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飛向聖羅約(8)——臨近聖羅約

　　在地球上，雪凝見過好多種色彩的水體:深藍的海水、碧綠的河水、天青的潭水，甚至澳大利亞米德爾島上的粉紅色湖水……但哪一種水體，都不曾呈現下方湖面這種亮如熔銀的色彩。

　　整個湖面猶如一匹輕瑩無瑕的銀綢，波光似練、麗澤灼然，足以用來剪裁天國的錦緞。

　　“銀魄湖?”莎莎驚訝地叫出來，“已經到聖羅約學院了?這麽快?這才一小時不到吧。”

　　斯維因讓飛毯的高度和速度都降低，沿著湖岸的低空悠悠滑翔:“嗯，我不是見天上雲多嘛，就用了一個小法器，朋友做的，在雲層裡開飛毯速度雙倍。”

　　“利用雲的加速法器，是水系的?”莎莎眨了眨眼，“這可不多見。通常加速法器都是火系的。”

　　“哈哈，我可不敢用我那朋友搞出來的火系法器。雖然我從沒當面跟他提，可我覺得他在火魔法上缺少天分。”斯維因把浸滿雲裡水汽的遮耳絨帽從頭上摘下來，晾在一旁，“我曾請他給我加工個烘帽子的法器，結果硬生生把一頂上好的熊毛帽子烘成了熊毛化石結晶——鬼知道是啥玩藝，反正我是不敢再試第二次了。”

　　莎莎強忍住笑。雪凝的關注點卻在其他地方，她湊到飛毯邊沿觀看下方:莎莎說這裡已經到聖羅約學院了?可這裡和她曾在生物計算機上見過的聖羅約學院周邊的地貌並無相近之處。

　　她記得聖羅約學院在全盛時期，有一整座城鎮大小，矗立在巍峨的光明之山上，俯瞰陰影之海、布利赫山系和英靈回廊。聖羅約的校園裡有許多高聳入雲的建築，法術的光芒耀如淡金，襯得遠空的星辰碎如流銀。宏偉的雕龍校門外，接天連地的紫色森林在星光百合的黃昏詠歎調中萬木無聲。

　　那是何等恢宏壯麗的學院，以至於通常只在生物計算機上匆匆瀏覽的雪凝，都記住了它的一些特征。可現在，那些記憶裡的特征沒有一處對得上號:首先，這個“銀魄湖”，雪凝就沒有印象，聖羅約學院的附近有這麽一大片銀湖嗎?光明之山呢?雪凝目力所及，非但瞧不見山，也看不到任何高地。湖的遠岸，矗立著一些尖銳而龐然的亮影，在陽光下反射出晃眼的強光。

　　隨著飛毯朝對面的湖岸飛近一些距離，雪凝逐漸瞧清了湖岸上那些亮得刺目的輪廓:那是一片……金屬叢林?巨刃之原?難以形容那是什麽，雪凝目瞪口呆:大片大片的巨型利刃，仿佛從大地裡生長出來的龐然利齒，犬牙交錯地伸展向天空。最長的那些巨刃，甚至在飛毯滑翔的高度也能感受到刃尖上的戮天寒意。

　　“這是……什麽?”

　　莎莎朝下方望了一眼:“這是古戰場的遺跡。千年戰爭的古戰場。”

　　“光明之山呢?”

　　“什麽山?這附近沒有山。”

　　“紫色的森林……”

　　莎莎茫然地看著她。

　　雪凝驚訝得深吸了一口氣。

　　莎莎開口:“雪凝，我們提醒過你……”

　　雪凝點點頭。賽法斯蒂安團長、莎莎等夜芒台大法師都提醒過她，第7紀元的聖羅約學院早已不複古代的榮光，然而她再怎麽也想不到，發生的竟是這樣滄海桑田的變化。

　　飛毯繼續向前滑翔，逐漸將“萬刃原”(莎莎告訴她的這片金屬巨刃荒野的名字)拋在後方。這下雪凝知道光明之山去哪裡了:“萬刃原”的後面，是一片純白色的沙漠。

要是雪凝沒記錯的話，古代聖羅約學院座落的光明之山，正是有著獨特的白色土壤和岩石。光明之山，在戰火中被夷為塵砂、化為沙漠了嗎?那當年山上的建築物呢?聖羅約學院呢?　　“師傅，停！先別朝前飛！”莎莎忽然臉色一變。

　　“唔?過了這‘白漠’，飛過前面的‘八龍墓’就到聖羅約學院了啊。”斯維因扭頭，不過他還是把飛毯停了下來。

　　“等等。”莎莎直接從飛毯上站了起來，朝沙漠與天空的交接處眺望，警惕地眯起眼睛，“師傅，你說往前是‘八龍墓’?”

　　“對。有什麽問題?”

