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湖中學，午時已到。

　李言度過了一個風平浪靜的上午，他還什麽都不知道。

　王夕沐雖然什麽都知道，但她就是不說。

　而劉漸彪，他以為自己什麽都知道，拍著正在緩慢掏手機的李言道。

　“第一次推薦的效果該出來了吧?”

　“嗯。”

　“不要怕。”劉漸彪啪啪拍著自己的肩，“哥的肩膀就在這裡。”

　“……”李言搖著頭打開了手機。

　“唉。”劉漸彪歎道，“畢竟之前評價那樣，你也是很艱難才挺到現在……表現不好就哭吧，哥哥會疼你的。”

　李言也懶得理他，徑自打開了QQ。

　之前已經與安西通過氣，推薦效果無論好壞，都會第一時間通知。

　此時，安西的頭像後面已經標了一個紅紅的③。

　來了。

　李言深吸一口氣，點開頭像。

　【安西:狗子。】

　【安西:要堅強……】

　【安西:算了，我還是等你開了Q親口告訴你吧……】

　

　就這?

　李言怒而回話。

　【野犬:在了，趕緊的。】

　【安西:唉……】

　【安西:人算不如天算，編輯的預測能力也是有限的。】

　【安西:準備好了麽?】

　【野犬:嗯。】

　【安西:《飲茶哥》的追讀增量……】

　【安西:是第二名的三倍。】

　【安西:狗子。】

　【安西:結局已定。】

　【安西:我們贏了。】

　“……”

　李言雙目一酸。

　他媽的狗安西，就不會好好說話麽。

　太難了。

　太他媽難了。

　這一次走到現在，真的太難了。

　【安西:絕對追讀數也很不錯，已經達到文河水準了。】

　【安西:趕緊去謝謝那堆盟主吧。】

　【安西:難以想像，不要說那個抄逼，白馬的鐵粉都停手了。】

　【野犬:啥玩意兒?】

　【安西:你不知道麽……已經砸7個白銀盟了……】

　【野犬:???】

　點開自己的書，李言才看到了那一長排盟主。

　【1:大丸子哦】

　【2:喵斯琪】

　【3:玖木】

　【4:愛吃魚】

　【5:李雲奉先】

　【6:殉道的惡鬼】

　【……】

　艸……

　這幫屌人。

　“唉……果然。”劉漸彪見狀，搖著頭伸出右臂，“來哥哥這兒吧。”

　“滾。”李言一甩頭，瞪向王夕沐，“你們背著我搞事?”

　“是工作室清除計劃。”王夕沐側歪過頭，換了隻腿輕輕一搭，“看樣子，追讀也穩了，這下我們兩不相欠了。”

　“什麽兩不相欠。”李言捶桌罵道，“這次我欠大了……”

　……

　市郊工作室。

　冰狼呆坐原地。

　現在只有一個想法。

　毀滅吧，趕緊的。

　為什麽呢，為什麽就一定要拚個第一呢?

　為什麽就上自己的小金庫了呢?

