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是網絡疏遠了人與人的距離。
那麽重新拉近人與人距離的,無疑也是網絡才對。
……
當月柏蒂意識重新恢復清明時,他迅速意識到自己並沒有站在地上。
自己明明是以走路的姿勢,踏過了薄霧之門,睜開眼,卻躺在了床上?
他凝視著灰暗的天花板,面無表情地坐起身來,迅速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正所謂乾想著什麽也想不出,月柏蒂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被……
關起來了。
他正處於一間大小不過十平米的牢房中,三面皆是冰冷的石牆,唯一的出入口由一道道鐵欄杆構建而成,不是牢房是啥?
“兄弟們,出大事了啊……”
月柏蒂還沒來得及進一步的思索,就聽見隔壁傳來了一位男性的聲音。
“這怎麽還被抓起來了啊?我是大大的好人啊!”
這聲音不像是在和他說話,也不像是在尋求一個多實際的回答,更像是對於自己看見的事情發出一聲吐槽。
應該……
是在直播吧。
月柏蒂根據此人說話的語氣與內容,心裡做出了推斷。
果不其然,那人很快就繼續自言自語道:
“怎麽還有彈幕說主播被請喝茶呢?你們看外面坐著的那貨,一看就不像是個人類啊,兄弟們!”
月柏蒂也將目光投向牢房外,在那裡,一個人身犬面的生物正坐在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前,單手握著一個杯子,小口啜飲著其中的液體,可以看到杯口處還有氤氳熱氣升騰而出。
它碩大的狗頭上滿是疤痕,此時正伸著舌頭,呲溜呲溜的舔舐著杯口內壁。
“兄弟們,你們說這話讓主播看不懂嗷,什麽叫主播和它是親兄弟?主播要是和它是親兄弟,那它和你們是什麽關系?不過兄弟們確實要注意了,連隻狗頭人都知道多喝熱水,它都比兄弟們愛護自己的身體!”
隔壁的主播依舊在那裡孜孜不倦的與彈幕對著話,這讓月柏蒂還挺好奇的,在這種陰森的環境氛圍下,還有心思和他的觀眾們互動,說實話,挺敬業的。
在遊戲艙內置的直播硬件幫助下,沉浸在遊戲中的主播開直播模式下,可以直接通過系統界面,看到直播間中觀眾的數量,熱度與他們所刷的彈幕。但往往因為遊戲中有太多的突發變故,會導致主播們無法分心二用,既把彈幕讀好,又把遊戲內的事情處理好。
所以像是夏忘終這樣的職業選手,即使開了直播,觀眾流量與熱情度極高,他多半也是不會看彈幕的,更別提去特意與觀眾進行什麽互動了。
因此,一般來說,會和觀眾很積極的進行互動的主播……
大多很菜。
當然,月柏蒂也不會平白無故妄自看扁人家。
他從堅硬的石床上坐起身來,好在身上沒有什麽鐵製的枷鎖,這讓他依舊能夠自在的活動,只是被囚禁了自由而已。
現在需要做的,就只是靜觀其變而已。
不理會隔壁主播停不下來的憨憨對話聲,月柏蒂目光落在石床旁邊的馬桶上。
這是個沒蓋的馬桶,灰黑與汙黃兩個色調混合在一起,令其看上去像一個螺旋的黑洞。
嗯,醒來以後不是坐在馬桶上。
至少在這一點上,這次傳送還是令月柏蒂比較滿意的。
月柏蒂的視線從馬桶上移開,落在了石床對面靠牆邊,滿是水漬與鏽痕的洗手池上,洗手池邊,則是一張窄窄的小桌子,上面除了一本書以外空無一物。
牢房雖小,但也算是五髒俱全。
而牢房外,則是一個並不算太大的房間,東南西北四面牆壁連接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牆壁上沒有窗戶,地面與屋頂的距離大概有三米多,看上去規規矩矩,沒有任何新穎的地方。在房間放置牢房的這一側,月柏蒂雖然無法看到隔壁的情況,但他可以根據自己牢房的面積,以及對面牆壁的長度判斷出個大致的情況。
如果單間牢房挨著這一側牆壁放滿了的話,在不考慮出現囚犯貼貼的情況下,理論上最多只能容納得了六名囚犯。
說是監獄嘛,這種設計其實並不又符合監獄的常規設計,最多算是個小型的收容所,用來臨時收押他們這些“陌生人”,但從牢房的使用痕跡上來看,這裡又像是長期監禁過囚犯,而不像是個拐賣人口的臨時據點,再加上那兩扇面對面的門,以及沒有窗戶的牆壁,一看就知道這裡肯定處於某個更大的建築內,所以也不排除這是某監獄中的特殊房間,專門用來關押身份特殊的人。
又或許......
是按照分類關押?
