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鍾後,陽江收拾好情緒,默默的拿著掃帚清掃松木亭地面上的塵土,至於亭內其余空間,前幾周剛剛來此祭奠的陽江父母和陽清三人,已經清理乾淨了。
廳內空間不大,十五分鍾後,陽江已經向地面撒上淨水了,隨後抱著兩箱香燭向松木亭後方的山南碑而去。
山南碑立於紀念廣場正中心,廣場四周擺滿了鮮花等祭品,鮮花早已枯萎,花瓣隨風飄的到處都是。陽江抱著香燭走到石碑底下,靜靜的注視著這塊巨大石碑。
山南碑高過二十丈,寬超過三丈,正反兩面頂部皆刻有兩個大字
“山南”
其下四周則是密密麻麻的遇難者的名字,整整齊齊的排列開來。山南碑碑面刻字也皆由幸存者刻畫,陽江一人刻畫不下四五千之數,巨碑耗時兩個月才完成,耗盡近千幸存者心神,所有人都是身心俱疲。
陽江更是從一個胖子變成現在這幅模樣,以往虛弱的身體經過此次近乎折磨般的鍛煉,變得頗為健碩。
放下手中的箱子,陽江擦乾淚痕,抬頭望著巨大的石碑,輕聲說道,
“各位長輩,爺爺奶奶,叔叔阿姨我來看你們了!”
“曉曉,我回來看你了!”
陽江內心默念,還是有些羞於啟齒,時光仿佛回到了一切還沒來得及發生的時候,陽江還是在辛曉憂的大聲追問下,不敢鼓起勇氣表白的那一刻。
“曉曉,我回來啦!”
陽江突然大聲嘶吼。
隨後,陽江低下頭顱,耳根迅速變紅,似乎周圍有無數熟悉的面孔在大笑一樣。
陽江稍站片刻,隨後快速挪動腳步,直奔松木亭外的祭品而去。
半小時後,滿頭大汗的陽江望著周圍擺滿的白色鮮花,雙手叉著腰長長舒了一口氣,涼風拂過額頭,帶走些許疲勞,腳下的花瓣還在打著轉,似乎連風兒都歡快了一些。
陽江靜靜的注視著石碑,目光隨著燃香升起的白色煙霧,看向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鼻子一抽,突然喊道,
“各位長輩,曉曉,我要走了!”
隨後陽江雙膝一軟,重重的跪在地面上,抿著嘴唇,雙手內扣地面,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砰!”
“砰!”
“砰!”
陽江起身,深深地鞠躬完畢,隨後拍了拍額頭和膝蓋上的花瓣碎片,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紀念廣場。
隨著陽江的離開,紀念廣場只剩下陣陣寒風,繞著巨大的南山碑,吹過碑底燃燒了一半的香燭,火苗忽隱忽現,好似隨時就要熄滅,但似乎有股神奇的力量在保護著火苗。
祭奠完畢,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陽江站在松木亭中,注視著三根銅鏈吊著的鎮魂鍾,狠狠推起木槌,砸向鎮魂鍾,
“嗡!”
“嗡!”
“嗡!”
連續幾波鍾聲響起。鍾聲悠長,如雲似霧,拂過地面快要枯黃的野草,掠過依舊青翠的蒼松枝頭,不高,不低,不激,不昂;鍾聲浩浩蕩蕩,直衝雲霄,山谷之內的回聲不絕於耳。
在此刻悠悠的鍾聲中,陽江面色緩和,心緒平靜了下來,似乎又進入了另一種狀態,不悲,不喜,不怒,不懼。
陽江回到車內,抓著小九的後脖頸,靜靜站在南亭中,聽著山谷中的陣陣回聲,似乎連小九也能和鎮魂鍾聲產生共鳴,因頭天的虎威發抖的身體也逐漸平複了下來。
站了大概十五分鍾,陽江回頭深深忘了一眼松木亭,
以及後面巨大的山南碑,頭也不回的進入車內,卻沒發現,早已恢復的小九再次夾起了尾巴,亦步亦趨的跟著陽江。 陽江進入車內開始吃著準備好的食物和水恢復體力,小九跳入車內後又縮成一團,陽江奇怪的盯著小九看了一眼,也就不再理會了。
“大哥!我剛剛怎麽出不來啊!就是你進入松木亭之後,我動都動不了!”
