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紅色焰火自山澗騰躍而上,來到了這寒山冰冷的山頭。
老九喻和東見有人來,止住了手中正在舞動的劍,有些顫抖,因為華山平日裡可沒有什麽來客,負在身後隨時準備出擊。
但他看清了紅色的身影,看清了那眉似柳葉梢、眼若皎皎月、唇如朱丹砂的臉,高聲喊道:“師姐!你回來了!”
紅裳來不及打招呼,衝過去迫切問道:“小九,山上其他人都在哪兒?”
喻和東有些驚異,但還是如實說道:“大師兄在南峰調息,余師姐與陳師兄在東邊的側峰,其他人中除了香美師姐外都在師父的殿中。”
見師姐如此焦急,喻和東猜測一定發生了什麽,但還來不及開口問,便聽紅裳說道:“你快去南峰通知你大師兄到正殿,其他人我去找。”
“好。”喻和東不問為什麽,因為他知道一定是事態緊急,否則二師姐不會如此火急火燎,便迅速下行前往南峰。
來到東側峰,找到了雪松下手挽著手的二人,見道紅裳的道來,陳水月嚇了一跳,趕緊送了余鏡花的手,有些方寸大亂,不知道該解釋什麽。
“師姐回來了!”余鏡花向紅裳招呼道,只有陳水月在犯怵不敢吱聲。
余鏡花見陳水月如此反應,有些窩火,瞪著眼道:“好你個陳水月!瞧你這點出息,還口口聲聲說真愛我,怎麽二師姐一來你就松手了?”
“我...”陳水月害怕像小時候一樣被訓斥,所以見紅裳一來便撒了手,此時百口莫辯,想從口中擠些詞兒,卻發現說什麽都是那般無力,便乾脆閉上了嘴。
紅裳自然知道五師妹與七師弟的關系,畢竟同在一個山頭生活了這麽多個年頭,有些事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的,“你們的事兒我還不知道嗎?水月你就別犯怵了,你與鏡花快去正殿。”
見紅裳面色焦慮,余鏡花關心問道:“怎麽了師姐?”
紅裳道:“來不急解釋,快去正殿與掌門和師兄弟們匯合。”說完便匆忙離開。
離開東側峰,在漫天風雪中找著八師妹原香美,只是幾個峰都跑遍了,依舊苦尋無果。
雖然紅裳實在不願相信泄密的人就在華山,但所有理性的推斷都指向這個結果,此時紅裳心中不自覺地猜疑起來,若非香美師妹她已經悄然離開了?若真是如此,那便是知曉北國精兵發兵前往華山,可是此次發兵是由於接皇子歸京而出兵,並非是殺了妖域大使而起兵降罪華山。
其實紅裳最初懷疑的是四師妹古鈺婷,因為她是來自北域妖族的妖......但人心非草木,怎能無情?
更何況是在這寒山山頭陪伴了自己數十載的師妹,所以紅裳只是逃避不去猜測,不去想那樣冷得徹骨的事...
立於山巔,紅裳仍不放棄找到師妹原香美的念頭,因為只有找到她才能為之洗清嫌疑,否則就證實了......
忽然,紅裳看到了,風吹散了濃雲,使她看到了千米之外山腳下的北國精兵,看到了飄揚的大旗——虎旗
百號人的軍隊行軍速度自然比不過隻身前行的紅裳,但也不會慢上幾分。百來號人聚在山腳下,準備上山。
來不及去找師妹原香美了,此時得去敲響華山主峰的震鍾,提醒師兄弟們有突發事件發生,也是給師妹一個機會,若是沒有離開華山聽到了便能尋回來。
紅裳身輕如燕,爬上了山頭的鍾塔,來到了這尊破舊的黑鐵鍾旁,
想起了師父鑄造此鍾的場景,憶起了那段美好時光。 只是山腳下的虎軍可不會給紅裳回憶往昔的時間,紅裳清醒過來即刻敲鍾,只是敲鐵鍾的棒槌早在十八年前就已丟失了,紅裳不忍毀壞師父遺下的舊物,便沒有用劍柄擊鍾,而是以掌拍鍾。
“咚嗡..”
“咚嗡......”
天很冷,鐵很寒,寒到鐵會粘住人的肌膚...但紅裳不在乎,即便掌上的肉被凍在鐵鍾上,撕裂後血流不止,依舊拍打著這口陳舊的黑鐵鍾,一掌更比一掌響。
“咚嗡......”
......
