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的初中還算安穩的度過,還有一年,一年我就可以離開了,快快長大我便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初三的學期,李詠又轉去了別校,自他轉來的那天起,我們沒有說過話,應該說我再沒跟他說過話了。開學的前一陣子總是有意無意的找我講話,見我沒搭理慢慢的跟陳凱一樣,之後也只是偶爾的遠遠的看我一眼,不再說什麽。畢竟痞帥痞帥的他在班上還是挺受歡迎的,會時不時的收到女生的情書,甚至是別班的同學也偷偷的轉交情書。有一次課間操的時間,李詠被擰上台,還有別班的兩男三女,六人排成一排整整齊齊的站在上面低著頭,講台上清清楚楚的聽著校長用嚴厲的聲音說道:“這六名同學,有違中學生的道德品質,嚴重違紀,臨近期末考試,竟群體在外留宿過夜,現給予嚴重的批評,學校將開除學籍處理!”就這樣,李詠再一次離開了大家的視線。
秋,一個收獲的季節,一個萌動的季節。
報名的這天我跟語嫣一起來到了小學校園,初中的最後一年,老師為了同學們的學業要求寄宿了,只有周邊略近的個別同學例外,像大侄女蕾蕾便不在其中。當然也是自願的,我跟語嫣打算先看看宿舍環境再決定是否報名宿舍班,畢竟我們家離學校也不算遠。
宿舍在小學樓的四合院裡面,一個房間有八張上下鋪,兩張桌子,白色瓷磚的地板,整體看起來都還算乾淨,我跟語嫣互看了一眼就這麽決定下來了。出了門口語嫣要去洗手間,隻得我一個人先去報名處了。還沒走出四合院大門時便遠遠的看見對面教學樓轉角的位置一個男生出現在視角裡。這個時間點學校的人並不多,整條過道就他一人,我跨出四合院走進過道,與對面而來的少年正面相對,這是一個我未見過的面孔,我第一反應這應該又是一個轉校生,因為像這麽陽光乾淨又好看的男生若是本校的早就被挖掘出來了。
他的頭髮黑的有些發亮,略長,梳著中分,一條長長的走廊把風都聚集起來了,吹著他的頭髮一根根往上飄曳,我的眼睛好像離不開眼前的這唯美畫面,直勾勾的看著迎面而來的他,趕巧的是從我注視著他那一刻起,他的眼神也投放在我的身上,從未離開,臨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們四目相對,直到各自消失在對方眼角的側光。繼續往前走了三五步的我不自覺的回過頭來,與他同樣回過來的眼神碰了個正著,我們尷尬的相視一笑,接著我加快了腳步帶著小跑的步伐跑到了樓梯的位置,像個受寵若驚的孩子一樣手忙腳亂的扶著樓梯快速的踩著階梯蹬蹬蹬的跑了上去,此時我能聽見自己心跳加快砰砰砰的聲音,我的臉被漲的通紅,背靠二樓的欄杆處用手捂著自己的臉頰,聽著絲毫不減的心跳聲以及喘氣聲,心裡有個聲音在問自己——我是怎麽了?忽然語嫣從樓梯處鑽了出來見狀問道:
“你怎麽了?”
“啊,沒怎麽啊?”我慢慢的把手放下來擠出一個笑容繼續說道:“我們上去報道吧!”
“對了,我剛才看見一個帥哥耶,好像以前沒見過。”
“是嗎?”我走在後面若無其事的說著,反正她看不見我面露喜色的神情。
不久之後得知他是初三65班的轉校生,跟大侄女蕾蕾一個班,他的教室在我們班正下面一樓的位置。不知不覺我好像上洗手間的次數變得頻繁了,因為廁所坐落在東邊,正好可以經過他的教室,下樓左轉的時候能從敞開的大門裡清楚的看見裡面的每一張面孔,
甚至可以沿著窗邊過道一直走到尾。每一次上洗手間故意走在他們教室的過道前,卻從來也不敢東張西望,跟別的路過的人都一樣,面上毫無半點波瀾,緊繃的內心在走過之後松下一口氣,蹦蹦跳跳擺弄著因為緊張而握著拳頭的手,喜露神情,壓抑不住的內心也砰砰砰的跳動著,從此之後我的臉上總是有意無意的露出些許微恙的笑容。 這天去完廁所回來的路上,下起來蒙蒙細雨,用手擋住額頭低著頭帶著小跑的步伐,來不及多想,直衝一樓的過道裡,剛踩上過道邊緣正巧碰上了教室門口走出來的一個人,我低著的頭嘭的一身砸在他的胸口上,我“啊!”的一聲抬起頭來,這......這不是他嗎?他似乎被突如其來的碰撞驚著了,愣愣的看著我,待他回過神來,都沒來得及等他微微張開的嘴說些什麽,我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扭頭朝樓梯口跑了過去。又是那種心跳加快的聲音,是那麽的迅速又那麽的清晰,像是深谷裡黑漆漆的岩洞丟進的石子,清脆又響亮。
這是每次見到他特有的聲音。
走到四樓樓梯口的位置,我放下了握著臉頰的雙手,看著前方背靠著欄杆站立的王利坤正用一種鄙夷的眼神看著我說: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我們班的冰山美人嗎?”他拍了拍旁邊的同學繼續道:“你們看見了嗎?她剛剛笑了?看見了嗎?哈哈·····”
“看到了看到了!”
