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見面的一瞬間,唐納德便仿佛闊別多年的老友般從座位上站起,箭步衝上來,作勢要給塔蘇裡一個熱情的擁抱。
“回去,坐下。”
蘇文淡淡道。
於是唐納德訕訕坐了回去。
蘇文順勢坐在了他對面,發揮了塔蘇裡魔導師的一貫性格:“有事說事,我沒空陪你耍嘴皮子,三句話之內,我要知道你把我叫來的目的。”
“聽說你已經見到托勒密了?而且你的那位少主還拒絕了他,嘖嘖。”
“我當時不在場,還有兩句。”
“靠,我們已經這麽久沒見面了,總得敘敘舊吧,要不要這麽不留情面?!”
“從你動手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麽情面可留了,還有一句。”
“好吧。”唐納德見到無法攀交情,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用充滿魅惑力的磁性聲音說道,“塔蘇裡,我有一個能發大財的機會,能讓你永遠不為金幣發愁,你想要抓住嗎?”
“謝謝,不用,告辭。”
蘇文當即一套素質三連,然後打開作戰空間走人,一氣呵成。
這次他卻不給唐納德任何挽留的余地了,因為他已經看出來,這家夥喊他來這裡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跟他討論昨天那個A級任務的進展。既然如此,無論他口中的“機會”是什麽,蘇文都沒時間、也沒興趣跟他扯下去了。
發大財的機會?
自己有得是。
更何況,唐納德想要放什麽屁,蘇文其實心中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但蘇文現在還不著急,再把他吊一段時間再說,那樣以後真的再談起來,自己也有更多討價還價的資本和余地。
讓1號繼續待命後,蘇文把所有精力放在了最後的衝刺上,隔絕了一切外部干擾。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了筆試的前一天,這天,他放空一切,什麽都不去想,直到落日。第二天一大早,蘇文精神抖擻,獨自前往聖彼得魔法學院。
……
這是蘇文第三次來到聖彼得魔法學院,上次來的時候是報名的時候,再上次是直接坐著希格露恩飛進來的。
而和前面兩次相比,今天的學院正門人聲鼎沸,停滿了馬車與各種新式魔導機車。放眼望去,全都是來自全國各地最優秀的魔法學徒以及他們的家屬、扈從,絕大多數都非富即貴。
與之相比,形影單隻的蘇文,反倒成了少見的異類。
其實在報名聖彼得學院的魔法學徒中,也並非沒有出身貧寒但天賦過人的,畢竟在元素天賦面前人人平等。但無論在哪個行省,一旦出了這樣的草根天才,便會立刻被當地貴族們奉為座上賓,具體可以參考蘇文的阿萊耶家族發跡史。
而能夠來到聖彼得學院這個全多倫綜合實力排名第一的高等學府的,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其天賦再怎麽差,也不會比當初的蘇文差到哪裡去,元素親和力超過100分的隨處可見。
滿足這樣條件的魔法學徒,即便真的出身貧寒,以過人的資質,成長到足以進入高等學院時,也早已習慣了人上人的生活。因此,從表面上來看,幾乎人人著裝光鮮得體,舉止優雅,並不像一般的故事書裡那樣會出現不少沒見過世面的野小子……好在蘇文也沒打算標新立異,他雖然沒有帶隨從,但穿上了一件隨大流的嶄新學徒法袍,
混入人群中,通過了學院大門口設卡的安全和身份檢測,進入學院。不過,在排隊等待檢測的過程中,蘇文倒是遇見了有意思的事:兩名前來參加筆試的魔法學徒因為攜帶作弊工具被抓。
兩人一男一女。
男的在耳朵裡藏了個米粒大小的微型魔導提詞器,直接被負責檢測的學院法師們抓上了一輛巨大而封閉的警車;女的……直接被抓了上去,沒有當場被沒收作案工具,估計藏在了什麽不雅的地方。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蘇文不禁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動歪主意——聖彼得學院的筆試考核,對作弊的嚴格程度絲毫不亞於地球上華夏國的高考。
而這只是第一道關卡罷了,根據蘇文的了解,等進了考室還得再檢測一次,並且考試過程中全程都會開著檢測通訊魔法的大型法陣。雖然要是蘇文絞盡腦汁,未必就找不到作弊的方法,比如使用微型探測器的量子通訊功能之類的,但他覺得,這麽鬥智鬥勇走歪門邪道,實在沒什麽意思。
這次還是憑借自己的實力來吧。
反正筆試階段只要能夠達到60分的及格線,就有資格參加後面的複試,而複試的考試內容是單對單考核對各類別魔法的實際掌握,這點自己肯定不用擔心,交給希格露恩就完事了。
以上兩項測試權重分別佔比50%,最終綜合成績前500名者,可以進入第三環節的實戰考核,並從中擇優200名正式錄取。
所以,筆試固然重要,卻並非必須要做到完美,相反,甚至在筆試環節拿到滿分,可複試一團糟,或者實戰考核不過關,那也是白搭。畢竟在多倫帝國乃至整個輝煌大陸,魔法師的最主要作用,永遠都是所在國家軍團戰鬥力的中流砥柱,自然是以實戰能力為主,並不會培養純粹的做題家。
而蘇文雖然複習時間有些倉促,並不覺得自己成績能夠做到名列前茅,但如果僅僅是想要及格,應該還不成問題。
蘇文進入學院時,這裡早已經為筆試設立了專用通道,憑借著自己的準考證,他不費吹灰之力就來到了大禮堂般的考室裡,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坐下後,看著眼前的一切,蘇文不禁竟有些恍惚:他仿佛回到了在自己已經變得有些模糊的記憶中參加高考的時候,一切竟都如此相似。
只不過,這裡是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自己要考的也並非尋常大學,而是代表了這個世界最高地位的魔法師的大學!
