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北關市一路向北,走的是現在的執政黨曾經一路挺進首都所經歷的道路。它的終點已經成為了機場,而與機場相鄰的飲馬鎮據說就是那個最後吹響集結號的地方。它本不叫飲馬鎮,只是因為大軍曾經在此休整之後一鼓作氣拿下了北關而得名,從此它也成為了那些緬懷先輩豐功偉績的一個必經之地,至於它以前叫什麽名字似乎再也沒有人願意提起。 何鴻漫步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之上,放眼望去這裡已經很難看見曾經那些先烈們戰鬥的痕跡。城市化的速度日新月異,伴隨著國家經濟實力的上升越來越快,那些被認為不夠現代的建築已經消失在震天的機器轟鳴聲中,各種打著“前進”、“飲馬”、“勝利”之類名稱的飲食休閑店拔地而起。
革命聖地在現實面前終究也是敗退千裡,淪落為了虛有其名的一個大招牌。
早年讀書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地方,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北關,但也是行色匆匆一直無緣到此一遊。今天好不容易有了空閑,何鴻打算來長長見識,緬懷一下那失去的青蔥歲月。誰知道讓人無奈地是這裡看見的與在大城市裡看見的東西基本一樣,即使偶有賣紀念品的也是掛羊頭賣狗肉,隨處可見的東西而已。
隨著人流一路走來,最初的熱情漸漸淡去。文化敵不過金錢,浮躁慢慢佔領了全社會,就如那些吃得滿口流油的行人一般讓人不忍目睹。說道吃,何鴻覺得自己好像也餓了,那些人手中端著的那個小碗看起來很有吸引力的樣子,而且從哪碗面上的紅色標志來看這些個東西應該都是出自於同一家店鋪。
逆著這些人走來的方向,何鴻左顧右盼不得不感歎這麽一碗小小的吃食擁有的魅力。街角處,一股濃濃的香辣氣息彌漫了整個空間。一個五平米見方的門面前,或站或蹲地圍著不少人。男女老少各色人等一樣不缺。他們或是埋頭猛吃,或是站在長長的等候隊伍中翹首以盼,將那塊紅白相間的招牌下遮擋的嚴嚴實實。
“花田涼面”,名字不出奇,賣的東西也很一般,但能做到有專門的售票員給等候的食客排號這就有些讓人怎舌了。動手術有排號的,去銀行辦事有排號,可吃麵也要排號不知道是這面實在太好吃還是這個社會太變態。
不過咱們國人不就這點愛好嗎,哪裡人多就往哪裡衝。何鴻急不可耐地來到等著領牌的人堆附近,隔著人群墊腳往裡面看去。雖然只能看見一個光禿禿的腦袋,可好歹他還是聽到了價格。六塊錢一碗,聽著還算公道,何鴻決定就在這家湊湊熱鬧了。
這人群裡三層外三層的進進出出,免不了就會發生一些雞毛蒜皮的破事。不知道被誰在背後擠了一些,何鴻身體往前一倒,內圈頓時一陣哭爹喊娘。
“那個不長眼睛的踩了我腳後跟!”
“靠,我的牌子掉了!”
“那個不要臉的吃老娘豆腐!”
“誒,後面這些兄弟,你別抓著我的屁股好嗎,我快要忍不住了。”
“我?”何鴻低頭一看,可不是嘛,自己的左手正如捏大餅一般抓著前面那位胖子兄的大屁股。忙不迭跌地把手收回來,他尷尬地笑道:“不好意思,不知道誰在後面擠了一下。”
胖子無所謂地說:“沒事,我都習慣了,最近這裡老有人來搗亂。”
“聽這意思,兄弟你是本地人?”
胖子點點頭,頗為得意地說:“土生土長。”說完,胖子突然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一個穿黃色汗衫的年輕人,
大聲地叫道:“胡三兒,又是你小子。” 何鴻抬眼一看,這個現代版的胡漢三卻是一個瘦小的年輕人,他正面帶祈求地看著胖子,滿嘴胡亂地道著歉。“倪哥,你就饒了兄弟吧,我這也是工作啊。”說完還不停地給胖子作揖,看上去頗有些可憐相。
“屁的工作!”倪胖子咒罵一聲,不過也沒有說別的,只是鼓著眼睛說道:“不管什麽事,你先出去等著,讓我買好票再說。”
胡三兒嘿嘿笑了幾聲,轉身又往人群外擠了出去。
何鴻看在眼裡,估摸著這個倪胖子在本地還是有些地位的人,不然哪裡能夠隨便就把這混混樣的毛孩子隨意指使。不過他也就看看,這種事情他還沒那本事去摻和,便接著剛才的話拉了拉胖子問道:“倪兄弟既然是本地人,哪裡用得著和我們這些外地人來擠,要想吃這面不是時間寬裕地很?”
胖子笑笑,頗為神秘地說:“花無百日紅啊,人生轉瞬即逝,有得吃就趕快吃吧。”
這都啥事啊,說個吃麵的事居然說出這一段話來,何鴻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卻招來胖子一陣笑聲。
“哈哈哈,兄弟你真想知道,等下吃麵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也不知道是一個小時還是四十分鍾,何鴻跟在胖子後面亦步亦趨終於是如願以償地端到了一碗黃乎乎的面條。看上去和其他的涼面似乎也沒啥區別啊,何鴻低頭聞聞,氣味仿佛也是相差不大。他不禁嘀咕:難道這面裡有什麽魔法不成。
“兄弟你幹啥, 這東西是用來吃的,不是用來觀賞的。”胖子見何鴻端著面在哪裡看來看去,就是不見下筷子開始吃,心中也是頗為好奇。“我來這裡吃麵好幾個月了,你這樣的還是頭一個看見。”
“嘿嘿,好奇而已。”何鴻端著面,學著胖子的樣子蹲在街角的一個廊柱下開始品嘗起來。淡淡地油水,麻辣相濟的調料,再叫上一股若有若無的蔬菜香甜,不說面條怎麽樣,這個味道確實是極好的。顧不得其它,他架起手腕狠狠地吃開了。
倪胖子的速度果然不一般,嘩啦嘩啦幾下這小小的一碗面條就見了低。吃完後他還意猶未盡的樣子,將一次性的碗沿舔了一遍。
見胖子陶醉的摸樣,何鴻斜著眼睛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胖子一瞪眼,問道:“好吃吧,我不好別的,唯有吃的東西實在是不能割舍。哎。。。。。。”胖子莫名地搖搖頭,有些惋惜地感歎道:“花無百日紅,就像我先前告訴你的一樣,這麽好的面就快要和咱們鎮子說拜拜了。”
“為什麽?”感情先前胖子的話是藏著這意思啊,他實在不明白這面攤的老板怎麽回事,如此好的生意為什麽不做了呢?他猜測道:“是不是要遷置了?”
“不是。”胖子搖搖頭,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不瞞你說,我自己本身也是賣涼面的。”
何鴻聽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這都什麽事兒啊,你自己就賣涼面還來這裡湊熱鬧,難道是覺得自己做的不好吃?
胖子笑笑,剛剛要張口說話,售票那邊又傳來一陣吵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