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潔的面容老是在朱園面前晃了晃去,想起在學校時,何潔無意中在他面前提過,說她家附近前面的京都劇院,音響效果特別棒,要朱園請她看電影,朱園當時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麽,看著她白淨的脖頸,對她半真半假的邀請,朱園想答應去,但不敢說出口,隻好紅著臉低頭笑笑。今天朱園終於鼓足勇氣,壯膽來到電影院前,反覆想著怎麽約她出來?怎麽開口?被拒絕怎麽辦?
影院前樹立高高的海報,是《廊橋遺夢》男女主人公大幅照片,經典的愛情片。首映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票價居然五折!朱園拿定主意買上兩張,前往何潔家。
剛要敲門,忽然想起何潔媽媽的話,何潔到底有沒有男朋友呢?會不會是杜宋平啊?朱園算算時間,應該沒這麽快吧?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鼓足勇氣,用食指輕輕地敲了一下門。
啊?朱園!何潔驚喜地打開門。她穿著粉色長裙,高盤起的頭髮,頂在白皙的臉上,薄薄的嘴唇在笑、眼睛也在笑著。朱園呆呆的看著,眼睛都直了,才畢業幾天,完全沒有學生模樣!嘻嘻,她又笑了下,看什麽?不認識嗎?她一把拉住朱園手,朱園嚇得直後退。見她家裡靜悄悄的,朱園才松口氣問道:就你一個人在家嗎?是的,何潔說,朱園暗自高興,把何潔雙手拉住胸前,遞上電影票說:請你看電影?《廊橋遺夢》,怎麽樣?何潔雙眼閃現出異樣的光彩,驚喜叫道:好啊!終於等到你請客了,你快坐一下,我換件衣服就去。
幾分鍾後,何潔穿一身牛仔裝出現在面前,走吧!告訴你,我雖然看過了,但是,我還想看!朱園一愣,猛然想起來,她家這麽富,不會等電影票打折的才去看的,可她會和誰去呢?杜宋平嗎?
朱園暗自嘀咕著來到院中,大門突然打開,何潔媽媽推門進來,看見兩人要出門,站在門前問道:你們到哪裡去?何潔顯得有一絲慌亂,馬上鎮靜下來,看電影去。何潔媽媽面色一轉,僵持了兩秒,忽然呵呵一笑說:沒事,看電影好,對了,是什麽電影?朱園急忙回答:《廊橋遺夢》。哎,她拉住何潔說:回來,回來,這個電影你不是看過了嗎?那天和杜宋平一起看的啊。朱園心中咯噔一下,說什麽呢?何潔看看朱園,滿臉通紅地反問道:誰和他看的?什麽意思?朱園你先走吧,不看了。她臉色紅紅的,甩手把電影票扔在地上,轉身回房間。
朱園心灰意冷地回到車站,看見昔日堆滿貨物的貨場,已經變的空空蕩蕩。全國經濟下滑,車站裝車數也直線下降,段上加大考核力度,完不成任務,最多扣罰三成工資。朱園實習工資225元,上個月每人扣罰100元,到手125元,低於當時最低生活標準線200元。
這個月,朱園看看工資單,295元,車站其他人大多在600元左右。提筆簽字,到手現金125元,怎麽回事?簽字後扣錢?李雙平眼瞪的像紅棗一樣,扯著喉嚨喊叫著:扣黑錢!每個人暗自扣下170元!還算我們的收入,我簽字是700,隻拿530啊!站長楊司衛猛地站起身吼道:別叫了!我也扣了!你們自己考慮,愛領不領!有不要的嗎?楊司衛見沒人應聲,揮揮手道:散了,散了。
忽然,楊站長看見信號工李義,正嬉皮笑臉的湊熱鬧,他一把拽住李義衣服,咬牙切齒地說道:看看啊!電務都發耐克T恤衫,500元一件啊!錢!都是我們車務掙的,
你們憑什麽拿那麽多!還隔三岔五開獎金,熊孩子你上班才幾年?都拿1000多了,比我還高!他又摸摸李義腰間的傳呼機,呱嗒著嘴說:看看你們!哪個不買中文機!全買摩托羅拉的!唉,他搖搖頭,突然風趣地問朱園:你連數字傳呼都沒有吧,朱園搖搖頭,他語氣一轉,馬上我送你一個,都別看那個工資單,我想辦法!給大家發點。 下午,他果然給朱園一個尋呼機,雖然是數字的,也值二百元啊。九毒樂呵呵的看著,朝朱園擠擠眼說:你心裡沒數嗎?楊站長對你怎麽樣?不錯啊!朱園不假思索說道:他換中文機了,這個沒用了。九毒不耐其煩嚷道:果然是個少腦子!晚上食堂沒人做飯,你請一頓!不明白嗎?!
下了白班,朱園按照九毒的安排,先到小吃部佔桌子。剛剛擺好碗筷,楊司衛、九毒一夥人進來,真要請啊?楊司衛笑呵呵說道:請客可以,不過我點菜啊。沒問題,朱園立刻遞上菜單,楊司衛拿起鉛筆,邊勾邊念叨:土豆絲、燉豆皮、炒青菜、再來個豆芽,……,不能光點素菜啊,朱園伸手攔住。九毒聞訊趕來,一把奪下菜單說:別點了!他拉過楊司衛說,你趕緊喝茶去,剛才點的不算啊!老板!燉個公雞、燒條魚。行!楊司衛痛痛快快說:今晚你結帳啊。九毒象觸電一樣,迅速把菜單還給他:給你!憑什麽我結帳?行了!我不點菜,你來盤葷的,好不好?楊司衛看他一下笑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好,再炒個雞蛋,一人一瓶啤酒。九毒垂頭喪氣坐下,拍拍朱園問:雞蛋是葷菜嗎?兄弟,他給你省錢啊!
菜上齊,楊司衛端起酒杯,剛要說話,九毒突然盤起腿,坐在椅上,閉著眼嘴裡念念有詞。幹什麽?楊司衛瞪起眼睛,奇怪地看著,九毒緩緩放下腿,滿臉正經的說道:我信佛!吃齋前,我要念段經。哈哈……,滿屋狂笑,花和尚還念經?楊司衛刺激他說:別裝了!雞蛋黃就是葷菜!喝酒!
酒杯剛落,楊司衛忽然想起什麽,抬頭盯著朱園問:戀愛談的怎麽樣?那個姓何的追到了嗎?朱園搖搖頭,小聲說道:沒有,我家在農村,沒房子,現在工資又低,她媽不同意。和她媽沒關系,楊思衛糾正道:你不要看不起自己!要向我學習,堅持追,我不也娶城裡老婆嗎?別人看不起我們,我們不能看不起自己啊!我們站雖小,但去年發送了60萬噸黃沙,2萬噸的雜貨,我們才20個人,運輸收入就接近5000萬,憑什麽看不起我們!憑什麽!就憑我們工資低嗎?對了,你助理乾的差不多了吧?下個班,去幹清掃員啊!乾清掃?和誰學啊?楊司衛不假思索道:這個還要學嗎?清掃栓個狗就能乾!你直接單乾,每兩天擦次道岔就行。
道岔是火車轉向的設備。在電氣化之前,全部由人力扳動。扳道岔的工人叫扳道員。自動控制後,扳道員僅僅負責清掃道岔,職名也改為清掃員;工作地點在車站兩端的清掃房,和道口工一樣,是行車中最基層的工種。(精彩在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