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青石板街上行著失魂的人,沈宮在殘陽與夜色交錯之際回到了夫子廟。
來到了書山房的門前,但沈宮並不想推開這扇門,因為心煩,更為意亂。
然而門卻被裡面的人打開了,探出一張臉,正是白面書生閔文的臉“師兄,可算回來了,方才那會你去哪了,夫子找你有事想與你說,讓我找你,卻沒找著。”
沈宮道:“沒什麽,自從受傷後太久沒走了,出去透了透氣,走吧,帶我去見夫子吧。”
兩人走過細石子路,繞過如漆黑的墨池,來到了夫子在的那間書房。
夫子依舊在堆成小山般的書桌一角上看著書,看著這熟悉又溫馨的身影,沈宮開口道:“師尊,聽閔文師弟說您找我。”
夫子這才抬頭看著二人,“不錯,方才讓啟星去找你了。”說完又招呼白面書生道:“啟星,你若無事想聽也可在這一旁聽。”
“謹師尊,不過師尊既然是有話於大兄說,弟子就不便多聽了。”書生作揖告退。
見自己的二徒弟走出了書房,便開口道:“沈宮,這十余載你一直隨著我,事事唯我這個師命試聽,但到了你這個年紀,很多東西是應該有自己的主見了。”
沈宮聽到師尊的這番言論有些愕然,若剛才開門的不是師弟閔文,而是師尊的話,他甚至會猜測師尊是不是一路都跟著他,隨他去了醉花樓,聽了他對清素所說的話。
“師尊何以言。”沈宮恭敬道。
“如今你已有了官職,已算是入了朝堂,一些波濤洶湧的明爭暗鬥怕是免不了,老夫就是想告訴你一些事。”
“師尊請講。”
夫子若有所思,捋著胡子,道:“以前所教於你的,有部分需要得到修正,包括那些書卷先賢所言的也不完全對,那只是他們部分言行的記載。”
“不要太過死板,墨守成規,有時候需要懂得靈活變通,只要不觸及原則問題,為達到目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有些東西不需要你看得過於清白,太過計較官場便容不下你。”
“師尊所言極是。”
“對百姓要仁慈,才能長久。對付同僚心性要狠手段要辣,才能保身。”
沈宮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自己的尊師所說出的話,可事實就擺在眼前,這番話確實由這個頭戴青紗帽,身穿舊布衣的老者所說出口。
夫子見自己的愛徒眼中充滿了困惑,笑答:“是不是感到很疑惑,最後告誡你一句話,要謹記,每個人都不止有一面。”
“是,弟子謹記。”
“這句話適用於任何人...”夫子歎道。
...
走出了夫子的書房,走在小道上的沈宮感到一種複雜的心情,而不是孤寂,因為他發現夫子與那些先賢並未遠離自己。
而是像是自己從未見過夫子與先賢的真面目,就像是身處的書院自己從未真正來過一般。
思考哲理往往會使人飄到高處,然而高處不勝寒,待了片刻便會想念人間,沈宮在人間的掛念不多,但子依便是其中之一,得告訴師弟這聲平安已經送達了,也好讓師弟這個小病人靜下心來好好調養。
推開寢舍隔間的門,這間隔間是一月前出事那會隔開的,子依與沈宮受傷那會下不了床,有很多不便,便在寢舍隔開了一個隔間,沈宮與子依二人便住在隔間之中。
“師弟。”沈宮喚著昏睡的子依。
然而子依只是嘀咕著嘴,
沒有回應他,甚至沒有睜眼。 “師弟你怎麽了?”沈宮有些擔心便俯身觀察著子依。
他發現自己這個師弟渾身是汗,而且眉頭緊鎖,像是在承受著什麽痛苦之事。以為師弟發燒了,便連忙摸他的額頭,發現體溫不僅不高,反而在汗液的蒸騰作用下有些涼。
附身探子依體溫時,沈宮聽清了師弟口中嘀咕的話,“道可道...非常道...”
“完了,這如何是好。”沈宮有些慌神,眼下師弟這狀況怕是傷到了神智,“不行,我得趕緊去叫大夫...”沈宮喃喃道。
實際上子依的昏迷是由體內的內丹導致的,全身二百零八根骨頭斷了十來根, 好在全身十二筋脈完好,所以丹田內的純陽內丹便通過周天內循環真氣來修複自身的傷勢。
包括那十來根斷骨,也在真氣的滋養下漸漸修複著。
只是子依年幼,又尚未修行,底子薄,體內的真氣自動運轉起來便陷入了昏迷。
然而不待沈宮跑出書山院的門,就撞見了夫子,沈宮急切道:“師尊,小師弟他又陷入了昏迷,而且還嘴裡還嘀咕著經文。”
沈宮急得恨不得翻牆出去,夫子卻不慌不忙,問道:“哦?不急,說說念的是什麽經?”
“道德經。”
夫子笑道:“那便不用去找大夫了,他會自己好的。”
雖然沈宮選擇了相信師尊,但還是不能理解師尊的舉止,問道:“師尊此話怎講。”
夫子道:“你莫要急,隨我一同去看你小師弟去。”
兩人徑直來到子依的窗前,看著冒著冷汗的子依。
夫子坐在了子依身邊,將子依的手臂放在自己的手心間,為其把著脈象。
感受著自己這個小徒弟脈搏的起伏,夫子面色半喜半憂,自言自語道;“難不成真...”
而後伸手感受著子依腹部丹田的溫度,長歎氣說:“沒事,你師弟要不了多久就能醒了,而且應該很快就能下床了。”
“啊?真的?”沈宮問道。
“真的。”
只是沈宮發現了一絲異樣,自己的師尊...不僅沒有一絲高興,還陰沉著臉。回想起今天師尊對自己說的話,也不知師尊究竟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