命運真是奇妙……
蘇文當即閉目養神,等待著考試的開始,大約半小時後,他所在的作為“第三考場”的大禮堂,已經幾乎座無虛席。
除去少數報名卻棄權者,禮堂中大約共有兩百多人,而在聖彼得學院,根據每年報名者數量不同,考場數量也不同,今年一共有28個考場,意味著至少有六七千人報名,而最終入選者只有200人,也就是不到3%的入選率。
毫無疑問,這是場硬仗。
蘇文深吸一口氣,摒棄雜念。
不多時,考試開始,主考官和足足20名助考人員魚貫而入,為在場的魔法學徒們分發草稿紙、筆、橡皮、作圖工具等文具——為了徹底杜絕作弊,聖彼得學院的考試不允許任何外帶物品,甚至連水都不行,考生們帶著人來就足夠了。
接下來,主考官宣布考試紀律,並再三強調作弊後果,然後取出秘鑰,解除了寫有“絕密”字樣的密封箱上的封印法陣,為考生們分發裡面的試卷。這個流程讓蘇文再次倍感親切,至少在這一刻,他幾乎都忘了自己是輝煌大陸的穿越者。
隨後是心無旁騖的做題時間。
考試時間為3個小時,試卷只有一張,將七個科目的所有考點融合其中;題目共100道,分為選擇題、填空題、理論題與作圖題,倘若拋開內容不談,真就和地球上的考試模式沒什麽區別。
蘇文時而奮筆疾書,時而眉頭緊鎖,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當他將整份試卷上的題目過了一邊、檢查一遍,並著重攻堅了幾道沒複習到的大題後,三個小時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度過,代表著考試結束的禮堂鍾聲洪亮響徹了整個聖彼得學院的校園區。
蘇文重重吐出一口氣,放下了紙筆,然後等待著助考人員的收卷。
這大半個月的努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成果,讓他如釋重負。無論是否合格,至少這一次,自己沒有依靠任何系統的幫助,完全是依靠著自己的力量做出的努力。
他無愧於心。
在試卷收齊、主考官檢查無誤後,伴隨著一陣渾身上下的舒爽,蘇文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身輕如燕地走向禮堂大門。
但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當初在銀盔生死之間摸爬滾打了大半年的經歷讓他立刻提起警惕,因為他能夠分明感覺到,腳步聲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衝著自己而來。
蘇文不動聲色通過契約聯系了一下希格露恩,立刻得到了回應,這才安心。
雖然在這種地方自己不太可能遇到什麽危險,但凡事還是小心謹慎為上。
隨後,他回過頭去,但下一秒,臉上便露出了略微驚訝的表情。
“埃爾文?”
他脫口而出。
站在蘇文眼前的,是一名比他稍微矮一些,但十分瘦弱的金發青年,身穿華貴的學徒袍,臉上帶著驚喜的笑容。這名青年用力點了點頭,熱情迎上來,打算給蘇文一個擁抱,蘇文愣了愣,但還是接受了。
禮貌接觸後,兩人分開。
“賽文大哥,沒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這名青年人用顫抖的聲音開口了。
蘇文仿佛陷入回憶般微笑起來,對埃爾文點了點頭:“嗯,是我,五年沒見,你看起來成熟多了,我差點沒認出你來。”
“是啊,我現在也是個男子漢了,不需要賽文大哥的保護也能夠獨當一面啦!”埃爾文興奮道,“當初我離開銀盔城的時候,就約定過和大哥你五年後在聖彼得學院再見,我一直都期待著這一天,今天來的路上,滿腦子想的都是能不能碰到大哥。結果進了大禮堂,我一眼就看到你正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當時沒敢打擾你。現在考試結束了,我就馬上過來了,大哥,五年不見,我真的好想你!”
