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敏……小敏……”
小敏已經走了半個月了,這日賀征依舊坐在屋前的台階上,看著天發呆,幾家街坊輪班來給賀征做飯,今日是彭家大姐當班。
嘰嘰喳喳喳喳,兩隻大喜鵲從賀征眼前飛過,落在了鄰居張嬸子家的桃樹上,抖落了幾片花瓣。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桃樹的花已經差不多都落了,只有少數的幾朵,還剩幾片花瓣,清風拂過,所剩無幾的花瓣,也隨風而去了。指甲蓋大小的果子,掛在花蒂上,青青綠綠的很好看。
賀征看著桃樹上嘰嘰喳喳的喜鵲,看啊看啊,很喜歡。
“小敏……小敏……”
賀征傻笑著,嘴裡依舊念叨著,忽然兩隻大喜鵲,揮揮翅膀,飛走了。
“鳥……鳥……”
賀征著急起來,他委屈的站起身,小跑著出了院子,去追趕那喜鵲了。
“賀秀才~吃飯啦~”
彭家大姐出來叫賀征時,賀征已經跑出去有一會兒了,彭大姐沒看到賀征,又看到開著的院門,當即便慌了,這個癡傻的賀征,跑出去沒有吃的,就是死路一條啊!
“賀秀才!賀秀才!你在哪呢?!”
彭大姐焦急的尋找著,可是附近的大街上,巷子裡都沒有賀征的人影,沒辦法,彭大姐隻好去報了官。
賀征呢,一門心思都在頭頂的喜鵲上,在大街上橫衝直撞,不管是撞了人,還是撞了攤鋪,都不能阻止他的腳步。
“啊!你這人怎麽走路不長眼啊!”
“啊!!”
“啊~要殺人啊!”
“趕著去死嗎!!”
“少爺!那不是賀秀才嗎!他怎麽了這是。”
路旁閑逛的顧鵬的隨從,在騷亂的人群裡,認出了賀征,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顧鵬,嘴大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顧鵬白了隨從一眼。
“你管他去死,跟你有關系嗎?我認識他嗎?”
“是是是……小的多嘴。”
隨從老老實實的低著頭,跟著顧鵬走了。
賀征還在追趕那喜鵲,可他是人不是鳥,怎麽能追得上,很快他就追丟了。
“鳥……鳥……”
賀征站在大街上,委屈的看著天,東張西望,不停的轉著圈,找著喜鵲。
嘰嘰喳喳喳喳,一隻喜鵲飛了過去,賀征喜出望外,又追了過去,這次這鳥就一直飛在賀征頭頂不遠,賀征跟著喜鵲一路狂奔,一直出了城,跑到了樹木叢生的郊外,賀征都沒有停下,還在追逐著。
許是喜鵲飛累了,它便停在了道旁,山坡上的一棵大樹上,賀征見鳥落了,他也停了下來,就站在原地等著,目不轉睛的盯著喜鵲。
大喜鵲趴在樹上,整理羽毛,賀征也坐在了地上,過了有一刻鍾,喜鵲站了起來,抖動抖動羽毛,又飛走了,賀征趕緊起身,追了上去,這一追,又是二裡地。
這一次,喜鵲落在了一條小溪旁,它在喝水,賀征便也跑到小溪旁,喝起水來。
喜鵲喝完水,又跑進了小溪裡,似是在洗澡一般,將水撲棱到身上,賀征沒有下水,而是洗了洗臉,跑了這一路,他的臉早已布滿汗水,背後的衣服也濕了。
嘰嘰喳喳喳喳,喜鵲抖落了一身的水,便再一次起飛了,賀征也甩了甩手,提著衣擺,跟了過去。
喜鵲帶著賀征翻過了一個山坡,在山的另一面,半山腰處,一座不大的寺廟,出現在眼前。
喜鵲這次不再飛了,
它落在了地上,一步一步的走下山,衝著寺廟而去。 賀征看著慢悠悠的喜鵲,他也不跑了,就跟在喜鵲後面一丈遠,慢悠悠地走。
鐺鐺鐺鐺鐺……漸漸的,敲木魚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和尚念經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喜鵲將賀征帶到寺廟門前,一振翅,就躍上了牆頭,然後跳進了院子。
“鳥……鳥……”
賀征又委屈起來,鳥飛進院子了,而他卻被門關在院外,賀征憋著嘴,急的團團轉。
“鳥……鳥……”
賀征緊緊攥著拳頭,直跺腳,可他卻不懂去敲門,就只在那抻著脖子向牆內看,可是那牆有一人半高,賀征即使是翹著腳,也看不到。
吱噶……就在賀征不知所措的時候,擋在他面前的門卻開了,賀征頓時笑了起來,又驚喜又激動,甚至連開門的人都還沒見到,便叫起來。
“鳥!鳥!進去了!”
開門的年輕僧人,被賀征突如其來的叫聲嚇了一跳,不過當他看到賀征的癡傻樣子時,頓時又悲憫起來。
“施主是想看那喜鵲嗎?”
