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這個冤魂之所以纏上王師傅,肯定是有原因的。
冤魂不會無緣無故的害人性命。
既然找上了王師傅,肯定是他做了什麽虧心事。
事實上,王師傅很清楚自己究竟犯了什麽事。
大概是四天前吧,王師傅開夜車回家,這時候手機忽然響了。
王師傅想要接通手機,卻一個不注意,導致手機掉落在了地上。
正當王師傅低頭去撿時,車頭猛地發出嘭的一聲。
仿佛撞倒了什麽東西。
王師傅當即嚇得有點懵,車子繼續靠著慣性,朝前行駛。
王師傅沒有停,當他清醒過來後,一腳油門直接開走了。
當時王師傅也猜到,自己很有可能撞到了一個人。
但這條路他經常走。
因為是老路的原因,沒有監控攝像頭。
王師傅也藏了個心眼,故意繞了一個遠道,比較偏僻的道路,避開了沿途的監控。
回到家後,王師傅徹夜難眠,總是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抓。
被撞的那個人,究竟有沒有事。
一連幾天,王師傅都沒有睡好,整日的擔驚受怕。
但接連過去了這麽多天,也沒見巡捕找上自己。
王師傅忐忑的心,漸漸地平複下來。
他曾看了一下車,只是車燈位置受損。
事後王師傅也拖了一個朋友,把損壞的車燈壞掉了。
而且車燈位置,並沒有發現什麽血跡。
估計就算是撞到了人,那人也傷的不太重。
而且,王師傅心裡也藏著一種僥幸,那天晚上,撞到的應該不是人。
很有可能是野貓、野狗之類的。
慢慢地,王師傅也就把這件事拋之腦後了。
這麽多天,巡捕都沒有照過來。
而且破損的車燈,王師傅也連忙更換了,又沒有血跡之類的。
就算是巡捕找過來,自己打死不承認,巡捕能有什麽招?
沿途監控也沒有,一點證據沒有,巡捕也不能嚴刑逼供吧?
帶著這種僥幸,王師傅一連過了幾天安穩天。
直到昨天晚上,那突然打過來的電話,徹底嚇傻了王師傅。
其實那個時候,他心裡就有了一些猜測。
畢竟,人做虧心事時,總愛胡思亂想,王師傅就覺得,電話那頭的厲鬼,怕是前幾天,被自己撞到的人,過來索命的。
不然,這事也太過湊巧了。
直至今天,王師傅來到這暖陽心理診所,聽到袁天淳這一番話後。
王師傅徹底不淡定了。
果然是這樣!
果然是那天晚上,被自己撞死的人,過來索命了!
王師傅渾身發顫,哪怕車內的溫度並不算太低。
但王師傅還是感到一股刺骨的寒風,瘋狂的往體內灌去。
他惶恐不已,同時也糾結無比。
如果把此事和盤托出,等同於不打自招。
一個交通肇事逃逸致人死亡的罪名,肯定是跑不了。
王師傅曾上網查過這個罪行,
雖說不至於被槍斃,也不會被判終生監禁。
但後果也是相當的嚴重。
刑期至少十年以上。
王師傅今年快五十歲了。
十年之後,那就是六十歲了。
哪怕賠償家屬一大筆錢,獲得了家屬的諒解,再加上監獄裡表現良好,考慮到年齡不小等因素,減刑出來,也會恍若隔世。
現在的社會發展的太快了。
十年什麽樣,現在是什麽樣?
就好像是隔個一個世紀一樣。
變化太大了,等出來,完全就會與社會脫節。
況且,
王師傅的孩子,已經上了大學,大學幾年後,王師傅原本想要孩子去考公務員的。雖說賺的沒有私企多,但圖的就是一個穩定。
可直系親人若是坐牢,別說考公務員了,當兵、事業編制,包括一些大企業,都不用去想了。
光是政審這一關,就過不了!
不僅王師傅後半輩子毀了。
連孩子的一生也都被牽累毀掉了!