　中間好幾次都要算了。

　可看書的那幫讀者還在瘋狂鼓吹。

　一沒忍住……就又追了一手。

　一手複一手。

　噔噔噔。

　【成事在人】響了。

　【上善若水:怎麽樣了?】

　【雪球:@冰狼，你說吧。】

　冰狼硬提了口氣，點向屏幕。

　【冰狼:新書榜碰到怪物了，不過月票榜很穩，穩在前20了。】

　【冰狼:我個人墊了六萬。】

　【上善若水:六萬?六萬只能做到這裡?】

　【上善若水:不考慮新書榜，全買月票的話能好一些吧?】

　【冰狼:大概能前十吧。】

　【上善若水:那不比新書榜管用多了?】

　【冰狼:發生了一些意外。】

　【上善若水:……把我們能回收的部分也算進去，已經砸進去快十萬了吧?】

　【冰狼:差不多。】

　【上善若水:悠著點，後面還要長期買月票和訂閱，數據投入別超40萬。】

　【冰狼:可以的，沒問題，新書榜就這樣吧。】

　【冰狼:順手也上月票榜了，還有暢銷榜，都很管用的。】

　【冰狼:@雪球，我這邊只能開始爆更了，每天2.5萬字左右。】

　【冰狼:最快上架什麽時候?】

　【雪球:三周吧……】

　【冰狼:加快點，下周分強，下下周文河，文河直接上架。】

　【雪球:這我得問問主編了。】

　【雪球:努努力應該可以吧，畢竟追讀很高了。】

　【冰狼:@上善若水，最後確定一下。】

　【冰狼:上架後，連續兩個月月票榜前十，均定破三萬，總字數破百萬，做到這個就可以了是吧?】

　【上善若水:嗯。】

　【冰狼:那……這六萬……先轉給我?】

　【上善若水:等月底一起結，方便。】

　【冰狼:成吧……】

　……

　當晚，李言展開了他的還錢之旅。

　朋友們幫忙歸幫忙，總不好真收這麽多。

　每人回敬一個白銀，他自己財力也不夠。

　唯一能做的，只有把自己能拿到的5000分成還回去了。

　費勁吧啦還完一圈，飯飯也已接近尾聲。

　電話響起，一個熟悉但不常見的號碼突然襲來。

　是瑤瑤。

　李言忙抬手讓林珊璞先吃，這才接通電話。

　“最新章第三段，‘阿米娜決心成為偶像’，寫成‘阿米娜決心吃成偶像’了。”吳欣瑤劈頭蓋臉說道。

　李言愣了好久。

　瑤瑤開始偷看我小說了?

　這可太……太尼瑪尷尬了。

　但想到她這個年齡的人，竟然硬著頭皮看到這裡，還幫自己找錯別字，頓時又有些心暖。

　李言當即答道:“這裡就是要‘吃成偶像’，阿米娜是靠胃出道的。”

　“啊……這也可以?”吳欣瑤想了想才理解，接著苦笑道，“我果然還是脫節了……這都繞不出來。”

　李言跟著笑道:“有珊璞校對的，一定沒問題。”

　“好啊，完全不稀罕我了是吧?”吳欣瑤罵道。

　“這個……你看網文確實好尷尬。”

　“這有啥，我還發給你兩個姨了呢，你爸也告訴你姑了。”

　“………”

　“她們回應說文筆不錯。”

　“呃啊……”李言抱頭苦道，“文筆不錯，是實在沒得誇的時候，強行說的好話。”

　“反正你就當好話聽吧。”吳欣瑤舒了口氣到，“安西和我聯系過了，這本書勢頭不錯。你也別老想著什麽百萬精品了，不用給自己這麽多壓力，想寫長就長些，想短就短些，自己心裡過關就好，不用想著一定要向誰證明什麽了。”

　李言陷入了短暫的慌神。

　隨後頭重重一點。

　“嗯！”

　“呵，上周運動時間達標了麽?”

　“必須的。”

　“那你跟珊璞接著吃吧，我不打擾了。”

　“那個……”李言撓著臉道，“謝謝了。”

　“惡心。”

　……

　曾有人總結，網文最重要的無非三件事。

　更新，更新，還是更新。

　這當然有些簡單粗暴，但確實有效。

　原因全在閱讀體驗。

　日更四千，通常很難交代一段完整的故事，需要至少三五天完成一段小情節。

　那也就意味著情緒流被切成了三五段。

　讀者在第二天拿起書的時候，往往已經失去了前面的閱讀期待。

　但如果能做到日更兩萬，那麽每一天的情緒體驗就都是完整的了，即便沒那麽精致也可以忍受。

　當然，能做到日更兩萬的並不多。

　所以才有了工作室。

　輕車熟路的專家負責想，莫得感情的槍手負責寫。

　此時的《種子修仙》便走上了這條道路。

　野犬文檔內40萬字左右的大綱早已見底，槍手順著寫固然簡單，但後繼者很難複刻出野犬的核心，那種“我什麽都知道憋著蔫壞”的感覺。

　於是在大綱耗盡後，續上的部分很快轉為傳統的扮豬吃虎和螺旋裝嗶。

　畢竟大家都熟，誰都輕松一些。

　只是冰狼不太輕松。

　深夜的工作室中，主筆槍手站在冰狼身後，冰狼卻只看著屏幕不斷搖頭。

　“你動點腦子啊……”

　“這些都是幾年前寫爛的。”

　“你是不是把以前寫過的揉了揉就弄進來了?”

　“你這麽下去這稿子可不能過。”

　“不是啊，狼哥……”主筆揉著不多的頭髮苦歎道，“我就是個續筆，千字三十，每天兩萬字，你覺得我能整出個啥來?”

　“你稍微動點腦子不就千字五十了麽。”冰狼扔了鼠標側身罵道，“你現在這麽糊弄，連好多起航投稿的新人都不如，你知不知道?”

　“起航混得起來我還乾這?”主筆雙手一攤，“我就這水平了，不行就結帳讓我滾蛋。”

　“嘖嘖嘖……”冰狼獰目道，“我這是幫你進步呢，提升自我，你就想千三十乾一輩子了是吧?”