賀征激動的又蹦又跳。
“鳥!鳥!鳥!”
“施主跟我來吧……”
僧人領著賀征進了院子,賀征一進院,就開始尋找喜鵲,此時那喜鵲正趴在井邊,看著賀征,賀征小跑過去,蹲在一旁,開開心心的看著。
年輕僧人沒有打擾賀征,而是開門出去了,不多一會兒,一個前來打水的小僧,他看著比賀征打上五六歲,乾瘦乾瘦的,他發現了井邊的一人一鳥,也一樣沒有打擾他們,但他去請了寺裡的住持。
住持是位白胡子大師,披著紅色袈裟,個子很高,比旁邊的小僧高了一個頭,住持看著賀征跟喜鵲,喜鵲竟轉過頭來,看著他,喜鵲看了他一會兒,就飛上了屋頂。
“鳥!鳥!”
賀征叫起來,竟要跟著上房頂。
“小兄弟不急,我問你,你喜歡那喜鵲?”
住持攔住了要上房頂的賀征,他平易近人,笑的就跟大殿裡的佛祖一般,悲憫眾生,只不過他說話很慢。
賀征用力的點頭,神情焦急,他還是想上房頂去看鳥。
住持合十雙手,輕輕一低頭。
“小兄弟,那你願不願意留在這,這樣你每天都能看見那喜鵲。”
賀征高興的點頭,他現在好似不太會說話了,除了簡單的字,別的,都不會說了。
“住持,不用先找一下這施主的家人嗎?”
“這位小兄弟,若是有家人悉心照顧,他也不會一個人跑出來了,想來家人照顧他,也是力不從心了,以後,就讓佛祖繼續照顧他吧……”
主持身旁的僧人點點頭。
“你去給這位小兄弟收拾一個鋪位,日後就同你們住在一起吧,每日帶著他誦經。”
住持說完便走了,那小僧便帶著賀征準備去禪房。
“施主,日後您就跟著我吧,每日我帶你誦經。”
賀征像是聽不懂他說什麽,一臉茫然的看著小僧,小僧也好奇,怎麽住持的話能聽懂,我的就聽不懂呢?
“施主聽不懂我的話?”
賀征依然一臉茫然。
“哎……那你跟我來,我帶你去住持那。”
賀征站在那,愣愣地看著小僧,還是聽不懂。
“我帶你去看喜鵲。”
喜鵲賀征聽懂了,高興的點點頭。
“哎……果然啊……”
小僧帶著賀征去了住持住的禪房。
“住持……您在嗎?”
“進來吧……”
小僧一開門,賀征向裡頭望了望,當他看到住持後,就高興的跑了進去。
“鳥……鳥……”
“這……?”
“住持,這位施主好像聽不懂我說話,所以我只能帶他來找您了。”
“哦?竟有這樣的事……小兄弟,他說的話,你能聽懂嗎?”
賀征畏畏縮縮的看看小僧,然後委屈的點點頭,住持捋了捋胡子,爽朗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啊……既然這樣,那你以後就跟著我吧。”
賀征頓時高興極了,呵呵呵的一直在傻笑。
“淨能,你把我這屋的耳房收拾一下,讓這位小兄弟住在那吧。”
“是,住持。”
原來這小僧,便是年輕時的淨能,沒想到彼時如此不起眼的小僧,竟能成為日後修為極佳的大師,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小兄弟,以後你安心住在這,除了早課跟晚課必須要去大殿誦經以外, 其他時間,你可以自由活動,不要走丟了便是,我的法號是通悟,你可以叫我住持。”
住持拍拍賀征的肩膀,態度極其的溫和而耐心。
“持……鳥……”
賀征也說不出別的詞來,就用手指著住持,鳥啊鳥的。
“你叫我鳥?”
賀征興奮的一個勁兒的點頭。
“哈哈哈哈哈……好吧,那小兄弟便喊我鳥吧。”
賀征也跟著住持一起傻樂。
“呵呵呵呵呵呵……”
“住持,耳房收拾好了。”
門口淨能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雙手合十,身姿挺拔。
“好,你去吧。”
“是,住持。”
咕嚕咕嚕……賀征的肚子叫了,可是賀征竟像是感受不到一樣,也不說餓。
“小兄弟,中午還沒吃飯吧……”
賀征也不笑了,變得委屈起來,耷拉著腦袋。
“走……隨我來。”
賀征跟在住持身後,一路東張西望的去了廚房,住持在裡頭翻找了一通後,終於在一個籠屜裡,找到了一個饅頭。
“快吃吧……”
賀征看著饅頭兩眼放光,三口兩口就下了肚。
癡傻的賀征,就這麽的,就留在了通鳴寺裡,寺裡的僧人都可憐他癡傻,對他都不錯,賀征日日跟著僧人作早課晚課,佛經越念,腦子越通透,漸漸的,竟也恢復了正常,不再癡傻了,只是從前的事,他卻是一件都不記得了,此時的賀征變成了一個全新的賀征,也是那時起,他出家做了真正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