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胡同 ()”

想不了那麽多，顧向北一口氣衝到那家屋門前。

這家所處位置，恰在街道的最低處。洪水從石板街兩端朝這裡匯聚攏來，匯成一股可怕的激流，哐當一聲把那戶人家的大門擠開，然後洪水成河地從門縫裡灌了進去。水流湍急。氣勢洶湧。

“來人啊，救命啊。”

屋裡的女人帶著哭腔嘶喊。

顧向北不由分說，踏進激流中，使勁一腳把門踢開。這下倒好，洶湧的洪水推著她湧進屋裡去了。頃刻之間，堂屋裡就被洪水淹沒。然後水流順著低窪縫隙處蔓延。顧向北由於水流太急，腳底下一滑，栽倒在洪水裡。好在洪水到了這裡，氣勢有所收斂。不然顧向北就麻煩大了。

“救命啊救命。誰來救救我。”

聲音好像來自閣樓。但凡麻柳街的木房子，都建有閣樓的。顧向北家也一樣。

於是顧向北沒想那麽多，趕緊從木板梯上爬上閣樓。

一個老女人站在閣樓的窗戶前，手裡拿著一件衣服在晃動。聽到背後有腳步聲，趕緊轉頭開看。發現是顧向北，松了一口氣。

顧向北這才認出她來。她就是十天前從廣東回來的那個老太婆。據說她在那邊跟兒子媳婦一起生活，可是後來由於某些小事，跟兒媳婦發生了矛盾，一氣之下收拾起行李回了麻柳街老家。這下倒好，才回來不到半個月，就遇上如此倒霉之日。

天意如此，豈能奈何。

“奶奶，你別怕，我救你出去。”

顧向北說完，渾身濕淋淋地朝老女人走去。

老女人道:“向北，你手上傷沒好，還因為我掉水裡了。奶奶對不起你。”

顧向北走過去把老女人攙扶起來，說道:“沒事，我就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這樣，奶奶，屋裡被洪水淹沒了，從大門口出不去了。要不我把閣樓的窗戶砸開，然後我背你從這裡下去。”

老女人有些心疼，沒有立即回答顧向北說的話。

但屋裡的洪水越來越大，木房子在洪水裡外夾擊下，開始慢慢搖晃起來。再不做出決定，一旦房子被洪水衝毀，倒塌，別說救人，恐怕連自己性命也得搭進去。

因為感覺到木房子明顯有搖晃的跡象，顧向北急壞了。

老女人還是沒有做出決定。如今她跟兒媳婦鬧翻，回了麻柳街老宅子，閣樓的窗戶壞了怎麽辦?

這時候又不少人朝這邊奔了過來。

李槐花已經接到了警報，立馬帶二遛子趕了回來。同她一起回來的還有李小妹。羅碧靈送劉翠蓮去養豬場了‘藍小雨吃了早餐，帶司機石小虎去省城開會了。楊茉莉和羅蓉蓉已經去服裝超市上班。劉芳菲也去了。所以李槐花就沒有打電話跟她們說。倒是劉靜怡接到報警電話後，第一時間帶領幾個民警趕了過來。不到兩分鍾，閣樓外面的街邊就聚齊了不少救援的群眾。

“李奶奶，你在嗎?在的話答應一聲。”

李槐花衝屋裡喊道。

原來這老女人姓李。顧向北自言自語地嘀咕一聲。

李奶奶趴在閣樓窗戶上喊道:“李主任，我在呢。小顧也在。她冒著生命危險闖進來救我。我們兩目前都沒事。放心吧，李主任。”

李槐花看見李奶奶和顧向北了，吃驚不小。沒想到顧向北恰好出來遇見李奶奶家遇險，不顧生死趕來救援。

“李主任，你想辦法找個梯子過來，我和李奶奶就從閣樓窗口出去。屋裡水太深，根本就出不去。”顧向北濕淋淋地站在閣樓窗前，管不了那麽多，揮拳把窗戶砸開。

李奶奶心疼得閉上眼睛不敢看。

心裡惋惜不已。劉靜怡和兩個民警嘀咕了一句。兩民警會意，立馬跟劉靜怡手牽手，走進激流中，一隻腳抵在搖晃不定的木壁上。然後劉靜怡抬頭盯著閣樓窗戶裡的顧向北，讓他把李奶奶慢慢從窗口放下來。她和其他兩個同事會用手接住她，把她營救出去。

顧向北心想也只能這麽辦了。去找梯子已經來不及了。再說麻柳街的住戶，有梯子的人家很少。劉靜怡和民警趕過來救援，也許時間過於倉促，根本來不及攜帶救援設備。

來不及猶豫了，顧向北於是把李奶奶橫抱起來，然後先把她的雙腳從窗口上慢慢放下去，再就是身子和腦袋。兩個高個子民警伸手接著李奶奶，然後把她抱起來送了出去。

而劉靜怡仍站在那兒沒有離開。眼睜睜地抬頭看著表姐夫，催他快點，不然房子就塌了。

兩男民警把李奶奶交給李槐花照看，回頭衝進激流裡，跟劉靜怡組成一道防水牆。

大雨還在下，比剛才還要凶猛。木房子再度搖晃起來。肆虐的洪水從木壁之間的縫隙裡灌進去，隨後又從高處的縫隙裡噴濺出來，嘩嘩作響，發出啪啪恐怖的怪聲。

顧向北正要從閣樓的窗戶口往外爬。不料木房子就在這檔口，劇烈搖晃起來。

底下的劉靜怡和另兩個男警察，由於水流的衝擊，站不穩了。

李槐花驚愕得伸手捂住嘴巴。瞪大眼睛看著閣樓窗戶裡的顧向北。

木房子搖晃的更加厲害了，伴隨著吱嘎一聲脆響，房屋瞬間往一側歪斜過去。閣樓上的窗戶變了形狀，被一股五行之力擠壓成了扁狀。顧向北想從裡面逃出來已無可能了。

“姐夫，姐夫。”

劉靜怡發現情況不妙，使勁呼喊著顧向北，掉頭就往慢慢變形的大門口衝去。

兩男警察立馬將她抱住，生拉硬扯地把她帶離危險區域。

顧向北隨著歪斜的房子跌倒，受傷的那隻手感覺一股鑽心的疼痛，但他拚力抓住一根歪斜的橫梁站穩身子，衝慢慢擠壓成一條縫的窗戶喊道:“靜怡，告訴你表姐，就說我顧向北此生有她足矣。人之一生誰也逃避不了一個死字。我只是先走一步罷了。讓她不要為我難過，好好把兒子生下來養大成人。我顧向北的兒子長大後決不是孬種。”

話音未落，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木房子徹底倒塌，泡在了洶湧的洪水中。

“姐夫，姐夫。”

“向北，向北。”

劉靜怡和李槐花分別呼喊著各自的尊稱，沒命地朝倒塌下來的木房子衝去。

“快，快來幫忙，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必須第一時間把顧先生找到。”

兩男民警隨後衝進水裡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