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二三四樓來說,風暴展覽館的一樓要寬闊得多,這裡有前廳後廳,分為好幾個區域,原本存在於這裡的各種指示牌招待台排隊欄等物,可以讓玩家井井有條的被分配到各個安放記錄石房間。
然而,這裡現在雖然稱不上一片狼藉,但以前的那種秩序卻也截然無存,遊蕩的怪物掀翻了桌椅,撞倒了圍欄,將各種指示牌抱在懷裡把玩,最後又無情地丟在地上。
從二樓下來,順著一條寬裕的通道,不需走幾步便能夠來到前廳,就在這條通道與前廳相連的拐角處,那扇“門”就出現在這裡。
之所以月柏蒂會將它形容成“門”,原因無它,實在是因為這扇門太過眼熟了。
“這是什麽意思?穿過這個霧門,我們是不是就能直接回到出生點了?”
池淵紋站在與“薄霧之門”有太多相似處的灰色漩渦旁,沒有輕舉妄動。
這與每次都依附在出生點門上而產生的霧氣不同,這個灰色漩渦像是憑空產生,大廳的空間很開闊,總不會有人莫名其妙的在這裡建一扇門來。此時,流動的霧氣向著漩渦的中心點,無規律地收聚緊接著又散開,漩渦的高度將近兩米五,寬度則是有一米五左右,顯然就算是容納兩人同時通過,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兩人下樓以後,在相對較遠的大廳另一側,其實還存在著一些反應遲緩的怪物,不過清理這些兜兜轉轉的怪物,其過程連有驚無險都算不上。
這些遊蕩在展覽館內的怪物,身型量級普遍都不大,相比於門外的牛頭人來說,它們還缺少了足以製霸的蠻力,對於智力與靈活性都佔上乘的玩家來說,是熟能生巧後便可輕松處理掉的雜魚。
而在這期間隨著戰鬥的推移,月柏蒂的身子仿佛愈來愈輕,出手的招式雖然算不上多精巧,但總給人種滴水不漏的感覺,很微妙,這說明他多少也找回了以前那種在第九界域中的感覺。
目光放回到現在。
月柏蒂雙目亦是盯著身前的漩渦。
聽聞池淵紋的話以後,他說道:“應該不會那麽簡單吧?”
“肯定的啊,你不會當我是白癡吧,當才的話肯定是我隨口胡謅的啊。”池淵紋回道。
他說著,就伸手將舉著的錘子探進了漩渦當中,可是鑽進去的錘子卻並未能從漩渦的另一面出來,這也證明了兩人對這漩渦的直覺沒有錯,如果它不是一個惡趣味的即死陷阱……
那就說明這霧氣的確可以將人與物傳送到另一片空間中。
池淵紋見狀後,將錘子從霧氣中收回來,這武器依舊保持原樣,並沒有被融化蠶食,亦或是被霧氣纏繞什麽的。此時,一個理所當然的想法在他內心中油然而生,想法脫口而出:“對哦,你說這些怪物會不會就是從這裡面鑽出來的?”
月柏蒂斜了他一眼,目光奇怪,像是覺得他說了什麽廢話一樣……
就怕鑽過這扇門後,會和開始旅途後一樣,要經歷一段“失去意識”的過程,如果門的對面是怪物,那這種行為無疑是把脖子伸到人家的刀口下給人砍。
月柏蒂所擔心的是這個,他不願意做白給的蠢事。
所以現在最好的抉擇,應該是等待才對。
可他卻還是主動邁開了腳步,竟一步讓半條腿都踏入到未知的空間當中,緊接著又是一步,整個人便被灰霧所吞沒,再無蹤影。
池淵紋見狀,隻得無奈地聳聳肩,也大步向前,
張開雙臂,雖然身體和月柏蒂一樣消失不見,但卻不像是被“吃掉”,倒更像是主動擁抱了灰霧一樣,極盡瀟灑。 既無怪物,亦無玩家的正廳中,此刻竟是前所未有般的寧靜……
這一次,月柏蒂不再有那種失去意識再到恢復意識的感覺了。
他隻感覺眼前的世界光景一變,自身便進入到了一個陰冷潮濕的地方,呼吸之間,滿是仿若泥土裡那種雜質混合的奇特氣息。
腳下也的確是略顯松軟的泥土,大概只要稍一用力,便可以輕易在其中留下足印。
這裡似乎是個岩洞,雖然是個半封閉的空間,但周圍卻也不是伸手不見五指。
嶙峋瑰麗的巨石,凹凸不平的石壁,冰錐般倒掛的鍾乳石,映入眼簾中的一切都被分散在空中的某種光源所照亮。
那是螢火蟲?
不。
月柏蒂在心中否定。
那是更加如夢如幻的身影,是只有巴掌般大的玲瓏美人,除了大小以外,其他身體特征與外觀與人類無異,但卻生長著如同蝴蝶般的翅膀,使得她們能夠在半空中翩翩起舞。
妖精?
