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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匪》第四十四章 坐蠟的南宮越
南宮府內,南宮箏嫿眉頭緊鎖,看著哭的梨花帶雨的小丫頭蝶兒。  “姐姐,求求你救救公子爺吧,這進了縣衙,天大的本事也沒用處啊。”小丫頭抽抽搭搭,雙手使勁搖晃著南宮箏嫿的肩膀,哀哀的懇求。

  一抹幾乎看不到的笑意在南宮箏嫿的嘴角一閃而過。寧韜,枉你是縱橫山林的響馬山賊,到了姑蘇城不也是一個普通人?縣衙大如天,你有多大的能耐,能逃得過這衙門的五指山?南宮箏嫿心中有幾分快意,同時也有幾分擔心,反手握住蝶兒的小手,詢問道:“妹妹,切莫著慌,你倒是給我細細說說,這寧韜到底得罪了哪方神聖?”

  蝶兒淚眼婆娑的搖搖頭,低聲說道:“那卻是不知道,可那人身後跟著幾個衙役,別人口口聲聲叫他李師爺。”

  南宮箏嫿出身名門,來到姑蘇投奔叔叔之後,自然早早打聽了這姑蘇的父母官是何人物,他身邊又有那些親近之人。她一聽蝶兒說到李師爺,不禁倒吸涼氣,小腳藏在裙擺中狠狠的跺了下地,這個寧韜,什麽人不好惹,偏要惹這個二大王,誰不知道姑蘇城水知縣是天,這李師爺就是天下面飄著的那片雲?有時候這雲連天都能遮住,跟別說仰天鼻息的升鬥小民了。

  “妹妹,這事兒,卻是不好說了。”南宮箏嫿抿抿嘴,心中也不由為寧韜擔心起來。這人,怎麽就這麽禍禍呢?老老實實的做點小生意不成麽,來到重兵把守的姑蘇還跟當山賊似的,動不動就踹人?人家李師爺那是咳嗽一聲姑蘇地皮震三震的人物,你寧韜還真以為姑蘇城也是你家的後花園?

  蝶兒一聽這話,那臉色就越發淒慘下來,聲音惶急的說道:“那便如何是好?要不,我讓樂子回山寨,咱們把人都叫齊了,劫了法場殺出城去如何?”

  南宮箏嫿不禁目瞪口呆,這蝶兒本來是極為溫順的性子,怎麽此時說起話來卻喊打喊殺滿嘴殺氣?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寧韜呆的時間長了,連這麽嬌小可愛的小丫頭也被感染的如此潑辣。

  縱然知道蝶兒鍾情於寧韜,又知道寧韜這人老是讓自己氣惱,南宮箏嫿心頭仍然閃過一絲很是酸溜溜的味道。她眼睛一陣飄忽,隨之定下心來,拉了拉蝶兒的小手,勸道:“妹妹,且不可衝動。縱然寧韜打了李師爺,只要咱們法子夠用,他就算是想上法場,也是做夢的事情。”

  “姐姐,你當真有辦法?”蝶兒一聽南宮箏嫿口風變軟,登時喜笑顏開,這眼中還帶著淚水,嘴角卻掛上了甜甜的笑容,讓南宮箏嫿一點脾氣沒有,只能無奈的捏捏蝶兒的鼻頭,笑道:“這事兒還要從長計議,姐姐這便去尋了叔叔,讓他找水知縣求求情。”

  蝶兒連忙伸手入懷,從裡面拿出個小巧的黃色香囊,咬咬牙,狠心從香囊裡面拿出張銀票,小聲說道:“姐姐,這是公子爺給我的銀票,蝶兒舍不得用。這次搭救公子,想來要花費不少,這銀票還請姐姐拿去吧。”

  這香囊做得十分精致,一看之下便知是女兒家的貼身之物。如今蝶兒把銀票這種阿堵物放在其中,心意自然是一目了然。南宮箏嫿神色微變,這寧韜仿佛從來沒有送給她任何東西,等到這次事了,定然讓他好好報答報答,到時候該如何敲詐於他,那就要另當別論了。

  南宮箏嫿懷著別樣的心思,囑咐蝶兒在房中好生休息,便提著裙擺,快步走向後院。

  此時,後院的議事廳內,南宮越正笑眯眯的看著眼前的一塊黃布,翻來覆去的瞅個不停,幾乎連針針線線都要剖析清楚。

  廳中還站著兩個人,歲數已經五六十,從那雙泛著怪異色彩的雙手上,明白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兩位已經從事漿染行業多年了。

  “老爺,憑咱們兩個人的眼光,可以確切的說,這種布別說在江南,就算是整個布匹行,都是從來沒有過的。您看看,這顏色,這光澤,這是帝王金啊。只有天生帝王的人,才有資格配穿這種布料。”其中一人對南宮越恭恭敬敬的說道。

  “沒錯,若此布面世,定然能驚動朝廷,別說姑蘇的官錦,就算老爺一口吃下整個江南的官錦,那也是不成問題。恭喜老爺,就要獨霸江南了。”另外一人也不甘落後。

  “哈哈哈!”南宮越的三角眼已經樂得快要看不見了,額頭的小肉瘤更是油光可鑒,仿若隨時都能破皮而出:“好東西,果然是好東西啊!”他一邊讚歎著,一邊慢慢撫摸著這塊布,感受其中的柔軟滑潤。

  寧韜那小子,到底是精明呢還是愚蠢?這麽珍貴的配方,竟然當真這樣拿了出來,一千兩,一千兩花的實在是太值了!