到了現在,要說不後悔,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當時王師傅沒有選擇逃逸,而是停下來,救治傷者的話。
頂多就是一個交通肇事。
如果主責不是王師傅,或者說是平責的話,連牢或許都不必做。
孩子的人生保住了。
王師傅的人生也保住了。
但是,現在說什麽都太晚了。
王師傅歎了口氣,他眼神呆滯的看著車頂。
若是那個厲鬼,真的是被自己撞死的人,過來索命的。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反正我活了四十多年,已經夠本了。
用自己的性命,換取孩子的未來,也值了!
想明白這一點,王師傅反而不那麽恐懼了。
他苦澀的笑了笑,雖說這個決定是迫不得已的。
但卻是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袁天淳透過玻璃窗,看著王師傅端坐在駕駛位上,臉色幾經掙扎,最終選擇開車離去。
袁天淳微蹙眉頭,有些不解,但也似乎猜到了什麽。
“這位王先生,一定是做了什麽虧心事,而且他心裡應該很清楚,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被厲鬼纏上了。
看他剛才的掙扎和猶豫,我原本以為,他會對我和盤托出,沒想到……竟然直接開車走了。
是什麽原因,哪怕舍棄自己的性命,也不願意對我講實話?”
“唯一的解釋,就是王師傅怕牽累到自己的家人。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最擔心的莫過於自己的家人了。”袁天淳輕吐一口氣。
這個答案,其實不難猜。
王師傅不是不相信自己。
他要是不相信自己,也不會來到這個心理診所了。
現在的問題是,幫不幫?
幫吧,被王師傅害了的受害者,誰來幫他們?
能被冤魂索命,說明這個冤魂的死,肯定和王師傅脫離不了乾系。
甚至說,就是王師傅殺得。
可不幫,放任一個冤魂成長,終究不是辦法,這不亞於養虎為患。
一旦這個冤魂成功復仇,不會因為執念消除,而煙消雲散。
鬼,是不會死的!
除了能被非凡者殺死外。
任何物理傷害,都對鬼沒有任何用處!
甚至用核武器,都無法殺掉鬼。
但是,一小塊的金子,卻足以置鬼於死地。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
不是威力大的東西,就一定是最好的。
等殺掉王師傅後,那個冤魂就會迅速地成長到厲鬼。
屆時,他就會開始無差別的殺人。
就會淪為這個城市的一個麻煩。
而坐視這個冤魂不管的袁天淳,也會成為一個罪人!
“算了,此舉也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這個城市裡的人。
到時候解決掉那個冤魂,在把姓王的扭送到巡捕房去。”袁天淳下了決定。
雖然此舉會麻煩一些。
但為了讓自己的良心過得去,只能如此了。
……
下午。
王師傅來到江邊,看著潮起潮落,心情沉重。
他想了一下午的時間。
與其讓那個厲鬼主動過來索命,還不如自己跳江自盡,一命抵一命。
畢竟,這種等死的日子,實在是太難熬了。
許多死刑犯,往往聽到自己被判死刑時,情緒不是那麽的崩潰。
畢竟,當初他們犯下殺人的案件,就已經有了這個覺悟。
這個死刑,不過是蓋棺定論的一種解脫罷了。
然而,解脫了這件事,卻不知又陷入了另一個解脫的當中。
在臨死前的這幾天,是所有死刑犯最難熬的日子。
明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情緒往往會在這一刻崩潰掉。
特別是死刑前的一夜,
大多數犯人,都會失眠,內心惶恐不安,後悔不已。
更有甚者,直接大哭大嚎。
故而,當槍斃的那一天,監獄往往會給犯人,穿上一件特殊的褲子。
防止犯人情緒崩潰後,屎尿失禁。
現如今,王師傅也陷入了這種絕望之中。
明知道自己是必死的。
畢竟,鬼這種東西,在正常人看來,是不可戰勝的。
是詭秘、可怕的代名詞。
就算是求助巡捕,估計巡捕也會把他當成精神病。
但如果為了增加可信度,將那件事和盤托出,那王師傅糾結猶豫的意義又在哪裡?