雖然感受到了埃爾文的喜悅,但蘇文眼看這孩子一口一個大哥,聲音還特別大,引得周圍離場的魔法學徒們紛紛不由得側目而視,不禁有些尷尬。
他咳嗽了一聲道:“咳,不用叫大哥,直接喊我賽文就行。”
埃爾文興奮勁頭絲毫不減:“那怎麽行?一日為大哥,終生為大哥,賽文大哥你永遠是我的大哥!”
“……”
行,愛怎麽叫就怎麽叫吧。
這麽巧的事,蘇文雖然臉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心裡其實也挺驚喜。
俗話說天才總是孤獨的,曾經的賽文·阿萊耶就是這樣一個孤獨的天才,在屬於這段記憶的短短19年中,蘇文竟然找不到幾個足以被稱之為“朋友”的人。但如果真要提起這兩個字,除了曾經的芙蕾妮以外,蘇文第二個想到的名字,便肯定是眼前這個名為“埃爾文”的青年……
那時候,埃爾文還是個豆芽菜般的瘦弱少年,比現在瘦小得多。
銀盔城初級魔法學院雖然規模不大,在全多倫越80所初級魔法學院中位列中下遊,但畢竟是方圓一兩百公裡、包括城鎮、村落在內二十多萬居民中唯一可以選擇的初級魔法學院,總會有不少天資卓越者出現。埃爾文就是這樣一名天才,雖然比不上蘇文那數十年難得一見的逆天元素親和力,但也接近了100分,未來能夠成為中階魔法師是板上釘釘的事,甚至有很大概率可以成為高階魔法師。
但正因有了賽文·阿萊耶的存在,導致在那裡年裡,銀盔城魔法學院的其余所有所謂“天才”,都變得黯然失色,其中也包括埃爾文在內。
在這種情況下,一般的小天才們,多有不服輸的心理,總會暗中與烈日般光芒四射的賽文·阿萊耶追趕,也有被天才光環曬到心理扭曲的,比如天國的布萊德·唐頓。但凡事都有例外,賽文·阿萊耶就和埃爾文成了好朋友。
唔,準確來說,是小跟班。
事情的起因,是因為埃爾文從小身體瘦弱,個子小,力氣小,雖然天賦高,但反而是最容易受到欺負的孩子,經常受到過分的對待。當初的賽文·阿萊耶實在看不過去,出頭幫他解了幾次圍,但效果並不太好——要論人緣,賽文也好不到哪裡去,尤其是在同齡男孩那邊,但多是出於嫉妒, 並不敢招惹。
因為賽文其實很能打,他可是和當初鼎鼎大名的芙蕾妮陪練長大的,後者雖然是鬥氣騎士路線,但也是銀盔城初級魔法學院最不好惹的人物之一。所以,埃爾文在被賽文幫了幾次後,那些曾經欺負他的人不但沒有收斂,反而把對賽文的那份仇恨值也算在了他的頭上,欺負得更加變本加厲了。
賽文無奈之下,隻好公開宣布埃爾文是自己的小弟,以後誰要是再找他的麻煩,就等於找自己的麻煩,才徹底讓這個小豆芽脫離了苦海。但從那以後,賽文身後就多了個鞍前馬後的小跟班——埃爾文顯然把宣言當真了。
這樣的光景持續了大約一年多,直到賽文15歲那年,也就是失去魔法能力的前兩年,由於家庭變動的原因,埃爾文轉學到了帝國東北部的貝特裡茲行省初級魔法學院。不過由於經歷了和芙蕾尼的離別,並且長大了三歲,這次蘇文面對離別時倒很淡定,不但主動勸慰難過哭泣的埃爾文,並和他約定五年後在聖彼得學院再次見面。
但其實後來經歷了那麽多波折,對於這個約定,蘇文早已拋諸腦後。
而今天,入學考核的第一天,直到親眼見到埃爾文時,他才猛然想起來了這回事。
原來自己在經歷了三年的沉淪後,再次決定進入聖彼得學院的時間,恰好是自己原本就應該正常升學的時間,分毫不差。
而當初哄小孩般的約定,居然真的實現了!
果然命運無常,這就是殊途同歸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