  南宮越正準備合計該如何把寧韜送進官府大牢,就聽第一個人小聲說道:“不過,這配方好像少了一味藥材,雖然能夠讓這布匹的色澤和材質成為上上之選,可若是用燈火烤之,卻是容易褪色,甚至是變成原本白布的色澤。”

  另外一人小心道:“老爺,不知這最後一味藥……”

  南宮越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憤憤的一拍桌子。他這才知道,寧韜確實把配方拿了出來,可是卻又把最重要的一味配藥擇了出去。好家夥,這簡直是把穿心刺啊!若不是這兩位老師傅經驗深厚,換成普通人便冒冒失失的送上這布,到了宮中一旦褪色,那天顏震怒,南宮家犯得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

  寧韜其心可誅,可南宮越怎麽也想不明白,他跟寧韜無冤無仇,又擺出和善的面孔對待寧韜,連南宮箏嫿,他都假意許給了寧韜,怎麽這小子還要玩這麽一手釜底抽薪?

  他陰沉著臉色,那兩人頓時噤若寒蟬,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過了老半天,南宮越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冷笑道:“好小子,胃口夠大,心腸也是夠狠,倒是我當真小瞧了你,以為你不過是一山間酸秀才,原來還藏著這麽大的貪心。”在他的心中,寧韜這麽做,無非是想取得更大的利潤,一千兩白銀實在是太過於渺小,或許他想要一千兩黃金?

  這布匹的色澤和溫潤,南宮越可以完全判斷出,一旦送到官坊,這官錦的頭銜是鐵定跑不掉的。官錦官錦,那是專門為宮裡提供布匹絲綢的,雖然沒有多大利潤,但是在地方上,那可是了不得金字招牌,每年為爭奪這官錦頭銜,不知道又多少人明爭暗鬥,當真是慘烈異常。

  一千兩黃金?就算是一萬兩,只要拿下官錦,那便是值了。有了官家商人的頭銜,就算是大哥當真無力回天,南宮家也不至於傷筋動骨。南宮越打定了主意,臉色頓時和緩起來,對二人說道:“這次便辛苦你們了,下去吧,等我拿來最後一味藥,再做檢驗也不遲。”

  那二人對視一眼,都是果然如此的表情。辛辛苦苦忙活了將近一天,不敢睡不敢眨眼,就換來句辛苦,連賞銀都沒有,若不是還抱著半分僥幸,兩人甚至不想把這個瑕疵說給南宮越聽:宮裡的人,沒事靠近火幹什麽?

  就在此刻,南宮箏嫿突然推門闖進,聲音急躁的說道:“叔叔,快救救寧韜,他有大難了!”

  南宮越眉頭一陣亂跳,這個寧韜,老老實實的等著我給你送金子去不好,怎麽又折騰出事兒來了?他臉色鐵青, 對南宮箏嫿喝道:“女兒家,哪裡能這麽沒輕沒重,沒看到還有人在麽?”

  叔叔教訓侄女,這是理所應當,南宮箏嫿沒有聽出南宮越語氣中幾分不耐煩的味道,依然繼續說道:“寧韜跟李松齡打起來了,聽說已經被扣在了縣衙。他對侄女有救命之恩,還請叔叔看在爹爹的面子上,伸一伸援手!”

  一聽這話,南宮越霍然站起,單手狠狠的砸在桌子上。南宮箏嫿以為南宮越是義憤填膺,其實南宮越心中把寧韜卻是罵了個半死。

  賊小子!你給了老夫絕世配方,卻單獨抽出這最重要的一味,莫不是早就想把老夫推到火上烤?要不然怎麽就這麽湊巧,他這邊剛剛檢查出配方有瑕疵,那邊寧韜就出事了?惹誰不行,偏偏惹了那個二大王,這不是要人老命麽?若是一般人,南宮越出面再甩些銀兩,自然可以把事情辦得妥妥帖帖,就算是有橫的,他南宮越難道就不橫了?可偏偏事情出在李松齡身上,那南宮越若想保住寧韜,就要拿出硬實到沒邊的理由來,要不然憑李松齡那睚眥必報的心思,寧韜還能討了好去?

  南宮越為難了。要就寧韜,他南宮越就要出面作保,把他跟寧韜綁在一起,那以後陷害寧韜的計劃就很是棘手,等於用他自己的老臉給寧韜上了一張護身符;可若是不保,這寧韜手裡拿著最重要的配藥,想來肯定是不肯給南宮越,這又是多麽大的損失。

  救?還是不救?寧韜這小子是讓他南宮越坐蠟啊!南宮越額頭的瘤子一陣紅一陣青,最終暗暗咬牙,大聲說道:“走,去縣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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