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摸起來冰涼涼的罐子,長度有月柏蒂兩個手掌寬。
之所以能夠確定那是一個噴漆用的罐子,而不是拿來配合剃須刀刮胡子的,是因為這東西作為玩家獲得的獎勵,早已被打上了有主之物的標簽。這種屬於擁有可交互性的特殊物品,其信息在落入月柏蒂手中時,便顯現在了日志當中,使得他能夠直接通過系統和祖之卷查看這東西的說明。
而對於月柏蒂這種喜歡實踐的人來說,他當即是將噴嘴對準地面。
隨著他按下噴頭,乾淨的地面上轉眼多出了一個花裡胡哨的圖案。
那有點像是一張鬼臉,正用手指扒著一隻眼睛,吐著舌頭,而在張鬼臉的周圍,可以看見顏色相當潮流前衛的帶感文字,這用五顏六色的噴漆印在地面上的,赫然是“丈育”二字。
【塗鴉(丈育):您的知識水平遠超於常人,作為首次觸發“閱讀”共鳴的獎勵,特將此塗鴉道具贈予您,請妥善保管】
【塗鴉道具可反覆使用,持續時間五個小時,可被其它塗鴉覆蓋】
“啊這......”月柏蒂看了眼正懵懵懂懂看著自己的史萊姆,喃喃道:“好家夥,我腦海中已經有畫面了。”
“......被人追著打的畫面。”
說著,月柏蒂就把其收納進了祖之卷中,並將其調整到了收納面板中最前列的位置,以方便自己快速取出。
爾後,他將骨飾手鏈戴在手腕上,手鏈上的骨飾有六個,它們串在一起,形狀卻略有不同,雖然外觀看上去都很像牙齒,但明眼人都能觀察出其中的差別,似乎是用了不同物種的骨骼打磨而成。
與那噴漆罐不同的是,月柏蒂很清楚的知道這是什麽。
【生骨六花】
至少玩家們還在第九界域時,它是叫這個名字的。
這是一種只能夠在“世界樹區域”內尋找到的寶物,若是詢問起它的效果,那從冒險者們對它親切的別名中,就可探之一二——
復活幣。
是的,這是在大多數遊戲中極其寶貴的“第二條命”。
賦予冒險者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便是“生骨六花”唯一的作用。凡是攜帶生骨六花的冒險者,在其死亡後,本該重生在“世界樹區域”內的他們,會在生骨六花腐朽化為灰燼的代價下,回到一個時辰前的狀態,這個狀態指的不止是冒險者的生命值與屬性,還有他們一個時辰前所身處的位置。
除非一個時辰前所處的環境也相當糟糕,不然大部分情況下,無論是在挑戰強大的敵人,還是在探索未知的秘境,死亡後的空間轉移,都能讓冒險者避免陷入有再多復活幣也沒用的死亡循環中。
不過,還沒有人解鎖過那種恐怖的體驗。
因為,生骨六花除了本身就相當稀有以外,同一個人還無法同時佩戴多條,但凡是不信邪這麽做的冒險者,都會得出一個千篇一律的結論——
自己不會復活,但敵人會。
自己死亡時不會復活也就算了,讓人難以置信的是,每當佩戴多條生骨六花的冒險者,給了怪物最後一擊時,那個怪物都會在短短幾秒內復活,並且重回巔峰狀態。同時,冒險者佩戴的生骨六花也會隨機抽取一條化為齏粉,直到手鏈的數量等於或小於一。
看了眼祖之卷上面顯示的信息,月柏蒂確定了生骨六花便是完成新手指引的獎勵。
他不得不感慨一聲遊戲方的大度行為,
要知道在第九界域中,玩家們發現這東西,已經是很後期的事情了。不過大方歸大方,月柏蒂還真不覺得自己會有很多用上生骨六花的場合,只能說當個飾品也挺好看的。 第三樣物品則是一個完整且精美的筆記本,並不算厚——
【筆記本:由遊龍公司定製的禮品,結實耐用,也許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這個筆記本,便是特殊任務的額外獎勵。
雖然祖之書的信息顯示其有意想不到的用途,但月柏蒂還是直接將其收納進了物品欄。
他最在意的,還是那張差點被忽略掉的黑色硬質卡片。
當月柏蒂把它從史萊姆身體中取出來,想近距離觀賞時,他的眼前卻自動跳出了玩家界面。
【“會員”系統已解鎖】
【每當您完成一段“旅程”時,您會得到一份結束“旅程”後的綜合評價,評價會根據您的見聞,行事,他者與您的互動感受等多方面進行綜合判斷,若您評價結果不凡,除了“旅程”結算後的常規獎勵外,您在現實中,還將獲得島葉集團所獻上的一點綿薄之禮】
【衷心祝您遊玩愉快的同時,亦能發現生活中更多的美】
【由於您在新手指引中的傑出表現,您已獲得王霸燒肉——王霸牛肋條代金券,已同步發放到手機端,請放心使用】
“原來所謂的聯動是這麽個意思啊......”