　主筆乾脆一甩臉:“那你先把字數要求降下來，一萬五的話我有時間多想想。”

　“不行，降不下來的……”

　“那就換人。”

　“好了，好了。”冰狼重又煩躁地抓起鼠標，“湊合了吧，反正做完這幾個月就好了。”

　“那我下班了。”

　哄走了主筆，冰狼仰靠在椅背上，長長一歎。

　忽然有些懷念起航。

　態度一個比一個好，創意一個比一個新。

　現在天天搞這些套路文，他自己也快吐了。

　等做完這筆吧……

　帶出個說得過去的副手，拉人跑路，自己當老板。

　……

　出租房中，雪球也才剛剛搞定了這一天的表單。

　躺在床上，睡意全無。

　非常的慌張。

　他其實並不想乾大事，隻想與外部的工作室悄悄合作，賺兩邊的分成，撈點小錢。

　冰狼和老板激進的風格，已經讓他有些吃不住了。

　等做完這筆吧……

　退股跑路，找個低調的人再合作。

　……

　與他們的焦慮相反，李言上床的時候只有“踏實”二字。

　其實他這天一個字都沒有碼，全部都用來構思大綱了。

　雖然一堆白銀盟讓數據變得虛浮，收藏已經20多萬了。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斤兩，也知道自己要寫什麽，以怎樣的方式寫下去。

　換了舞台，換了故事，成績尚可，無數的思緒正在迸發。

　這種時候更需要穩，借著狀態最好的時候，把更多的大綱整理出來。

　喵斯琪在幫我，安西在幫我，朋友們在幫我，老媽在幫我，讀者在幫我，老天都在幫我。

　根本不需要什麽超常發揮，不需要什麽奇跡了。

　只需要不犯錯誤。

　無論封神居胥多跳，都不要鳥他。

　實力，這次只靠實力。

　還有……盟主……

　以及飯飯……

　嗯，不管了，睡覺睡覺睡覺。

　……

　接下來的日子，李言好似踏進了最健康的碼字節奏。

　大綱與情節都同步進展，場景發揮也依舊穩定，更新量隨著情緒體驗而起伏。

　每周三次羽毛球，增加了休息時間，碼的字反而更多了。

　這也莫名其妙和《飲茶哥》的主題不謀而合。

　與此同時，因為過多白銀盟提早曝光的關系，安西也決定減少新書期時間，隻安排了3個重要推薦，準備提前在月底上架。

　至於冰狼，他被迫提升了成本管控技能。

　為了用更新量爭取讀者，發書兩周的時候，《種子修仙》就已經40萬字了。

　按照計劃，有前面刷的那些流量，外加這個更新速度，怎麽也該算是個小爆款了。

　即便停止數據投入，也該大差不差，自然增長。

　一開始雪球的數據反饋也的確是這樣的，《種子修仙》的底子確實有戲，冰狼這才有膽成倍地刷。

　但40萬關口一過，換槍的瞬間，一場斷崖式下跌開始了。

　【怎麽突然這麽弱智……】

　【除了宗門瞬間變無腦爽文了。】

　【更新慢點吧封神，好好雕琢一下。】

　【力氣全用在單章上了，正文不忍直視。】

　【好麽，我一個讀者要被看太監了……】

　【C211醬爆:換槍了吧?還沒上架就換?哦哦不對，是換馬了。】

　冰狼對不知第多少個醬爆三連過後，痛苦地點開了數據文件。

　20萬字的時候，就算停刷，一天自然投來的月票也有幾百。

　但現在，連30都不到。

　停幾個小時就會跌出前20。

　而為了保住前20……一天需要追投幾千塊。

　流動資金早就見底了，一直是自己墊的，要下個月老板才能補帳進來。

　就連日結的槍手，都要自己轉帳過去了。

　太難了，我他媽太難了。

　早知道選一本純爽文了。

　煩躁之間，他又點開了【成事在人】

　【冰狼:月底就上架了，我這邊墊不上首訂的錢了。】

　【上善若水:下月5號前我帳就進去。】

　【冰狼:不是大哥， 這邊飯都快吃不起了。】

　【上善若水:老弟，咱們有一說一。】

　【上善若水:第一個月五萬夠了，可是你說的，我現在也安排不過來啊。】

　【上善若水:你再堅持一下，我資金很快到位，一定補上。】

　【冰狼:@雪球:你出點吧，我頂不住了。】

　【雪球:我錢都給我媽的，手裡沒有。】

　與此同時，起航彈出了新消息。

　【您有新的回復】

　【C985醬爆:叫聲爺爺我就停，考慮一下?】

　“艸。”冰狼一把甩掉了手機。

　但很快，他又感覺到了一股莫名的暖流。

　到頭來這幾個合夥人還沒醬爆惦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