身下的黑影突然發生,陽江驚了一下,隨後恍然,又好奇地問道,
“怎麽回事?我還在疑惑你怎麽不出聲呢!原來是出不來啊!”
陽江經過一刻鍾的休息,便開車沿著五年前重新修建的龍江公路向著第二個目的地駛去。
那是他的第二個家,第一個家已經被山洪填平了,巨大的山洪瞬間埋葬了縣城的一切建築物,也埋葬了一切沉睡著的生靈,整個縣城從一個小小的碗狀被山洪抹平,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下,整個縣城早已沒有了高低之分,平的就像一個鏡子一樣。
數十萬山南人,皆葬身於此!
零星的植被樹木在龍江之水的滋潤下重新煥發了生機,這條河流,這片土地,見證了山南縣人世世代代的興衰悲亡。
在災難發生後的一年時間裡,陽江一家以及部分幸存者在原來的位置上,修建了一座新的家園,供過路的旅人和前來吊唁的同鄉人歇腳。底下倉庫裡的物資任何人都可免費取用,近些年隨著人流量的減少,物資消耗極少,庫存倒是增加了不少。
陽江此行帶的生存物資並不多,車內空間大多放置了祭祀物品,畢竟這次祭祀之後,陽江可能很難再回到這片土地了。因此,陽江打算在此處補給物資。
陽江難掩急切的心情,畢竟馬上回到了從小生活的地方,雖然再也見不到長輩們熟悉的面孔,聽不到鄰家小孩的調皮嬉鬧聲,但也能勾起那些心靈深處的種種悸動,撫慰近些年漂泊在外的種種不寧心緒。
“吱!”是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吱吱吱!”
這是生活在本地的白尾灰鼠的聲音。白尾灰鼠親近人類,看著可愛,卻是實實在在的食肉動物,以蚊蟲,田蝦為主食,是山南縣及附近地域人類的好幫手。
陽江自然極為熟悉白尾灰鼠,小時候和夥伴們沒少逗弄,也沒少組織花貓和白尾灰鼠的站鬥。
可惜隨著災難過去,他也極少見這些可愛的東西了,作為周圍的唯二建築物,往年常年有人住在此處,喂養白尾灰鼠,近些年人少了許多,建築物內大多建築已經布滿灰塵,也就慢慢廢棄,成為白尾灰鼠的新家了。
今夜的通天峰顯得似乎比昨夜更加靜謐了,隨著夜幕漸深,暮色漸濃,山林中的一切聲音似乎都停止了,呼嘯的山峰好似感覺到了詭異的氣氛,停止了喧鬧。
陽江忙累了一整天,隨便收拾了一間屋子之後,裹著被子就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的陽江是被屋內的吵鬧聲驚醒的,畢竟前有白色巨虎,陽江也不敢睡得太死,稍有動靜便吵醒了陽江。
陽江努力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眼,就發現小九抬頭望著房梁搖頭晃腦,搖起的尾巴呼呼直響,陽江有些奇怪,抬頭望去,原來是幾隻白尾灰鼠啊!
“奇怪,小九怎麽不叫?”
“難道怕吵醒我?”隨後搖頭失笑,他異想天開了。
說來好笑,昨天離開松木亭不到五公裡,小九就恢復了正常。陽江猜測小九是被白色巨虎嚇到了,小九整整一天滴水未進,恢復正常後吵鬧著要吃東西,不停啃著車內食物,昨天乾掉了大半箱雞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