有柔和的光芒自她們仿若晶瑩剔透的皮膚下照射而出,透過單薄如絲綢般的衣裳而改變成不同的顏色,遠比尋常的螢火蟲要明亮。
好在她們並非是攻擊欲望強烈的那種怪物。
月柏蒂知道這一點,自然也不會主動去招惹她們,而是任由她們在自己的眼前飛舞,甚至任由一兩個妖精來到近前,好奇地用纖纖素手撫摸他的臉頰。
他的視線從妖精們妖嬈的身段上移開,落在了不遠處被光芒籠罩的巨大身軀上。
那是一頭即使趴伏著,高度也逾越四米的凶獸,它渾身被怪異的晶體所包裹,像是擁有天生的鎧甲一般,晶體好似鏡子般反射著妖精們所帶來的光芒,有異樣的美感。
月柏蒂看見在那凶獸的四肢末端,竟有枷鎖將其困住,而粗壯的鎖鏈則一路向裡延伸到岩洞的深處,不知去往何方。
他回過頭,看見身後的確還有霧氣組成的漩渦在,而漩渦中很快又走出了一個人。
來者看清岩洞內的景象後,面色一愕。
池淵紋道:“穹晶獸?”
他說完以後,自己都覺得這話有點好笑,便揉了揉眼睛,可再怎麽定睛看,結果都不會發生改變。
“我們回去吧?”他說。
月柏蒂反問:“你不想進去看看?”
池淵紋大呼道:“想!當然想!但是我可不想變成穹晶獸的口糧,我又不是你!我這輩子就沒有討伐成功過這怪物!”
“但凡一隻!”池淵紋又再次強調道。
月柏蒂也回道:“它好像在睡覺,而且好像還被人束縛住了。”
池淵紋聽完以後長歎了一口氣,他已知道月柏蒂去意已決,隻好說道:“你也看見它被人困在這了?那是不是就說明它有不得不被困在這的理由?也許它就是看管這扇門的守衛,只要它在,這扇門就會源源不斷往盤古城運輸新的怪物,裡面很有可能是怪物們的老巢。”
他說完,看了眼月柏蒂面無表情的臉,露出笑容補充道:“之前我還想著根據旅程背後暗湧的神靈博弈撈點好處的,說不定誇一誇把我們傳送到這裡的神靈,當一條舔狗就能拿到豐厚的結算獎勵,但盤古歸來這個任務,相關利益者就是我們玩家本人,總不能是盤古大神把我們傳送到這裡的吧?
雖然沒辦法確定這場狂歡究竟由誰主導,但既然這世界任務是存在百分比進度條的,那應該就是根據玩家清剿怪物的總數量所統計的,我猜大概盤古主城內,大概到處都是這樣的傳送點,也就是說,這應該是一個根據玩家殺死怪物數量,換算成貢獻度從而分配最終獎勵的任務。
如果我們路過這穹晶獸沒變成口糧的話,那進去以後,爭取能殺多少怪物就殺多少怪物,要是有力氣能殺到明天早上的話,我感覺我們將會賺得盆滿缽滿。”
他此刻竟不是在勸告,而是推斷任務內容的同時,說出了殺意凜然的決定。
月柏蒂點了點頭,覺得他的話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
盤古主城是屬於玩家們的聖地,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總有一天,玩家們可以自由自在的往返於這裡,就像以前一樣。
這是月柏蒂此時的認知,他對於“玩家”這個身份是有那種莫名的歸屬感的,自然不希望玩家們未來重新君臨盤古城時,會出現怪物不斷侵擾玩家們休閑生活的情況。
一拍即合,兩人便在妖精們的擁簇中,走向那被穹晶獸的身子,擋住了半個口子的唯一一條可以前往深處的道路。
說不緊張那是不可能的。
池淵紋雖然每天忙於碼字,但也是第九界域開服後便幾乎每天都有登錄的老玩家,並且將遊戲角色也勤勤懇懇的升到了最高等級。
但穹晶獸亦然,它也屬於那種冒險者們能挑戰的最高級別怪物,再往上,大抵就要上升到神獸,半神靈, 乃至於神祇的高度了。
池淵紋相比於一般玩家來說,是要強上那麽一點,但歸根到底也只是普通人,在不談他本人夢想與追求的情況下,如果他能像那些職業選手或是巔峰路人那樣,靠著第九界域吃飯的話,那他又何必去寫小說呢?
畢竟,這個領域是真的很吸金。
不過即使是能恰到這口飯錢的頂級玩家,對付穹晶獸時也要集結同伴力量,謹慎謹慎再謹慎。
別看穹晶獸體格不如很多弱於它的怪物,但那震撼天地的力量,卻都悄然蘊藏在這平凡的身軀當中,隻待哪個不長眼的有緣小可愛……
別看月柏蒂依舊一副面不改色的樣子,但他的目光卻無比凝重。
他走起步來幾乎是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就連呼吸的節奏仿佛都與烏龜調成同頻。
穹晶獸的身子在出口的右邊,因此兩人死死地貼著左面的岩壁走,爭取讓自己的身體盡量遠離它,別看它身上有枷鎖,但惡犬掙脫狗鏈咬人的情況從來都不少見。
兩人如臨大敵般往前走,剛才在霧門邊上時還敢大點聲說話,可卻花了半盞茶的功夫才臨近出口。
別睜眼,別睜眼,別睜眼……
池淵紋在心裡默默祈禱著,祈禱著穹晶獸是真的睡著了。一顆心別說是提到嗓子眼裡,他感覺都快要從鼻孔中跳出來了。
他看見妖精們在身邊環繞。
她們仿佛在笑。
飛舞的笑容令人目眩。
就在池淵紋從目眩中回過神來時——
他已經看見了那隻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