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城東貧民窟。
棚屋間的暗巷陰暗腐朽,似要把整座城市最髒亂的故事都收藏於此。
位於貧民窟與外界的交接處,這裡分布著許多流氓混混的聚腳地,如同出海口的鹹淡水交匯海域般“掠食者”眾多。
微弱的“嚓嚓”火光在黑暗中閃爍。
幾個痞裡痞氣的人影蹲在暗巷,其中一位滿臉雀斑、眉角留有一道疤痕的青年正在為其他人點燃口中的雪茄。
“來抽一根吧!好不容易弄來的。”青年拿出捏得變形的火柴盒點燃,縱使只剩為數不多的火柴,但他依然愛不惜手。
“姆森,你小子又從哪騙來的?”一個精壯矮人老者用鼻孔吐煙問道。
“昨晚在東門為走私看風時,從一個醉倒在路邊的人身上摸到的。”青年的笑容在火光下略顯貪婪:“可惜有警備隊剛好巡視經過,不然可以拔個精光。”
“索薩老大,讓你們幫忙嗎?”矮人老者面色猶豫,但還是問道。
“當然!薪酬可豐厚了。”被叫作姆森的青年疑惑地看著他:“老大,難道沒有通知你嗎?是“斷臂”自親找我們的。”
其他獐頭鼠目的流氓抽著雪茄,情緒有點興奮地說道:“哈哈~他還說老大好像很久沒有去總部了,讓我們提醒。”
“哼!”矮人老者冷哼一聲,短粗的手指用力把雪茄搓在牆上熄滅掉。
“我打算離開鐵拳會,你們要跟我一起走嗎?”在眾人錯愕的目光下,矮人老者喚起最近一次在鐵拳會總部的記憶。
原本霸氣肅殺的大廳,氣氛漸漸變得詭異陰森,牆身飾面的木眼紋理,彷佛是無所不在的眼睛,盯得人後背發涼。
“肉山”索薩神色呆滯,麻木彷如傀儡的樣子回轉在腦海裡,幹部們也有不同程度的怪異行為,不時咬著指甲喃喃自語,尤其曾經負責走私品的更為嚴重。
就在當天晚上,矮人老者被莫名的惡夢纏繞,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依舊悠然而生,本能告訴他當中有大危險。
“是從幾時開始…….”他下意識把雪茄放進嘴裡,卻抽不出一口煙霧:“對了,是從那個異色瞳男人出現…….”
回想當日的畫面,對方強大的印象讓他覺得街上的空氣都彷佛驟降。
街犬也似是有所感應,對著不安的銀月驚慌吠叫,夾尾逃到街道的深處。
還沒等手下阻止,矮人老者見眾人面露猶豫,繼續提醒道:“想必你們也聽說城東附近常常有人失蹤,好好考慮吧。”
說到這個份上。
所有人都明白矮人老者在言語間透露的訊息,但離開城東第一幫派鐵拳會…….
此時。
一個鬥篷籠罩的黑影正在快步走來。
對方臉上載著白色面具,像極了趁著夜色外出幽會的愣頭青年。
“老大,乾完這一票再說吧。”姆森受不了現場的尷尬氣氛,於是提議道。
矮人朝對方看過去,身高大約一米七六,體格也不像是鍛煉有成的超凡者,而且出現在這種地方…….
“去吧,反抗的話處理乾淨點!”矮人收回視線,對方根本用不著他出手,閃過的凶狠神情與剛才的擔憂截然不同。
胡安匆忙走過一道道暗巷。
他現在隻想盡早離開貧民窟,換掉身上的偽裝,再坐上舒適的馬車回學院。
而且還要檢查新信徒的記憶,確實地排除當中的隱患,
還真夠忙。 不過就在快要離開的時候,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影突然擋在路前,月色在他們手上反覆映照出寒光。
“三個人類,兩個半身人,還有一個不遠處的矮人…..”胡安雙眼看破黑暗,慎重暗道:“只有一個超凡者?”
凱撒不在身邊,讓他的警戒心更重。
“站著~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面前的一位中年流氓拋動著匕首,腳跟拖著地面朝胡安上前幾步。
“你們想怎麽樣?”胡安聲音平靜,但雙腿發抖地後退幾步。
“把該留下的留下,不然.…….”還沒有等流氓說完,胡安便把一袋錢幣扔下,頭也不回地逃跑:“啊啊啊啊!!!”
隨後幾人才反應過來,齊聲大笑。
“哈哈哈,真沒見過這麽沒種的。”中年流氓撿起錢袋,打開驚呼道:“喲~還真不少啊!總共二十幾枚銅裡拉!”
“不對!還有幾枚銀弗爾!太棒了!”
