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應該沒人吧。”

　　李青雲從書包裡找出鑰匙開門。

　　果然不出所料，看來老爸還在鄉下回來的路上。大早上，明東便開著他的出租車回了幾十公裡外的鄉下老家，說是去拿些日用品和菜、米之類的東西。雖然城裡都有買，但是既然老家有，幹嘛要花這個冤枉錢呢?

　　明東今年50歲，知天命之年，很有故事的一個人物。以前在鄉下村裡開拖拉機，後來李青雲還算爭氣，考了個縣城的高中，便賣掉了那台老式拖拉機，在縣城租了個小房子專程陪讀，希望能夠陪著李青雲讀完高中三年考上一個好大學混個好前程。到縣城後，又找不到其他事情做，想著自己的開車技術還在，於是跑起了的士。早出晚歸，或者晝伏夜出，整個出租車公司就屬他工作最踏實，每次率先完成月計劃份子錢的都是他。

　　李青雲估摸著明東應該快回來了，熟練地開始了淘米煮飯燒水等一系列連貫動作。不大一會兒，米飯的香味逐漸開始彌漫，還沒等李青雲來得及洗菜呢，腳步聲響起，門就被推開了。

　　“老爸，你回來啦，帶了啥東…唔?呃，你怎麽來了?”顯然，明東並不是一個人進來的。

　　“嘻嘻，不歡迎嗎?”陶小萌看著李青雲圍著個黑不溜秋的大媽式圍裙，左手一隻青辣椒，右手一隻紅辣椒，滿臉笑嘻嘻。

　　“我進院子的時候，小陶剛好路過，說是剛從書店回來，我尋思著應該也沒吃飯呢，就招呼她過來一起吃飯了。剛好她爸爸媽媽不在家，所以就答應了。你小子煮好飯了沒有?飯夠了麽?”

　　“應該…夠吧?”李青雲實在不敢確定，畢竟他也不知道陶小萌能吃多少啊，人家就住隔壁，從來沒在他家吃過。

　　“沒關系，飯不夠的話我來煮點面條。家裡你吳大嬸送了塊臘肉，吃個臘肉面。你們先聊著，我去做菜。”明東說著接過兩個辣椒準備去廚房。

　　“明叔叔，青雲高考體育成績考了個滿分噢，據說是全縣唯一一個滿分呢，好厲害！”陶小萌對著廚房裡忙碌的明東大聲喊道。

　　“體育高考?是算高考總分的嗎?這小子前兩天是有說到這個事情，成績出來了嗎?”

　　“對啊，班主任和同學們都讚不絕口呢，直誇他。”

　　“呵呵，我家這小子，也不怎麽愛說話，老師難得誇他一次吧?滿分嗎?還不錯，今晚加幾個雞蛋表揚一下。”明東顯然內心是十分高興的，額頭上的抬頭紋讓他臉上的笑容變得分外明顯。

　　“行了行了，先別說這個了。”李青雲在陶小萌面前還是有些害羞。

　　“好吧…對了，我和思思買了一些資料，這個你先用著，完了我再和你換。呐…”陶小萌從塑料袋裡掏出一本冊子遞給李青雲。

　　李青雲不知道該說什麽，內心卻是很感動，每次有新的資料陶小萌都會想到他，可是無論是學業還是生活上，他好像都沒辦法給人家做出什麽回報。

　　“跟我客氣什麽，班主任說了，你是我的‘重點扶貧對象’，我要監督你學習！”

　　李青雲知道陶小萌是為了緩解他的莫名情緒，東拉西扯地找理由。“學業幫扶”其實也就是借口罷了，班上差生很多，李青雲這個水準比上不足，但是跟學習困難戶卻是完全不沾邊的。於是還是接下了這些資料。

　　“謝謝。”

　　“不用啦，看完記得跟我換。對了，青雲，你有想好考哪兒嗎?今天我和思思聊到這個話題了。

”　　“啊?噢。暫時沒有噢，不過我記得你是想考北大的。”

　　“對啊，管理學、社會學、經濟學、大數據這些我都挺感興趣的，這些專業北大都很強，所以北大是我堅定的目標。”

　　“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你呢?”