“發生了什麽,鍾響了!”眾人匯聚在正殿,聽得此聲很是驚慌,因為這口鍾上一次響還是在十八年前,給這孤苦的寒山帶來了難以承受的沉痛代價。
站在掌門旁的姬永朝道:“師兄,我們要不要去外面看看。”
薑其生附和著:“對啊,師姐回來什麽都還沒和我們說呢,就火急火燎的跑去找人,叫我們聚在此處是什麽原因呢。”
墨白雖也驚詫,但依舊保持著鎮定,道:“不要妄動,既然紅裳匯聚在此地,定有她的原因。”
“朝兒,婷兒,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殿裡聚著一幫人啊?”掌門疑惑的問著,然後用充滿疑惑的眼去打量身旁的人。
古玉婷俯下身,悉心說道:“師父,這些人是您的師侄和徒弟們。”
“我...不是只有你們兩個...徒弟嗎?”小老頭有些迷糊地問著,可見此時依舊不清醒。
“不是的...您有七位徒弟...”古鈺婷道。
“對,我想起來了...”老頭自問自答道。
聽得此話,薑其生發現少了人,問道:“唉?怎麽不見香美師妹,你們有看到嗎?”
所有人搖搖頭表示沒有看見,因為平日裡原香美就會尋座孤峰獨自練劍,苦練想要學會華山八式,不為華山失掉顏面。所以眾人平日也很少見到她,關鍵時刻就將其忽視了。
這時喻和東道:“我也沒有見到,不過師姐她去找香美師姐...”
......
話音未落,一襲紅裳的紅裳就來了,只是她身邊並未有原香美...只是孤身一人來到殿中。
“師姐,香美呢?為什麽敲鍾了?”幾人向紅裳問道。
紅裳臉色有些難看,“沒有找到香美......她應該還在某座孤峰練劍...”接著又說道:“諸位,北國遣兵來了!”
“遣兵?”
“北國遣兵!”
這下炸開了鍋,除開喻和東與原香美在場的弟子都經歷過十八年前的那樁事。
聽得此話眾人都是紅了眼,墨白更是安奈不住心中的憤慨,提著劍就要往外走,去殺北國精兵個片甲不留。
紅裳此時也很心急、很憤懣,各種情緒如亂麻般糾纏在一起,但還是理智的攔住師兄墨白,的說道:“誰都不能去!此次北國進軍有所目的...”
“此次我於寒州城聽得消息,皇帝姬仁有恙,遣兵於北國各地,接所有姬姓皇子回宮......來華山的那支足有百來人...”
果然不出紅裳所料,姬永朝第一個反對,只見他面色陰沉到極致,“好...好一個皇子的叫法...”
“姬皇說得好聽啊!...接皇子回家...不,是回宮...有遣兵請人這樣的說法嗎!”
平日謙和守禮的姬永朝此時像被激怒的猛獸,怒吼道:“他向華山派兵時眼裡有我這個皇子嗎!十八年前!他派兵來這時,我就立下了毒誓與北國朝堂勢不兩立!”
“師兄,你說的對,如今我們也習得了一身本領,我們一起去殺北國精兵個片甲不留!”陳水月激動說道,說著也要拔出腰間的劍。
趁著陳水月還未拔出鞘中的劍,一旁的余鏡花拍向他那隻手的肘部, 使劍歸鞘,教訓道:“別亂來!聽紅裳師姐說完!”
“鏡花,難道你就不想報仇嗎!你是不是忘了...”
“啪——”一個巴掌打在了陳水月的臉上,使他冷靜下來。
“我怎麽不恨!當年我沒有看到師叔伯們浴血奮戰、為我們而死的嗎!如果你現在出去能報仇雪恨我不攔你!問題是這是那支軍嗎!這是你去就能改變什麽的嗎!”余鏡花激動地說著,說到一半便哭得止不住聲...
眾人陷入沉默,空氣裡一片死寂,紅裳打破沉默說道:“鏡花說的對,仇恨有時候不能改變什麽,那是北國王牌四軍之一的虎軍,足有百來人,縱使我們身懷絕技,能以一敵多,但也抵不過馳騁沙場的重甲軍隊,十八年前...你們的師叔伯們就用生命告誡了我們。”
紅裳灼灼地看著姬永朝的眼睛,說道:“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需要現在做出決定,要麽隨虎軍回京,要麽我們全都躲起來。”
再度陷入沉默,若是走錯一步,將徹底改變華山的命運。
就在眾人沉默時紅裳一直在注意著眾人的表情變化,特別是掌門身旁古鈺婷的神情,發現玉婷流露的神色與其他師兄弟別無二致,心中便有了結果。
現在看來,所有證據都指明著八師妹原香美是潛伏的臥底。
雖說這不能證明古鈺婷就於此無乾,但是紅裳不想說明此事,即便鈺婷仍然有那個懷疑,她也不願意再去猜忌。
這裡山頭本就嚴寒,紅裳不想傷寒了師妹的心,不想寒了同門間真摯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