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島的氣候有些古怪,蛇島出來的時候還春風拂面,到了這邊忽然就十分炎熱,雲生恨不得脫光了跳進半月潭裡泡水,無奈他不會游泳,每次也只能學著初夏撩起褲管泡泡腳。
初夏總覺得這些天大家的情緒都有些不正常,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同,就連往日裡像個話癆一樣的雲生,這幾天整個狐狸都蔫蔫的,有時候問句話也半天不見回應。
原本說好了這幾日就可以離島,可能因為靈鮫忽然變了航線,文洲一直皺著眉,盛澤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再不快點走,難道還想靈鮫背著你們去蛇島嗎?”
話是這麽說,航線的目的地的確改成了蛇島,但是靈鮫的原身太過巨大,每天也只能稍微移動那麽一點點,比起航船的速度簡直是蝸牛一般。
文洲考慮的不僅僅是速度,還有洋流,這樣忽然調轉航線,對附近海域的洋流都有了一些細小影響,若是貿然出海,說不定真的會在茫茫大海裡迷失。
那就真的得不償失!
但是初夏父親那邊的事情也是十分緊迫,若是遲個十天半個月,讓林將軍出了意外,估計初夏發起狂來瞬間就能把文洲一群人滅了。
如今初夏的體格已經今非昔比,打個比方,如果幾個月前,她的肉身是個殘破不堪的陶土罐子,那現在已經是無堅不摧的鑄鐵罐了,只要往裡面輸送精元,她可以一口氣吞了上百號人。
這樣一個定時炸彈握在手裡,文洲也是急得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早知道她的體格這麽好,就不應該這樣無節製地給她吃那些藥丸。
當然,這一切前因後果,初夏完全不知情,她隻當是師傅給的藥丸強筋健體,整個人都輕盈了許多。
這天,初夏百無聊賴地拉著雲生練劍,無論是力道還是招式,雲生都是一陣猛誇,初夏的確是個修煉奇才,尋常人拚了老命都記不住的劍法,可能在初夏這裡,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就牢記於心了。
堇塵打掃衛生的間隙也經常透過窗子指點一二,他心裡自然知道文洲的藥丸在背後提供了不少助力。
另一邊……
文洲神神叨叨地拉著盛澤在屋裡泡茶,鮫人島就只有一處山泉,很早以前盛澤就專門鑿山引水,分了一支水流直通他的小屋。
就是為了方便他每日泡茶喝。
“你說,我們要是這樣貿然出海,會不會走丟?”文洲面露難色。
盛澤悠悠地吞了一口茶:“唔……走丟倒沒什麽,怕就怕你們餓死在海上!”
文洲深吸一口氣,背脊一陣發涼,一想到如果真的迷失在汪洋大海裡,四周都是一望無際的海水,沒有方向就算了,還要對付海裡隨時出沒的猛獸!
“你倒是給我想個辦法啊!”文洲兩眼無助地望著盛澤,如今他也失了方寸,就算再厲害的狐狸,到了大海裡,也成了甕中之鱉,哪怕禦劍也要有地方落腳啊!
盛澤想了想,倒真的給出了一個中肯的建議:“如今洋流亂地跟麻花似的,你若是真害怕走丟,倒可以向德安求助,讓他給你挑個向導!”
一語驚醒夢中人。
不過文洲的面子不夠大,畢竟讓鮫人私自走原有的海域,有違靈鮫的指令,這樣的請求估計還是需要盛澤出馬。
文洲立馬堆起了一臉的諂媚:“我說……這辦法不錯!要不……你去提一提?”
盛澤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蹬鼻子上臉的機會,哪裡肯輕易放過這隻老狐狸,只見他輕歎一口氣,將茶杯放在桌上,也不繼續倒茶,自顧自撇著嘴發起了呆。
文洲心中一動,
這老家夥還端起架子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沒辦法,文洲熟練地端起茶碗,將清澈的茶水倒進了公道杯裡,再換了一隻手認真分起了茶,嘴裡念叨著:“泡茶這種小事,交給我就好了嘛!”
這種路數,盛澤十分受用,歪著小腦袋打趣道:“這才對嘛,要時刻記得自己的身份,對長輩要懂禮儀!”
“是是是!”文洲連連點頭。
盛澤喝完杯裡的茶,又將茶盅重重放下,這次他收起了玩笑,面上忽然嚴肅了起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文洲愕然,立馬停下了手裡的事情。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盛澤言辭犀利,一句便問到了要害。
“目的?”文洲一怔,他早就想到會有這一天,盛澤這道坎是繞不過去的,很多事情必須要跟他坦白,於是不得不直截了當地講出了自己的本意:“目的便是幫助妖獸們脫離被人族奴役的現狀。”
“拿初夏當槍使?”盛澤繼續追問。
文洲有些喪氣,嘖了幾聲:“她有自己的思想,我如何能左右?”
“若是她不願意與人族為敵呢?”盛澤步步緊逼。
“其實……”文洲把臉轉向一邊, 半響擠出了一句話:“我也從未想象過真的有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哼……不破不立,這個道理你我都很明白!”盛澤半蹲了起來,試圖讓自己高一些,與文洲雙目平視時不至於落了下風。
凌厲的殺氣從那張稚氣的小臉上撲了過來,文洲眉心一皺穩穩接住:“打來打去的,實在是累,何不痛快一點?”
文洲站了起來,望了望窗外被海風吹得簌簌作響的樹葉,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篤定。
“我很早之前便跟幾大靈獸達成了共識,若真的到了劍拔弩張的地步,我便用自己這條命去祭了萃靈劍,讓初夏內化了靈石之後,一同灰飛煙滅,讓一切都回到最初!”
灰飛煙滅,回到最初!
擲地有聲的幾個字從文洲嘴裡蹦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沒有一絲閃爍,反而像是在說著一副早已心中有數的假想。
若真如此,世上再沒有精元湧動,再沒有高人一等的天賦,萬物生靈也再不會有修煉得道的機會。
文洲覺得,如果從始至終靈石並未給萬物帶來任何希望,它們只是林子裡一隻尋常的狐狸,也許還能按部就班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偶爾曬曬太陽,抓些野雞果腹,也許懵懂也許碌碌一生,但起碼不用像如今這般整日東躲西藏,更可怕的是還心存妄念,覺得自己可以顛覆人族的統治。
很多時候,完全沒有希望真的比心存妄念要輕松許多。
盛澤大驚:“這……是你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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