月柏蒂站起身來到桌子旁,拿起那本封面上印著“暗殺者的失約”的書籍。就在他打算翻開來拜讀一番時,牢房外忽然傳來了一番動靜,令他下意識扭頭看向鐵欄外。
只見那位犬頭人身的生物不知因何緣故站了起來。它的身材本就魁梧,這一站起來,更是展露無疑。撐起深藍色製服的肌肉飽滿有力,壯碩的胸大肌是無數健身人的夢寐以求。
也許有兩米高?
看著它比自己還高出一個腦袋的個頭,月柏蒂暗自琢磨著。
不過,它的身體數據姑且不談,此刻它突然站起,確實是發出了不小的動靜,身後的椅子也直接被翻到在地。
“我靠,兄弟們,這狗頭人嚇了老子一跳,主播可以打它不?”隔壁的主播還在高強度的與彈幕互動著。
月柏蒂目光灼灼地注視著狗頭人的一舉一動。
不像是想堵住這個主播的嘴啊……
不然早幹什麽去了,何必無視他們這些異端這麽久?
那狗頭人的確沒有向他們的牢房走過來,它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此時,它本來耷拉在頭頂兩側的兩隻尖耳朵忽然豎了起來,第一時間注意到這一點的月柏蒂,順著它的視線,立刻望向了牢房外的左側鐵門。
他收斂了呼吸聲,讓自己的聽覺能夠更加的敏感,他細細地聆聽,讓自己無比集中的注意力,可以穿過隔壁主播大嗓門的干擾,去尋找被那聲音掩蓋在其下的暗流湧動,很快,月柏蒂就確定自己的確聽到了什麽,那是若即若離的腳步聲,遙遠到不屬於房間中的任何一人。
過了半分鍾左右,待到隔壁主播都突然沉默下來時,那腳步聲就很明顯了。
噠,噠,噠。
鞋子踩在地面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越來越近。
月柏蒂看見那狗頭人也站的越來越端正,身體挺的筆直如杆,看上去反倒有些滑稽。
噠——
很快,門外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緊接著,從門上傳來了咚咚咚的敲擊聲。
狗頭人身體一顫,月柏蒂無意一瞥,發現它渾圓的黃眼睛中充滿了震驚,仿佛完全沒有預料到來者竟然會有禮貌的敲門,不過它還是很快反應過來,連忙小步地跑上前去,伸手給來者開門。
“像條狗。”
月柏蒂聽見隔壁主播給出了很中肯的評價。
“嘶——”
進門者的確是會令人倒吸一口冷氣的存在。
站在門口的來者,與那狗頭人一樣,皆是人身異頭。只不過,相比於狗頭人那看不出太多違和感的身體來說,來者的身體結構就要詭異太多了。
它......
竟有三個頭顱。
“太克了......”隔壁主播的聲音聽上去比之前萎靡了不少,顯然也是受到了視覺上的衝擊沒緩過來,“這也太克了,主播覺得自己san值快清零了呀,兄弟們,我能不能不看它啊?”
他所說的克,全稱應該叫克蘇魯,只要是多多少少了解其為何物的人,就並不難理解他話語中的意思。而且來者的“克”,的確是那種非常好形容的“克”。
它的三個頭顱,皆呈現出了章魚的輪廓。
屬於人類嘴巴的位置, 探出來的卻是連接著腦袋的長觸須,觸須上的吸盤清晰可見,讓人難以想象其進食時的恐怖景象。
而它右側頭顱上那雙猩紅的眼睛,似乎正在盯著牢房這邊,讓人背脊發涼。
雖然其身高比狗頭人稍矮一分,但其帶來的壓迫感卻是成倍劇增。
“長官!”那狗頭人終於開口。
“嗯……,辛苦了。”
被稱為長官的人形怪物人性化地點了點頭,聲音聽起來有些含糊不清。它走到原先狗頭人坐著的桌子前,將地上倒下的椅子拉了起來,並正對著牢房的方向。
隨後,它扯了下身上深色製服的領口,讓自己的衣裝看上去更端莊大方些。這件深色製服與狗頭人身上那件,幾乎是同一個模子縫製出來的,只不過上面的深藍色要更深邃,胸前還多出了一個泛著銀色光澤的金屬徽章,最主要的是,在它的背後還有一件拉風的外套,它也不穿,就只是披在身上,一看就不像個善茬。
主要還是長得不像個善茬。
月柏蒂在心裡嘀咕著。
他見章魚頭怪物在椅子上從容坐下,中間那隻頭顱幾乎是正對著自己,於是月柏蒂便也面不改色的與它對視。
就是看著這張章魚臉,月柏蒂很難去琢磨它在想什麽。
而它也開門見山地說道:
“你們好,來自第九界域的罪人們。”
嘴邊的觸須擺動,平靜而又讓人感覺充滿威嚴的聲音,從其中傳出。
“自我介紹一下……吾名墾特,乃是這無恕監獄的典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