“難得啊,冰山同學,原來你也會笑的啊,有啥開心的說出來大家一起聽聽啊!”他像是發現什麽新奇有趣的事物一樣,一副得意的表情。
迅速收斂起臉上的笑容,擺出一副跟往常一樣的表情走進了教室,見我並未搭理,背後傳來他有些惱怒的聲音:“喂,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王利坤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由於個子較高,加上前兩學期出了名的逃學曠課打架的叛逆少年,這學期開學不久,老師覺得他會影響別人的學習,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放棄治療了,便將他安排在教室最後緊貼著靠牆的位置。與他一起被安排的還有其他3名同學,從此他們的課桌前面形成了一條寬寬的過道,似乎完全將他們隔離了。
他們倒是不以為然,似乎還為這特色的待遇而感到自豪,給自己編了一個綽號,正是當時紅遍大江南北的F4的稱號,大家也跟著起哄,為這個每天都要頭髮後仰噴上摩絲,雷打不動的造型的人馬首是瞻,長相嘛,跟李詠一樣痞帥痞帥的那種,要是李詠沒走估計就是F5了。他還有一個錯號,叫王麻子,是我的同桌王乃妍喊出來的,他們是同村人,據說小時候長了很多水豆由此得來,王利坤不敢惹她,畢竟一同長大連他小時候穿開襠褲的事情都記得,生怕他說出有損他形象的事情,加上乃妍個性直爽,有啥說啥,班上的男同學都不敢惹她。就像上次班主任數學老師的課,班主任正背對著我們在黑版上寫課題,突然一個乒乓球跳了出來在這寧靜的教室中格外的響亮,老師轉過頭來黑著臉嚴肅的說:
“是誰?誰在下面搞小動作?”此時教室鴉雀無聲,沒人敢說話,老師繼續吼道:“要是沒人承認今天放學集體補習半小時,不要讓你一個人連累了整個班級,”此時還是無一人說話,教室裡似乎比往常還要安靜,靜的讓人有些心神不安,老師在講台上看著台下,來回的走了幾個圈,接著語氣平緩的說道:“要是有人肯站起來舉報可以正常下課!”話音落完沒一會只見我旁邊的同桌站了起來,指著左邊一個男孩說道:
“是他!”此時男孩的臉都綠了,扭過頭對著乃妍拋出一個可惡的眼神,隨後神色有些緊張的把頭埋在豎起來的書本裡面,不敢抬頭看。
“很好,乃妍今天一個人正常下課,其他人補習半小時。”老師伸出手指了指男孩:“你,下課到我辦公室來!”
