道:“進來吧,這裡說話安全。”
金黃色的綾羅綢緞,金黃色的家居飾品,甚至連那三平米見方的浴池也是金黃色的,何鴻就像土鄉下人進城一樣看花了眼,站在門前看著腳下金色的地毯猶豫著是不是就這樣一腳踩下去。
門邊的一位小姐微笑著說道:“先生請進。”
“哦~”何鴻覺得這也夠尷尬的,但被誰小看也能讓這樣的女人小看了不是,便抬頭挺胸大踏步的邁進了房間。
李響對門口的兩女揮揮手道:“下去吧,這裡不需要服務。”
“大人們請休息吧。”兩女著躬身緩緩從門旁退開,房門也自動的回到了原位。
大人們?這個地方看來不是一般的所在,似乎在刻意模仿古代的一些場景,是王侯還是皇帝何鴻不知道。但他明白一件事,離開了現代化的工具就算當皇帝自己也是不願意的。
李響一伸手,指著那張黃色的龍椅說道:“何先生,請坐。”
何鴻哂笑道:“不用了,我怕我一坐下去,這輩子就再也起不來了。我膽小,還是站著吧。”
李響也不以為意,自己在床邊坐了下來指著房門笑道:“這道門叫做龍門,意思是過了這道門的人,就不再是一般人了。哎,當年如果我有你這樣的膽小,今天就不會是這樣的場景了。”
官字下面兩張口,好與壞不都是他自說自話。何鴻笑道:“李局長現在可是大權在握,還有什麽不好的嗎?比我這樣的升鬥小民可是強了無數倍,看這屋子,如果不是今時今日的情況,可能我這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見識一下。”
李響將頭上的帽子輕輕摘下,一頭灰白的頭髮顯露在何鴻的眼前。
“看見了嗎?如果能夠回頭,誰願意這樣做官,誰願意昧著良心做事?”
何鴻緊了緊手臂下的電腦,淡淡地說:“這也只能說你還良心未泯,但那十二條人命換你個寢食難安似乎還是你賺了。”
“哎,果然是怕什麽來什麽。墮落容易,回頭太難。”李響苦笑道:“說出來也許你不相信,等有人把這事捅出來我已經等了很久了,真想早點結束這樣木偶般的日子啊。”
何鴻不可置信得問:“你不想封我的口?你就不怕我把這事散播出去?”
李響搖搖頭笑道:“封什麽,你敢毫不猶豫的就答應隨我來這裡,我就知道這口是封不住的,就算封了你的,總還有別的人會出頭的。你說,是吧?我李響為官半生,原也隻想明明白白的做好官,可官場難啊。”
何鴻激動地問道:“嘿,好官,好官會把殺了十二人的凶手放走?”
“我只是憑良心辦事而已。那十二個販賣毒品的人渣就是該死,隻恨不是我親手把他們了結了。你所說的凶手,他只是被毒品弄的家破人亡的一個可憐人而已,社會已經欠他的了,我那只是償還債務而已。”
看李響滿臉的無奈,何鴻心下恍然,他還真不知道這後面還有這樣的故事。
“那,那後面那些事呢,那些被你強行驅離家園,被你屈打成招的人們,他們又做錯了什麽?”
“幼稚!”李響一下從床上站了起來,大聲地質問道:“我不去做就要下台,就會有人像你現在一樣拿著當年的事來威脅我,想坐我這個位置的人多的是,我不做他們同樣會做。那為什麽我不能留下,至少我還能為大家做點好事,盡力為大多數人建設一個安全的城市!如果是你,你怎麽做?”
見李響如此激動,何鴻一下就楞了。他知道李響做的很多事都是被迫的,他也明白一入官場很多時候都是身不由己,只是那十二條人命始終不能釋懷,始終讓他把一個惡人的標簽死死丁在李響的身上。就像李響問的,如果自己在那個位置上,即便沒有把柄在別人手中自己該怎麽做,用自己細小的胳膊去擰別人的大腿?
看著這樣的李響,何鴻的心裡反而同情他了,水至清則無魚,可這官場向來就是清不了的,想要做條明白魚終究是死路一條。
“如果不你女兒今天去我哪裡鬧,其實我今天是不想把這事搬出來的。如果你前面說的那個殺人犯的事是真的,我想你還不算是一個壞人吧。”
李響驚奇地問道:“你相信我?
何鴻點點頭,自豪地說:“我的偵探所雖小,但可是真材實料,我想要知道的事基本都不會錯過。”
“那鍾漢誠的事?”見何鴻笑而不語,李響心裡明白便不再詢問,只是話鋒一轉他又說道:“我今天叫你來不是說我自己的事,我只是想告訴你,如果你手上還我有其他人的罪證, 你沒有深厚根底的時候,最好不要輕易嘗試去動他們,那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鍾漢誠那只是可有可無的小魚,動不了根本。”
何鴻真是目瞪口呆,自己又不是傻子,這李響感情還以為自己要為民除害,自己一天到晚不知道聽了多少黑幕,這裡面的彎彎繞繞自己還是多少明白的。
“嘿嘿,。。。。”何鴻難為情地說:“我還真沒想過要拿這些事打倒誰來著,只是想給自己點保障罷了,鍾漢誠如果不是想對付我,我還不會動他的。只是我知道哪些人拿你的事威脅你不少次了,你就打算這樣一直下去?”
李響苦笑著道:“不然怎麽樣,做個木偶我還能做點好事,如果我真。。。。。。。後面的事是想也不敢想啊。”
何鴻同情地看著他,世道難為人難做,人人都身不由己啊。
“希望你能記住你最初的理想,莫要最後淪為自己不恥的人。”想了想,他又對李響說道:“你讓你女兒明天到我哪裡來一趟,我給你點東西希望能對你有所幫助。”
李響一下站了起來,盯著何鴻問道:“什麽東西?”
何鴻卻沒想現在告訴他,但他冷冷地說:“看牢你的心,我會一直盯著你的。”說完,他就不再看激動的李響,轉身往門口走去。
這一刻,何鴻覺得這是自己活到現在最酷的一刻,警察局的局長都被自己呼來喝去,大俠啊。可到了門前,他的心就沉下去了,因為這傳說的中的龍門居然不知道在哪裡可以打開!
“這。。。。這東西怎麽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