雖然早知道對方不是貧民,但沒想到居然能搞到銀弗爾,確實大豐收。
“也許是某個在附近幽會的少爺,但是敢不帶護衛,還真是幸福過頭了。”姆森握緊火柴盒,嘴裡諷刺但心中羨慕道。
“今晚收護夠了,快走吧~”
隨後他們回到一旁的聚腳地,在歡笑聲中點起一個火堆取暖,卻不知道一個幽靈般的白面具,正在街角凝視眾人。
“看來這就是全部……”胡安正躲在一旁用靈視觀察,只見矮人身上的鬥氣雛形。
此時的矮人老者正端數枚銀幣,思索著要離開佛格倫薩或是加入其他勢力,隻把胡安當作是一頭路過的肥羊。
片刻之後。
眼見眾人依舊沉醉在分贓中,沒人願意重提離開鐵拳會,他在心中感歎道:“還是老了,也許是時候退下來。”
隨即眼中閃過絕然,決定明天離開。
啪嗒!一聲木頭被擠壓的聲音,突然從一旁的棚屋頂發出。
嗡!緊接著是另一把轟鳴聲!
矮人立即汗毛豎立,心裡一個咯噔。
哪怕只是進階戰士學徒,但憑藉多年的街頭生死經驗,他還是反應過來,迅速把身旁的單手斧掄向聲音方向。
轟!!!紅光炸裂!
銀幣如同破碎的鏡面散落,被擊退的矮人借力一個翻滾站立,在泥濘的地面犁出一米的深痕,泥巴在腳跟堆積。
“淦!偷襲!”還沒有下一個動作,他已經衝口而出罵道。
一個黑影同時從棚屋躍下,泛著金屬光澤的黑線劃過夜空,猶如把銀月切割,然後便是暗紅色的液體把月色染紅。
“啊!”接著身體落在地面砸出聲音。
剛才還在盤著打算,希望購買禮物給兒子的中年流氓血濺當場。
他的頭顱上只有致命滲人的空洞,正滾滾冒著紅白混合的漿液。
一陣轉瞬即逝的紅光後,幽黑的首匕從黑影白??的手中閃現,而此時的黑影已經落在眾人之間。
由於正在分贓,眾人都相對靠近。
黑影一個旋轉跳躍劃過數人,刃鋒所到之處皮開肉綻、分筋斷骨。
事情隻發生在幾秒鍾之間,已經有數人躺下,其他人從驚愕中反應過來,便認出是剛才逃跑的面具客。
“你……你….…”姆森嚇得發不出聲,他怎麽可能想到落荒而逃的人居然這麽強。
“快去其他聚腳地!”矮人大聲喊道。
他在這片刻就立即想到,剛才胡安不過是在顧慮也許有其他超凡者存在,既然現在出手就代表已經有結論了。
而且對方明顯懂得法術,其他人在這暫時無用,倒不如去通知他的其他手下。
就在一個半身人轉身要走時,同樣的匕首投擲出,從他的後腦杓插入後,又瞬間消失,回到胡安手裡。
“不能讓他拉開距離!否則很麻煩。”
矮人忌憚著,並暗示自己隨時都不能把對方視作徒手狀態,但還沒等他消化,更加詭異的一幕降臨在眾人的眼前。
胡安的左掌忽然環繞著霧氣,緊接著五根近乎透明的觸手從中伸出,把剛才反應不及逃走的姆森捆綁起來。
在火堆的照耀下,觸手與白霧都染上一層橘黃火光,燃燒的煙味也厚重幾分。
邪魔!這是矮人心中的第一印象。
現場的凡階立即陷入恐慌,就算是受傷倒地的人也想拚命逃竄,但這行為隻讓原本的傷口撕扯得更嚴重,甚至有人口吐白沫被嚇得心臟停頓,就此瞪眼死去。
矮人老者仍舊沒有失去戰意,但四肢在輕微抖動,頑固的意志漸漸潰敗。
“就這種程度..…….”胡安面具下的眉頭微皺,一來是為觸須的效果不滿,二來是精神力被吞噬弄得很不舒服。
而被捆綁的姆森更是生不如死,作為直接接觸觸手的凡階,盡管被勒得完全昏迷過去,但靈魂依然受到不可逆轉的畸變侵蝕,全身開始長出錢袋狀的腫瘤。
在他的腦海浮現最可怕的記憶。
正是在年幼時,母親患上感冒但沒有錢醫治,他只能奔跑在城內求助,看著一個又一個錢袋,但是沒人願意伸出援手。
胡安紫瞳中的紅光一閃。
哢嚓!
