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屏縣距白鷺縣二百余裡,兩縣之間有座小鎮,叫做清平,是齊慶疾此行目的地。
清平鎮隸屬白鷺縣,但昨日報案人卻不知為何跑來南屏縣。
離開南屏縣半個時辰後,齊慶疾將馬系在路邊,自己則是走進一座涼亭。
人不需要休息,但馬不行。
從右邊衣袖裡掏出羊皮紙,齊慶疾問道:“你在嗎?我心有疑惑。”
羊皮紙上空無一字。
必須得用書面方式才能與原主人交流嗎?
收好羊皮紙,齊慶疾面無表情望著牛毛細雨。
今天是九月二十六,如果在九月二十九凌晨五點之前,他不能被新的詭異標注,便會成為吹笛鬼的鬼仆。
而且齊慶疾不能保證清平鎮百分百有詭異蟄伏,若沒有,便只能執行B計劃,前往恐怖三水坪。
一刻鍾後,齊慶疾翻身上馬。
…………
酉時一刻鍾(下午五點十五分),齊慶疾總算來到清平鎮。
煙雨朦朧中的小鎮,青石街道上一個人也看不見。
齊慶疾牽著馬,一邊走一邊打量。
“咯咯咯。”
驀地,有稚童笑聲傳來,齊慶疾將馬系好,循著聲音拐進一條小巷。
巷中昏暗不見光,齊慶疾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個穿著碎花衣裳的女童背對他,蹲在地上,不知玩著什麽。
陰暗將女童鮮紅衣裳襯托的格外瘮人,齊慶疾踩著泥濘走了過去。
當看到女童面前之物,齊慶疾瞳孔驟然收縮。
一條狗!
一條早已死去,且嚴重腐爛的狗!
被雨水浸到爛白的傷口裡,有著密密麻麻蠕動的蛆蟲,齊慶疾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將惡心感壓住。
“小姑娘,你知道梨葉巷怎麽走嗎?”齊慶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和藹可親。
女童扭頭看著齊慶疾,還好,是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哥哥,這條巷叫秋米巷,往前第三個小巷,便是梨葉巷。”女童奶聲奶氣道。
“謝謝。”
齊慶疾不放心,叮囑道:“小姑娘,夜幕即將降臨,別貪玩,快回家吧。”
“哥哥這是在關心囡囡嗎?”女童歪著小腦袋。
“對啊。”齊慶疾笑道。
“除娘親外,哥哥是第一個關心囡囡的人呢。”
“哥哥,囡囡送你一件禮物。”說罷,女童將小手裡的東西塞給齊慶疾,然後一蹦一跳消失在秋米巷深處。
深深看了一眼死狗,齊慶疾走出巷子。
借著天地間最後的微光,齊慶疾攤開右手。
掌心間,赫然是一顆眼珠!
一顆死死盯著齊慶疾的眼珠!
毛骨悚然間,齊慶疾猛地甩臂,好似被毒蛇咬了一口般。
將眼珠扔掉後,齊慶疾轉過身子,望著深邃小巷。
在那肉眼難見的幽暗裡,仿佛有什麽不可名狀的存在死死凝視他。
當馬蹄聲響起,齊慶疾遠去。
秋米巷中,那條腐爛的死狗狗頭上,隨著顱骨碎裂的聲音,一顆活生生的眼珠子,突然撐開皮肉,鑽了出來。
……
終於找到梨葉巷,齊慶疾系上馬,走進巷裡。
“一、二、三、四……”
報案人住在清平鎮梨葉巷第十三戶人家,卷宗上是這麽寫的。
齊慶疾站在院外,輕輕敲響院門。
腳步聲傳來,院門被拉開,映入齊慶疾眼簾的,
是一位桃李年華的女子。 女子一身素衣,膚色白皙若雪,體態欣長苗條。
“你是?”看著寬松黑袍覆身的齊慶疾,女子疑惑道。
“我叫齊慶疾,南屏縣捕快。”齊慶疾將腰牌遞了過去。
女子低頭仔細翻看了好幾遍,這才請齊慶疾進屋。
小院裡有三間房,一間正屋,一間廂房,一間灶屋。
進入正堂,看著坐在四方桌前,兩個穿著白役服的青年,齊慶疾神情一愣。
除這兩個青年外,正堂裡還有位而立之年,膚色古銅,看上去憨厚淳樸的男人。
男人與女子,應是夫妻,這座小院的主人。
“趙兄……這位是?”其中一名白役青年好奇道。
女人一邊給齊慶疾沏茶,一邊解釋道:“這位是來自南屏縣的捕快大人。”
一刻鍾後,齊慶疾總算了然。
半月前,清平鎮發生了一件詭異之事,當時鎮守派人前往白鷺縣衙報案。
白鷺縣衙派了一名捕頭,五名白役,然而調查過後,此案竟不了了之,完全沒個說法。
九月二十三,夫妻二人遭遇詭異事件。
本地縣衙的不靠譜,讓這對夫妻憂心忡忡。
於是男人便讓女人去了白鷺縣報案,而他自己,則前往南屏縣。
……
自我介紹後,齊慶疾得知小院男主人叫趙石,女主人叫江翎。
至於來自白鷺縣衙的兩名捕快,一個叫李霄,另一個叫廖耿。
李霄與廖耿比齊慶疾早來一個時辰,已經具體了解過。
當下兩人在正堂邊飲茶邊商議,江翎去準備晚膳,齊慶疾則跟著趙石進了裡屋。
“與我詳細說說,千萬不要有遺漏。”齊慶疾沉聲道。
“好。 ”趙石拘謹道。
醞釀了好一會,男人才開口。
“事情發生在三天前。”
“九月二十三,時辰大概在二更末,熟睡的我,突然被娘子搖醒。”
“她趴在我身邊,小聲問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我屏氣凝神,果真聽到了。”
“腳步聲,是腳步聲。”
“好像有什麽人,一直在我家小院外徘徊。”
“我與娘子壯著膽子來到院裡,我拿了一柄斧頭在前,娘子握著菜刀跟在後邊。”
“深吸一口氣,我猛地拉開院門。”
“出乎意料,院外竟空無一人。”
說到這裡,趙石臉龐上陡然爬滿刻入骨髓的恐懼。
“但……院門前的地上,卻有幾十雙血腳印。”
“我蹲下身子,用手指撚了一點,放在鼻尖輕輕嗅著。”
“沒錯,是血,不知為何,味道很是濃重,我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人血還是別的飛禽走獸之血。”
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趙石嗓音沙啞道:“我與娘子拉開正屋門時發出的嘎吱聲,好似驚走了神秘人。”
“但……就在我辨別鮮血之時,原本消失的腳步聲,真真切切響在我耳畔,是那麽清晰。”
“在我難以置信的悚然目光中,在我眼皮底下,地上……赫然又多了一隻腳印。”
“然後便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我的面前,仿佛站著一個看不見的人……”
“我與娘子連院門都顧不上關,尖叫著衝進正屋,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