　　“我感到前方有好多股強大的魔法能量。”

　　“……魔法的事我是不懂。不過既然叫‘八龍墓’，都說底下埋有八條龍的遺體呐，散發出強大的魔法能量是不是很正常?”

　　“死去的龍不會有這樣充滿鮮活壓迫力量的魔法能量。”莎莎斬釘截鐵地說，“而且我感覺前面有……敵意，更準確地說，是殺氣。”

　　斯維因唬了一大跳:“啥?‘八龍墓’後面是聖羅約學院的校門啊。我那個火魔法不怎地的朋友就是聖羅約的學生，可從沒聽他提過學校的大門上有殺氣。”

　　“再飛前一點看看，不要越過沙漠的邊界。”莎莎蹙著眉頭，道。

　　斯維因也不含糊，操縱飛毯滑翔到距白色沙漠邊沿二十多米的地方，停在空中。

　　雪凝也想站起來，被莎莎摁住肩膀止住。方才雪凝聽斯維因說“八龍墓”，以為沙漠後方會出現墓碑或者龍形的雕刻之類的，然而連接白色沙漠的，卻是片一望平川的紫色原野。原野上氤氳著淡淡的、香爐裡的紫煙一樣的霧氣。原野盡頭隱隱傳來白色的亮光。

　　斯維因遙指原野盡頭的亮光:“那裡就是聖羅約學院的校門。”

　　雪凝往前挪挪，朝亮光眺望。莎莎是星芒大法師，能感應到常人感應不到的魔法能量並不奇怪。而莎莎所講的“殺氣”，是怎麽回事?雪凝自己嘗試著感應了一下，十秒鍾之後，她放棄了。她的魔力與天地造化之力之間的那道無形的封印之牆十分堅固，導致她的魔法感應能力和過去相比，幾乎下降為零。但是直覺告訴雪凝，聖羅約學院的校門應該沒有問題——紫霧中的亮光雖遠，卻十分柔和，不像有戾氣的樣子。

　　雪凝問:“斯維因師傅，你剛才說的‘八龍墓’在哪裡?”

　　“就是前面，這紫色的原野。據說千年戰爭的時候，龍族也被卷了進來，傳聞這片紫色灰燼下面埋葬了八頭龍，至今寸草不生。”

　　“‘灰燼’?難不成，喔——！”雪凝捂住嘴，突然明白眼前這片紫色的原野是怎麽回事了:是千年前生長在聖羅約學院周圍的紫色森林遺跡！那片古老美麗的魔幻森林，在戰火裡燃燒殆盡，空余灰燼?

　　雪凝感到自己的心在隨著耳畔的風抖動。她記憶中的那座輝煌壯麗的魔法學院，其實早已在千年戰爭中化為廢墟了嗎?那眼前的聖羅約學院，又是什麽呢?

　　.

　　飛毯上，迎風而立的莎莎渾身像繃緊的弓弦，神色愈發嚴峻:“不對勁，這片紫霧裡有什麽東西?好像朝這邊過來了。”

　　雪凝朝原野上的霧眺望，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原野上飄動的紫霧似乎比先前濃了?裡面有東西嗎?……若說有，是不是那些好像玻璃反光似的光影閃爍?

　　斯維因聳聳肩膀，打趣:“總不至於是龍的幽靈?”他嘴上大大咧咧，手上動作並不耽擱，刷地把飛毯又朝白色沙漠所在的後方撤退了幾十米。

　　“再回憶回憶，”莎莎催促斯維因，“你不是說有個朋友是聖羅約的學生?他有沒有提過，聖羅約校外的‘八龍墓’上有什麽東西?”

　　“啊，你這麽說的話，”斯維因捏著下巴，“是有點東西，不過不在大門這裡，應該在學校的後身、龍墓原野的盡頭。我的朋友講過，龍墓所在的土地上有支軍隊。”

　　“軍隊?”

　　“不是真人的軍隊，是石頭雕像——石人石馬石獸這些玩藝。”斯維因眯眼朝團團紫霧中瞅，“我那朋友當年只是約略一提，說學校外邊‘八龍墓’的紫色原野上有好多白石雕像，組成一支白石的軍隊。但我記得他說那些雕像是放置在學校的後門外的，我們現在所處的是前大門，方位不對。再說那些石雕是不會動的。”

　　“不會動?”莎莎手臂朝前橫著一劃，豎著一撇，手掌上爆發出十字形的衝擊暴，朝前席卷而去，將原野上的紫霧一掃而空。

　　雪凝倒抽一口冷氣。

　　——紫霧的迷障消失後，前方的原野上，赫然出現一整個建制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石雕軍隊，千百名白色石雕戰士騎在石馬、石巨蜥、石怪獸上，數不清的巨弓已然在他們手中拉弦上箭，直對著空中三人飛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