月柏蒂將質地堅硬,通體漆黑無其他圖案與字樣的卡片收納好,這東西的材質有點像金屬,當成暗器應該還是挺不錯的。
算上收好的島葉會員卡與噴漆罐,月柏蒂現在的收納值已經超過了半數,其他幾樣分別為佔掉了五個格子的筆記本,哥布林小隊死後留下的三種武器,以及兩把破舊的長椅。
整理好獎勵後,月柏蒂看了眼空中飄浮的史萊姆,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麽,他轉頭就把之前打開的窗戶給關上了,關的漫不經心,仿佛只是怕冷,隨後,他面對著史萊姆張開雙臂向它伸出。
“嚶——”
這隻史萊姆很快明白了月柏蒂的意思,它緩緩降落在月柏蒂的臂彎中,被月柏蒂捧了起來。雖然它有將近月柏蒂四個腦袋那麽大,但抱起來還真就不如一把破舊的長椅。
他們都沒有忘記先前的交易,兩者以這種詭異的默契退出了車頭的房間,來到了第一節車廂與車頭之間的隔間裡。
這裡,便是之前提過的另一個隔間,布局與那第二三節車廂間一模一樣,一扇上下車門,短時間裡似乎無法用到,以及......
一扇進廁所的門。
“嚶嚶——”
史萊姆感受到環抱它的兩條手臂力道逐漸大了起來,不由得叫了兩聲。
正當它覺得有些不妙時,只見,抱著它的男人一腳踹開了眼前的門,然後,雙手一松,就把它丟了進去。
月柏蒂快速地帶上了門,整套動作相當的乾淨利落。
“嚶——”
砰!砰!砰......
月柏蒂頂著門,任由裡面傳來一次次強烈的衝擊,但沒過多久,他倚著門的身體就感受不到顫動了,似乎裡面的史萊姆已經意識到了一切只是徒勞的掙扎,當它接受了交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上了沒有回頭路的深淵。
加油啊,史萊姆大兄弟。
屏著呼吸的月柏蒂心想。
他其實也不算是為難人,雖然他的行為的確很讓人難以評價,但他從不會強迫別人去做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只是畢竟,很少有冒險者會記得這種圓滾滾的生物,其實還有“清道夫”的別稱。
也就過了一分鍾左右的時間,月柏蒂再次感受到廁所門抖了一下,但這次,沒有之前那樣狂風驟雨般的後續了。
月柏蒂這才打開門。
他打開燈,看著煥然一新的衛生間,眼前不由得一亮。
無論是牆壁還是水池,亦或是馬桶,此刻都脫下了原本那由汙垢織成的衣裳,露出了其本來的顏色,空氣中雖然還殘留著把屎丟進尿裡煮的惡心味道,但能明顯感受到與初見時的差別,就像一碗小米粥被眾人分食,能肉眼可見的看到它從黏稠到稀薄的過程。
想必,打開窗戶通通風,再過一段時間,這味道就能徹底散去。
“嚶......”
循著那聲軟綿綿的叫聲,月柏蒂低下頭,目光落在正楚楚可憐地仰視著自己的史萊姆身上,它癱在地上,下半身像液體般擴散成一小灘水泊。在幾近透明的水泊中,能看見地板表面上最後一塊汙漬,像黃油被加熱般溶解在其中。
月柏蒂緩緩呼了口氣,並忍住了把衛生間的門關上的衝動。
同樣,現在,還不能開窗。
“休息一會兒吧......”月柏蒂面無表情,但說話的語氣卻相當溫柔。
史萊姆對這個剛才在自己心裡,還和“惡鬼”劃等號的男人,突然說出的體貼話語感到不適,但想到下次再來送東西的時候, 就能吃到一卡車的紅薯,它還是情不自禁應了兩聲。
“嚶嚶!”
如果它有認真去學習過人類語言上的藝術,這個時候大概就不會高興得起來了。
“不然......”
月柏蒂把玩起自己的發梢,像是在斟酌損益,自言自語般說道:“另一個衛生間沒打掃乾淨的話,我可就虧大了。”
“嚶?!”
肉嘟嘟的生物剛想通過甩動身體,以示拒絕,一道身影就將自己的身體籠罩在陰暗的影子下。
“呐......”
頭頂,是那男人突然俯身貼近自己的一張臉,在視野中放大,近在咫尺,甚至可以看清皮膚上每一處細節。那是一張滿是血汙的臉,因為胡亂的擦拭,像是在臉上畫了一張詭異的面具,面具下,一雙眼睛瞪得渾圓。
那是一雙在乾涸血汙下,顯得更加乾淨清澈的瞳眸,此刻,卻投來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視線,宛如可以剜人骨肉。
光芒被遮掩,隨之傳來的是近在耳邊的輕語。
“說好了會幫我做一件事情的吧?”
......
【您已解鎖屬性面板詞條——威脅】
“嚶!嗚——”
彎著腰的月柏蒂正在納悶這隻小史萊姆,為什麽突然如宕機般的沒了動靜,就聽它陡然間發出了從見面到現在這段時間裡最強烈的叫聲,這突然間爆發的情緒中,像是醞釀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被猛然嚇了一跳的月柏蒂,看見一滴滴雞蛋大的淡藍色眼淚,正從史萊姆那簡筆畫般的眼睛邊汩汩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