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嗎?

　他低頭看著自己黝黑的皮膚還有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手，那個男孩怎麽可能是他。

　至於臉……

　小男孩從來被看過自己的臉，每天都吃不飽穿不暖，誰還會管臉是什麽樣的，再說了，小孩臉上都是被風霜摧殘過的痕跡，粗糙發黃發黑，哪裡有小孩子肌膚的白嫩和光滑。

　小男孩往後縮了下，越發覺得自己不是他們的孩子。

　婦女翻著相冊的手一頓，再次崩潰哭泣，她看出來了，孩子不願意認他們啊。

　“浩浩，對不起，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你可以怪媽媽的，但是不要不認媽媽好不好。”婦女哀求。

　也不知道真的，聽著她的哭聲，小男孩也覺得心裡難受，他想開口讓她不要哭，又怎麽該怎麽說。

　就在抬眼間，他再一次看到了相冊上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爺爺，正牽著一個兩歲小孩的手，手裡拿著一個撥浪鼓正在逗他。

　小男孩愣愣地看著，模糊的記憶在這一刻被漸漸掀開。

　記憶裡，就有這麽一個爺爺，會抱著他寵溺地喊:爺爺的乖浩浩啊。

　老爺爺會拿撥浪鼓逗他笑，會在夏天炎熱的時候，趁著傍晚風大涼快，牽著他的手去散步，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雪糕，你一口我一口偷偷地吃，會在他生病，身體難受的時候，將他抱在懷裡一遍遍地哄……

　小男孩緩緩伸出手，指腹在相冊上的老人爺上輕輕摩挲著，輕聲問:“爺爺?”

　婦女頓時一喜:“對，他是浩浩的爺爺，浩浩想起來了是不是?”

　當初，她和丈夫結婚，最開始生了女兒，還盡心照顧，後來生了兒子，也就是浩浩後，事業越來越忙。公公婆婆專門從老家上A市來幫忙帶孩子，而公公正是與浩浩最親近的人，也是公公經常在帶著他，從他剛出生沒多久到逐漸長大，就連她這個媽媽還有他的爸爸都不得公公親近。

　也正是因為當年缺失了兒子的成長，兒子又被拐走，這些年她一直都在愧疚，若是當年她和丈夫沒有那麽忙，

沒有一心忙於事業，而是多多抽出時間來陪伴孩子，是不是浩浩就不會被拐了。

　可一切，都沒有如果。

　浩浩， 也就是小男孩抬起頭，掃了一眼眼前的幾個人，沒有看到那張記憶裡熟悉的面孔，他握著小拳頭，鼓起勇氣，低聲問:“爺爺呢?”他怎麽沒有來?

　婦女心中悲戚，她想撒謊的，想說爺爺正在家裡等著他回家，可她看著孩子期盼乾淨的眼神，到底還是不願意欺騙。

　“浩浩，爺爺一個月前去世了。”

　浩浩愣了幾秒，輕聲問:“去世?是，是死了的意思嗎?”

　浩浩知道什麽是死，在他被拐的這幾年，他看到太多孩子因為不聽話或者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死去。

　死了，就代表再也不會說話，身體會變冷，眼睛也再也不會睜開了。

　婦女捂著嘴點了點頭:“浩浩，你還有爸爸媽媽，還有奶奶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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