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槍響,回蕩在狹窄的甬道內。
異變突生。
李歲閑飛速往前竄出幾步,出了甬道,並伏下身子,放低身段,這是一種面對手持槍械類武器的敵人,很有效的減少被命中率的方式,如果對方傻乎乎非要瞄準頭打的話。
這時,他才回過頭去,看清楚了是誰他娘的開的槍。
驚人的一幕映入了李歲閑的眼簾,只見那一直毫無存在感的白衣女子手中,出現了一把如同冰雕的長刀,這把長刀已然貫穿了米老驢的喉嚨,米老驢雙手握著脖頸前的刀刃,血液順著手指汩汩流出,一把左輪手槍與蝴蝶刀正平躺在他的腳邊。
隨後,米老驢的身體隨著刀刃被白衣女子驚人的臂力抬起,掙扎的雙腿在半空中不斷地抽搐著,但身體卻越來越無力,他張開嘴似乎焦急地想說些什麽,又卻發不出什麽聲音來。
保下刀……
這是米老驢生命之火熄滅前,最後的念頭。
見米老驢沒了動靜,白衣女子凌厲的抽出刀,將米老驢的身體甩在地上,他喉嚨的傷口處,出現了一層透明的薄冰,凝固在那猙獰的傷口之上,讓血液不再流出。
而那潔白如玉的長刀上,也是沒有留下一絲血漬。
下一秒,米老驢的身體便被一道白光所覆蓋,轉眼間消失不見。
這還是李歲閑第一次在放逐之庭中目睹其他玩家的死亡,一切發生的都太過突然了,縱使身為職業選手,李歲閑一時間也只能乾看著,而無力去改變什麽。
而與米老驢身體共同消失不見,是他身邊的那把左輪手槍,那把精美的蝴蝶刀,卻依舊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把左輪手槍,便是米老驢的天賦技能,他死了,自然也就跟著消失了。
很顯然,米老驢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他臨死前才會想說那句“保下刀”,他先前轉了一路的刀,被殺時蝴蝶刀根本來不及收回到祖之卷中,就掉在了地上,而沒收回到祖之卷中的東西,自然也就成了無主之物。
現在掛了,米老驢無疑想哭的心都有了。
那可是全球只有五百把的限量品。
李歲閑這個時候無法去考慮這些,米老驢自作自受喜歡轉刀與他何乾,他又沒有看懂米老驢當時的嘴形,只知道眼前的情況實屬離奇。
一個玩家殺死了另一個玩家?
不,不對!
好冷!
腳底怎麽會這麽涼?
李歲閑頓感不妙,他看見冰冷的白色霧氣在那白衣女子的腳邊蔓延開來,仿佛周圍環境的溫度都因她而改變。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墾特的話語,頭皮發麻。
“蘇度?”
白衣女子面色冷漠,她伸出了手,五指張開,卻是對著一旁的雙胞胎少女,下一秒,她的手心前匯聚起了肉眼可見的白色漩渦。
“你不能……”少女面色一變。
少女的嘴形凝固在了開口的樣子,似乎還沒有把自己怒斥的話語說完,身體就已然被包裹進了一個巨型冰塊中。
白衣女子的視線穿過冰雕,落在其中的少女身上,緩緩開口:“我不會讓你死的。”
看著眼前的少女轉眼變成一個藝術品,李歲閑立刻打消了與她纏鬥的念頭。
跑!
李歲閑心裡隻升騰起這麽一個字。
他是看懂了,這家夥不是他能單打獨鬥解決的。
而這個單打獨鬥的意思,也不是說帶上月柏蒂等其他玩家就有機會的意思。
他得逃,逃到可可或者墾特那裡,只有他們才能對付這個混進玩家中的女人。
現在只能用怪物來打敗怪物,慫一下,不丟人。更何況,這是那兩個自詡無恕監獄高層的怪物的失職吧?
可回去的路已經被堵住,李歲閑也沒傻到硬碰硬去闖出一條歸路來,他思緒如閃電,凝神盯著白衣女子。
雖然心裡有逃跑的念頭,但李歲閑也沒選擇第一時間動身,那女人看上去沒有立刻處決他的意思,這說明她有意留下自己,他繃緊了身體,腿上肌肉鼓起。
“你不是我們要找的人吧?你是來營救那蘇度信徒的?感情還真好啊。”
從她可以控制溫度製造寒流等能力上來看,無疑是與那“冰之主”蘇度有關的。
面對李歲閑的質問與嘲諷,白衣女子坦然地說道:“救他?我恨不得他趕快死掉,好加快吾輩真主的降臨。”
“吾輩?”李歲閑咬文嚼字,既然女子沒有否認,那就說明她的確與那蘇度息息相關,他繼續追問:“聽起來,你們還有個崇拜‘蘇度’的組織咯?”