像這樣的場景時常上演,說悄悄話的,吃零食的,看小說的等等......都會被揪出來,男同學都怕了她,私下裡給她也起個外號“母老虎!”,這自然是王利坤帶頭取的。同學們雖然不喜歡,但這正對老師們的胃口,便給了她擔起了本班的紀律委員。像她這樣正義的同學,大家是又愛又恨,愛的是她總能主持公道,恨的是難免自己也會犯個錯載她手裡。開始還有人跟她拉進關系,但是她呢,對同學們都是一致同仁的,玩歸玩鬧歸鬧,正經事情誰的帳都不買,秉公辦理。因為我的性格孤僻,安排跟我一起坐的同學都不情願,是她主動站出來說與我同坐,之後除了語嫣,我便跟她頗為親近,畢竟同桌久了,難免會說上幾句,慢慢的就熟悉了。
下課之後,我習慣性的趴在過道的欄杆上,因為這地方偶爾能看到他在一樓草坪看書或者玩耍的背影,在得知他跟蕾蕾一個班之後,我假裝隨意的詢問過他的名字——嚴一鵬。
正當我探頭尋找他的影子之時,一陣陣偷笑傳入耳中,我扭過身去,是王利坤所謂的F4一夥人,此時欄杆兩邊的同學也捂著嘴偷偷的笑了起來,我疑惑不解,但也懶得搭理他們,眼不見為淨轉身往樓梯走下去,才走幾個台階隔壁班走廊一個女同學追過來來大聲的對我說:
“同學,你不要走了,你背上貼了東西。”說完用手扯下遞給我,是張作業紙片,上面畫著一個偌大的大烏龜,我瞪著眼睛回頭看著王利坤一行人,誰知他們的笑聲反而越來越大還指責隔壁同學:“要你管啊,多管閑事啊,就該讓她貼著往學校走一圈,哈哈哈......”看著他們一個個笑的捧腹又跺腳的樣子,我的腦袋裡竟幻想著衝上去甩他們一個耳刮子,但是我不敢,隻得滿臉怒氣的把手上的紙用力的搓成一團丟了過去,轉身往樓下跑去。背後傳來王利坤的聲音:
“還敢還手,你媽教你的嗎?哦,對了,她沒媽!哈哈哈哈......看下回我不弄死你!”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上課鈴聲響起,把我從憋得喘不過氣的深淵裡拉了回來,此時我站在學校南邊的河邊上,河的中間有一座小島,上面長著各式各樣品種的樹木,最大的是三顆松樹,它的根部有一部分扭捆在島的邊緣,垂直而下,一些細小的須根觸碰在寧靜的水面上微微的蕩漾著,看啊,多美的畫面,這個世界多美啊!······濕紅的眼睛盯著眼前景致,抬起頭來看著樹梢,吞了吞口水,告訴自己,別低下頭,眼淚會掉下來。
回到教室物理老師正在黑板上專注的寫字,我喊了一聲報告,老師竟沒有聽到,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的投遞過來,我接著又喊了一聲,老師還是沒有反應,下面同學們一個個抿著嘴,表情已經在偷偷的發笑了,不做聲張。我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我不喜歡別人盯著的感覺,我害怕,我緊張,我退宿,我想找個地洞磚進去,我想回到自己的小屋子裡,我想逃離這個地方,我大聲喊出:
“報告!”老師被我這一喊手一抖,按在牆上的粉筆斷裂掉落在地發出砰砰的響聲,隨即台下跟著發出了爆炸試笑聲,我不知道他們是笑我還是笑被我嚇了一跳的老師,老師撇過頭來看向門口的我輕聲的說了句:
“進來吧!”像是還沒回過神來的樣子。走到座位邊剛想坐下,看見板凳上面一層白色的粉筆粉末,我轉頭看向靠牆坐的王利坤,他正抖動著二郎腿仰著頭背靠在牆上,自滿又挑釁的看著我,像是在說:“怎樣啊!這只是一個開始呢!”我扭過頭隨手拿起一本書墊在板凳上坐了下去,像針扎一樣的心持續在上演。
教室的窗戶上趴著一隻蒼蠅,我拖著腮幫看著它來回飛了數十圈,每一次撞向玻璃的時候我都能聽見嘭的一聲, 幾個輪回後它會停歇下來晃一晃它的腦袋,抖一抖它的後腿,再伸展一下它那布滿紋理的翅膀。接著起飛,倒退,再飛速的衝向前,重重的咂向玻璃掉在窗沿上,沒過一會繼續重複上演眼前的這一目,最後一次掉落它的肚皮朝上,肥大的身軀壓的它透明翅膀無法翻身,隻得拚命掙扎般的抖動著它六條細長的爪子。
似乎是因為十幾次的撞擊使得它消耗了太多的體力,以至於一個翻身都難以解困。看著它從使勁了渾身解數到最後輕微的晃動六足,它的心裡該是怎樣的掙扎,痛苦,失望,到絕望。我拿起一支圓珠筆輕輕的撥動著它的身子,它像是看到了希望一樣借助圓珠筆的撥動,六足噔的一下翻了過去,抖擻著自己的小翅膀像是在說:
“啊!終於活過來了!”
我將窗戶的一個角往外推開,用圓珠筆推動著它疲倦的身子往外挪動,一直推到敞開能放下一個蘋果的窗戶角邊,它似乎聞到了外面的花香,和它曾熟悉的風的味道,突然迅速的往前快爬幾步接著嗖的一下飛走了。我看著它飛去已不見蹤影的方向,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誰的前途不是一片光明卻找不到出路呢?誰又不是活在光鮮亮麗的世界,內心卻被掉落在了不見底的深淵,是嘲笑的深淵,謾罵的深淵,鄙夷的深淵,羞辱的深淵,欺凌的深淵,那是一個殺人不用刀的深淵,無數次的夢裡在那四壁黑漆漆的洞口,眼看著前面的光芒,憑我怎麽嘶喊,怎麽捶打就是敲不開眼前的這扇窗,誰——又能拉我一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