所以,這件事是一個死局。
與其活在這種彷徨,恐懼中,還不如把主動權,握在手中。
自己主動求死。
一了百了。
然而,求死是一方面,下定決心又是一方面。
沒有人不怕死。
哪怕像王師傅,這種視死如歸,一心求死的人。
事到臨頭,也會感到害怕和猶豫。
這是人的正常反應。
一種求生的正常反應。
王師傅反覆地用雙手,壓著欄杆,撐起自己的身體,想要跳下來。
可一看到那滔滔江水,內心就會湧現一股害怕。
迫使他,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反反覆複這麽多次,以致於路過的人,悄悄報巡捕,王師傅都不知道。
一輛巡捕車悄悄地停在了王師傅的身後。
一名年輕的巡捕下了車,開口詢問道,“這位師傅,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王師傅一驚,回過頭看著走過來的兩名巡捕,臉上浮現一抹慌張之色。
自從犯下那件交通逃逸後,王師傅最害怕的,莫過於巡捕了。
一看到巡捕,就誤以為,是過來抓自己的。
“沒事。”王師傅連忙擺了擺手,扭身就要走。
那名年輕巡捕將他攔下下來,客氣的說道,“請出示一下身份證件。”
這是一種流程,不針對誰。
特別是這種疑似自殺案件,更會引起巡捕的重視。
查看身份證件,其一是為了證明,是不是在逃人員,
其二,也是為了聯系其直系親屬。
“我沒帶身份證。”王師傅表現得有些抗拒,“你們為什麽要攔我,我是犯了什麽法嗎?”
“有路人報巡捕,說有人要跳江,那位路人說的人是不是你?”年輕巡捕沉不住氣,直接問道。
“誰說我要跳江?我心情不好看一看江景不行嗎?”王師傅矢口否認。
現在他隻想盡快離開這兒。
因為現在的他,一看到巡捕,身體就忍不住地發顫。
“請配合我們工作,把身份證件出示一下,如果你沒有帶身份證的話,我們也可以進行人臉識別。”年輕巡捕取出一個機器,對王師傅說道。
王師傅一邊後退,一邊搖頭道,“我沒犯法,為什麽要做人臉識別,你這是侵犯我的人權!”
王師傅之所以表現得這麽抗拒,是怕自己在巡捕這裡留下案底。
或者,照下自己的樣貌後,順藤摸瓜的,找到那晚肇事案的元凶。
王師傅也是關心則亂,他現在越怕什麽事,就越抗拒與這件事產生關聯的東西。
譬如說巡捕的這個人臉識別系統。
怕擔心巡捕會通過這個人臉識別系統,查到那晚的真相。
見到王師傅這般作態,兩名巡捕也覺察到了不對勁。
年輕巡捕對臨時工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悄悄地包過去。
社會經驗豐富的王師傅,也注意到了年輕巡捕的顏色。
當即扭頭就跑,直接上了車,一轉方向盤,揚長而去。
“站住!”年輕巡捕呵斥一聲,連忙開車,載著臨時工追了過去。
笛聲嘹亮,刺耳無比。
一聽到這笛聲,原本還保持一些理智的王師傅,徹底慌亂了。
他不管不顧的在馬路上橫衝直撞。
接連撞開了數輛私家車,不管是紅燈還是綠燈,直接一腳油門踩了過去。
數次都差點發生交通事故。
“快跑,一定不能被巡捕抓到!只要我死了,我死了……”王師傅緊咬著牙齒。
此刻,夜幕垂臨。
天邊的太陽,緩緩地下落。
王師傅憑借多年的駕駛經驗。
竟然將那名年輕巡捕直接甩掉了。
當夜色完全降臨時,王師傅已經開到了一座荒僻的城中村內。
四周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
王師傅頹然的躺在駕駛位上,手機是數十個未接來電。
王師傅沉默的將手機關機,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回頭了。
只有自己死了,無論是對那頭厲鬼,還是對家人,都算有了個交代。
刺眼的車燈猶如兩個炮筒,將前面的道路照亮。
恍惚地,王師傅看到了有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出現在了車燈的范圍。
男子雙腿骨折,呈扭曲的形狀,七竅流血,一臉血糊,看到王師傅後,頓時露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
“你在哪?”
“原來你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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