姆森的腦袋無力後仰,全身的骨骼被觸手分作數段折斷,如同人偶一樣。
錢袋般的腫瘤破開,接著流出一灘灘惡臭的血肉,淋在掉落到地面的火柴盒,讓它看起來彷如一顆細小的心臟。
“目前估計只能對凡階做到。”胡安把姆森半畸變的屍體隨意扔下。
與此同時。
胡安冷漠的視線落在矮人身上,對方立即一個激靈,危機頓時感籠罩全身。
不知道是恐懼還是憤怒,矮人掄起斧頭衝向胡安,矮小的身形與強大的力量合而為一,如同炮彈激射而出。
“魔能爆。”
胡安手上的赤紅能量爆發,迎面撞上矮人的衝鋒,迫使對方揮斧還擊。
可是想像中的碰撞沒有發生,矮人砍在地面飛躍躲避,緊接著以更快更凶猛的速度衝進可以攻擊胡安的范圍。
刷!鏘!
火星四濺!胡安借力後退,五條觸手插入地面幫忙穩定,接著右手對著矮人施展魔能爆還擊,卻被對方滾動躲開。
“比人類的戰士學徒難纏!”這還是胡安首次與異族超凡者作戰:“果然種族天賦在成為超凡者後,被同樣放大。”
胡安從懷裡的口袋抓出一搓羊毛。
配合手勢迅速施展弱效幻影!
趁著矮人失去平衡的機會,觸手與雙腿同時發力追擊,右手虛握幻影匕首,隻比手指稍粗的觸手卷著契約匕首刺殺。
鏘!匕首與斧刃再次相擊。
矮人一臉驚訝被衝擊得後仰,他沒有想到觸手在力量上居然可以媲美自己,再加上透明的質感在夜裡更為隱蔽,必須花費更多的心力應對才行。
“一不小心的話,就會像姆森一樣被捆綁。”握斧的手往下挪動,準備劈砍。
可就在這一瞬間。
刷!破風聲從高舉的觸手甩出,一道黑線直奔面門,矮人只能急忙回防。
等到契約匕首在火星中被彈飛。
另一道匕首幻影從右手悄悄擲出,角度從下而上飛向他的腹部,並且隨時準備施放妖精之瞳,務求創造出破綻。
正當矮人從左往右橫掃阻擊時,趁著他的視線落在下方,四根觸手陡然同時向下鞭出,狠狠把他砸在地面,衣物被鞭得破出一道口子,身體冒出四條血痕。
沒等他慘叫出聲,另一根還沒有揮下的觸手釋放出赤紅的魔能爆。
轟!!!
強大的力量把矮人壓倒在地,上衣被弄得支離破碎,血痕皮肉外翻,整個背部鮮血淋漓,口鼻更是不斷流出鮮血。
而胡安也被衝擊力彈開,後退了數步才緩過來,即使沒有受傷,但是精神力的雙向消耗巨大,使得臉色更為蒼白。
被蕩起的煙塵與垃圾逐漸散去。
“咳…….咳……”矮人迎面倒地,年老再加上內傷嚴重,已經動彈不得。
透明的觸手迅速把他纏繞舉起,被它們觸碰的皮膚馬上長出密集的硬毛,胡安需要趕在援手到來前,完成最後的實驗。
只見他來到仍在燃燒的火堆前,用觸手沾著矮人後背的鮮血,在火光能照明的地方用【視覺情緒】繪畫塗鴉。
並且發動【低語寄生】,順著作品裡的精神印記注入系統指的遠古力量,或是超凡界所稱的畸變力量。
沒過多久。
一顆顆血紅的圓球被繪畫出來,但隨著畸變之力的融入,圓球居然漸漸顫抖,彷佛被賜予某種怪誕的生命。
而且胡安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能控制【視覺情緒】是否生效,這在過去是做不到的,一旦注入圖像就只能等待衰減。
兩者彷佛本來屬於同一種能力,只是被不明原因分割,現在終於合二為一。
“給我睜眼看著……..”
冷酷的聲音在矮人老者的耳邊發出。
隨即觸手纏繞收縮,使得俘虜在劇痛中瞪大雙眼,死死地看著胡安的作品。
一團血猩的眼球聚合體映入眼簾,無數密集的眼球眨動、蠕動、觀察,它不單單出現在眼裡,還在佔據矮人的意識。
胡安也不知道怎麽會創造出“它”,原本只不過了節省細節才畫了一堆圓…….
但他感覺到矮人正與自己透過“它”連結起來,而且胡安能夠透過這種型式,把畸變之力給對方灌輸和取走。
在殘酷的意念之下,胡安的精神力在火速燃燒,畸變之力湧進矮人的靈魂。
而矮人的心路歷程更是“精彩”,先是感到全身一陣劇痛,然後原本所剩不多的意志在眼球聚合體前陷入恐懼。
接著在畸變之力的影響下,他的靈與肉往記憶裡最恐懼的方向畸變,整體如潰裂的河堤般一發不可收拾。
而“它”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向造物主釋放親昵與敬畏的情緒波動。
與此同時。
由於大量的精神力流失,讓胡安表情猙獰,腦內仿如千針在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