他說完以後,見女子沉默不語,不徐不疾的又往後退了三四步,舉手投足間,仿佛全然沒有已經蓄勢待發準備好的意思。
這時候,他基本上已經貼近了走廊的欄杆。
從甬道走出來以後,他們算是來到了監獄的主體,李歲閑處於類似於走馬廊般的地方,走馬廊裡側的空心中廊深不見底,漆黑一片,而外側靠牆的地方,則是一個個凹進去的牢房,然而,所有牢房的門此刻都敞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不過就算有囚犯,李歲閑也沒指望他們能夠幫上自己,不給那白衣女人加油打氣順帶給自己添堵就不錯了……
“讓我猜一猜,你們那個崇拜‘蘇度’的組織不會是叫滑冰俱樂部吧?我跟你講,我滑冰還是有一手的。”李歲閑似笑非笑,“又或者,是叫舔鐵俱樂部?你知道嗎,舔一口冬天的鐵欄杆,上面全都是愛你的味道……”
李歲閑話還沒來得及全說完,視野中就飛來了一個一根粗壯的冰錐。
他瞳孔一縮,手中頓時出現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木質盾牌,預判那冰錐的飛行軌跡,瞬間護在身前。
同時,他怒喝一聲:
“君極!”
轉眼間,冰錐已至,撞擊在木盾上,震得李歲閑雙手虎口有撕裂般的痛苦。
木屑橫飛,裂痕密布,冰準洞穿木盾的一瞬間,李歲閑借著木盾傳來的這股衝擊力,直接後仰跳起,從欄杆上像隻大鳥般展開雙臂,從回廊中心的空庭處向著如深淵般的底層墜落而去。
然而,即使是這樣,那冰錐在洞穿木盾後,依舊在瞬息間命中了李歲閑的上腹,空中竄起一串血花。
好在手中的木盾,在卸去主要的衝擊後,就被李歲閑連帶著卡在木盾中間的冰準,一同丟了出去。
那木盾並非是他的天賦技能,只不過是李歲閑之前旅程裡隨手撿來的裝備,沒有任何特效,所以扔掉也一點也不可惜。
白衣女子緩步來到欄杆前,俯瞰樓下仿佛黏稠如實質般的黑暗,隨手往李歲閑消失的方向,又釋放了幾波冰錐魔法。
隨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
除了那個殘破的木盾以外,覆蓋在地表的寒冰本該已經凍住那冒險者的雙腳,可現在,卻隻留下一對足印……
“剛才那是這職業哥的天賦技能嗎?是瞬間爆發力?還要喊出來,好中二啊!”
虛無的冥暗中,一個聲音在喃喃自語,仿佛存在於異空間。
米老驢站在白衣女子身旁,正和她一樣盯著李歲閑跳樓的方向。
不過,他此時的身體呈現一種若隱若現的神奇狀態。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進入這種狀態。
【您已被放逐】
【當您在多人旅程中被放逐時,可以選擇結束旅程,或是進入遊魂狀態】
【遊魂狀態:您依舊可以在此狀態下行動,但必須跟隨一名生命火焰尚未熄滅的玩家,距離火焰過遠超過一個時辰,將自動結束旅程】
【請注意,遊魂無法被生靈所見,此狀態下亦無法對現實造成影響,但可能會被強者察覺,在被發現的期間,請盡可能處於其他玩家的庇護下】
當米老驢在第一次多人旅程中,將“生骨六花”這個復活幣用掉以後,依舊被敵人宰割掉時,他的眼前就出現了這樣的系統提示。
只不過那時,他是直接選擇了結束旅程,隨後便被傳送回了新手指引的出生點裡。
而這一次,除了限定款蝴蝶刀的掉落,讓米老驢念念不忘以外,他的直播間水友基本也都在刷讓他留下來——
“臭啊,喜歡轉刀,這下死了吧。”
“主播除了混和送還會什麽啊,聲音大?”
“之前路上舔了那妹子一路, 人家一路不稀得搭理你,就沒發現她有問題?現在好了吧,被人家吊起來打!”
“別強退了啊,我要看另一個妹子!”
米老驢選擇遊魂模式時,看著滿屏冷嘲熱諷的彈幕,習慣性地嘴硬道:“這是兄弟們想看我才留下來的啊,不然我是打算先去練技術,晚上再去帶那幾條懶蟲的。別到時候職業哥也跟主播死得一樣快,那可就浪費時間了!”
“所以主播就排了送?老驢!”
“666,一個局外人說的像是自己在c似的。”
“都說了別跟職業哥了啊,快點把大爹安排上,看看人家是怎麽秀的。”
米老驢不再看彈幕,畢竟他進入遊魂狀態時,白衣女子與李歲閑的對峙也已經開始了。
他目睹了全過程,這個時候也站在欄杆前。
不過那白衣女子顯然沒有察覺到,自己的身邊還站著一個遊魂狀態的冒險者,她握著刀,原地思索了片刻,她沒有向甬道那邊原路返回,而是轉頭向著另一個方向前去。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又看了看欄杆下面那看不見盡頭的黑暗。
米老驢實在沒有像李歲閑那般敢跳下去的勇氣。
“主播就不下去了嗷,職業哥應該凶多吉少,我不能離開其他玩家身邊超過一小時的,跳下去也不一定能找到職業哥,而且遊魂狀態會不會受傷還不一定呢,我現在趕忙往回走,應該還能找到你們嘴裡的大爹!”
他說著,看著甬道門口地面上平躺的蝴蝶刀,心疼的身體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