　　“我不知道啊。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今天章老師跟我說我應該是在重點大學上下徘徊，應該是吧。”

　　“你這次體育考試有很大的助力，重點應該沒問題啦。我說的那些專業都挺不錯的，你的成績也很有機會到北上廣很不錯的學校呢。”

　　“這些我也不是太感興趣，至於北上廣的話，”李青雲想了想，然後看了一眼廚房，裡面明東做菜已經進入尾聲了，“我還是想在家裡比較近的地方吧。”

　　“噢…這樣也好吧。其實現在適合男孩子的專業還真是挺多的，聽老師說這兩年最火的都是什麽大數據啊、雲技術啊、全息模擬啊，不過你好像沒有太多這方面的基礎，所以不知道適不適合你。”

　　陶小萌話說的比較委婉，李青雲知道這些專業雖然是男生比較感興趣的，但是最好是能提前接觸互聯網知識和氛圍，這對於從小到大幾乎沒碰過電子設備的李青雲來說是沒有什麽優勢的，甚至他連火到不行的全息虛擬的主機遊戲與網絡遊戲都壓根沒體驗過。

　　“全息模擬?是什麽東西啊?”明東把做好的菜端上了桌子，開始盛飯，順嘴問到。

　　“明叔叔，全息模擬呀是現在最火的互聯網技術，就是讓人置身虛擬環境中，和真實感官一樣，可以在裡面做很多事情，這項技術現在應用挺廣泛的，環境保護啦、生物工程啦、人工智能啦等等，不過現在應用最成熟的是在遊戲行業裡面。”陶小萌向明東解釋。

　　“噢，這個我經常聽學生說起來，而且也看到很多廣告。這個技術很有用嗎?遊戲?我家青雲好像從來沒玩過什麽遊戲。其實我個人是不反對他偶爾放松一下接觸一下這些東西的。”

　　“是啊，幾年前很多家長還認為遊戲是洪水猛獸，擔心孩子沉迷遊戲影響學業。現在遊戲已經算是國家重點扶持的產業之一了，技術上也實現了壁壘的突破。未來應該前景非常好的。”

　　“沉迷遊戲當然是不好的，還是要注意學習和加強身體鍛煉，勞逸結合。你們作為學生，而且是高中生，學業擺在第一位。”

　　“那是當然，我們都很努力的！青雲也很努力！”

　　“行了行了，吃飯吧，菜都涼了。”李青雲打斷了這個話題，開始了他的狼吞虎咽，臘肉面，味道極好的說。

　　“全息技術?全息虛擬遊戲嗎?好像是聽秦時聊過不少，其實我也大概明白呢。但是我要先考上好大學比較重要。其他的再說吧，我一定要讓老爸過上舒舒服服的日子。”李青雲默默地在心裡念道。

　　飯畢，收拾碗筷，開始了每天的晚自習。明東看這倆小孩進入了狀態，想著反正今天沒安排出班，便轉身出門遛彎兒去了。

　　時鍾滴答滴答響著，仿似沒過多久，指針默默地便轉到了十點整。

　　陶小萌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手臂，突然看到快十點了，便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不然爸爸媽媽指定打電話過來催她。

　　“我送你過去吧。”

　　“不用啊，就一條蛇遠的距離。”

　　李青雲堅持要送，於是兩個人一起出去，剛到院子發現天空飛舞著小雪花，地面已經有了薄薄一層了。

　　“哇，又下雪了啊，看來明天可以堆雪人啦！”陶小然非常興奮，蹦蹦跳跳往隔壁奔去，“早點休息噢，晚安”，快進門的時候又回過頭來揮了揮手。

　　“好的，晚安。”

　　李青雲目送著陶小萌進了隔壁小區，看著身旁這一牆之隔，搖了搖頭。這一個牆，或者說鐵圍欄，不過區區一尺厚，可是兩邊的人群層次怕是差了個三六九等。

　　“小陶回去了嗎?”剛巧回來的明東看著站在這被戲稱為富人區和貧民區的“隔離帶”前面的青雲，出聲問道。

　　“是的。我們進去吧，你也差不多該休息了，明天要早起吧。”

　　回屋的青雲燒水洗了個熱水澡，回到自己房間已是近23點了，看著窗外面漸漸變厚的積雪，默默地拿起床頭一個相框。裡面坐著一對微笑著的年輕夫婦，兩人中間，一個兩歲左右的孩子張著圓圓的眼睛看著鏡頭，仿佛發現了什麽奇怪的東西，小孩子對於世界的理解與認知就是這樣，什麽都不懂，自然什麽都很容易遺忘。

　　回頭想想，這似乎是16年前的事情了吧。

　　床頭的小日歷提醒著時間，還有一個月就過年啦，高三的時間總是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2024年還剩下最後30天，我要加油，2025年，新的一年，一定會是我的幸運年的，你們會保佑我的，對嗎?”

　　擦了擦相框，李青雲又看了一眼照片，把它放回了床頭，鑽進被窩，開始享受這溫暖又短暫的高三式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