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完全封印(3)——副校長的問話

　　“請進。”

　　萊安諾副校長的辦公室有一種斯多葛式的宏曠、自然和簡樸。一張辦公桌、兩張木椅，除此以外幾乎沒有任何可見的家具。書櫥嵌在四面的牆壁裡，櫥門上覆蓋著隱約的半透明淡霧。

　　門邊有一高一矮兩盆植物，高的一盆雪凝認識，是一種名叫“雨薰”的橛類，葉子長得像小噴壺，時不時地喜歡揮舞葉子噴水，雪凝有點奇怪為什麽要把這種植物養在室內:會不會冷不丁澆人一身水，或者噴濕書籍?矮的那一盆植物，雪凝不認得，或許是某種多肉，模樣像顆埋在土裡的紫色西紅柿。萊安諾副校長開門示意雪凝進來的時候，雨薰正歡樂地搖擺著它的小噴壺葉子，給那盆多肉植物澆水呢。

　　“帕校說我的辦公室太荒涼了，送給我一些地參的種子，聽說這種植物養大了開花會很漂亮。不過我經常記不得給它們澆水，已經養死了4盆……第5盆發芽之後，我向埃德琳老師要了一盆雨薰放在它旁邊，這樣至少可以代替我時不時地給它澆水。”

　　“嘩嘩——”仿佛聽到萊安諾副校長的介紹，雨薰歪過兩片葉子，向萊安諾副校長噴灑了兩壺熱情的水花。

　　萊安諾副校長淡定地抬手，一道藍色光芒閃過，將那些水花圈起來，送進名曰“地參”的紫色多肉植物盆內。“雖然，時不時地會被它噴上幾壺，權當鍛煉反應力吧。”萊安諾副校長聳肩。

　　雪凝低頭藏住一個笑。

　　.

　　“請坐。”

　　辦公室只有兩張木椅，雪凝在辦公桌前方的客座上坐下，萊安諾副校長坐在辦公桌後。

　　布丁老師、伊戈爾達老師和達達瑪老師去處理宿舍塔的泥石流問題了，沒有一同過來。偌大又空曠的辦公室裡，只有萊安諾副校長和她兩個人。萊安諾副校長給雪凝倒了一杯加布丁的豆子茶，自己則倒了一杯清水，兩肘安放在桌面上，十指對頂，凱爾特繩結似的發帶下，淺灰色的眼睛透著寧靜而威嚴的光芒。

　　“甘同學，你最喜歡什麽顏色?”

　　唔?雪凝沒想到突兀間被問到這個問題，愣了一愣:“白色。”

　　萊安諾副校長點點頭，從桌上取過一張便箋紙，書寫了片刻，然後將紙倒過來推到雪凝面前:“你以前有沒有在什麽地方，看到過這樣的字母?”

　　雪凝接過一看:

　　“S·I·N-Y·K”

　　“罪惡紐約?”

　　這回是萊安諾副校長愣了一下:“什麽?”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見過，就是剛才，進行‘五行測試’的時候，我看到‘禁斷之戒’的內圈上刻著這幾個字母。”

　　“除此之外，有沒有在其他地方見過這樣的字母?”

　　雪凝搖頭。

　　萊安諾副校長陷入思考。俄頃，他問道:“你以前，有沒有接觸過某種形式的封印?”

　　“我……”雪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有那麽一瞬間，她非常衝動地想回答“有！我現在就被不知什麽封印困住了，好想弄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是……是否可以跟萊安諾副校長實話實說呢?如果說實話，勢必會被問到那封印是在什麽情況下產生的，難道要回答:“在我穿越到這個年份的時候產生的?”可夜芒台有沒有告訴過萊安諾副校長我是“1508年前穿越來的古人”呢?要是沒有告訴，我豈不是違反了自己的承諾，重大泄密了?更何況，

就算萊安諾副校長知曉此事，“1508年前穿越來的古人”本身也是謊言啊，我總不能將我穿越來此時此地的真實情境和盤托出。　　雪凝張了張口，慢慢地回答:“應該……沒有接觸過封印。”隨著這艱難的否認，雪凝明白:她放棄了一個可以谘詢自己身上的封印之謎的機會。要解開這個謎團，今後可能只有靠自己了。

　　她的心情忽然變得無比頹喪，縮成一團兒坐在椅子的一角。封印的事渺茫無期，她何時才能回地球?即便在地星，別人都能順利進行的“五行測試”，到她這裡卻無疾而終……萊安諾副校長會不會緊接著就要宣布她不符合聖羅約學院的入學條件，寫楓葉書箋請莎莎大法師把她領回夜芒台?雪凝越想越覺得是這麽回事——萊安諾副校長這都問她最喜歡的顏色了，這很像宣布某種不好的消息之前的尷尬開場白。

　　“讓我向你介紹一下我們學校的4種法系的學生的分班情況。”

　　誒?話題的走向令雪凝沒轉過彎來。

　　“從四年級開始，每個年級共有8個班級。3班、4班被稱為‘紅班’，顧名思義，這兩個班以修習火魔法的學生為主;5班、6班為‘黃班’;7班、8班為‘金班’;9班、10班為‘藍班’。”

　　瞧見雪凝含有疑問的眼神，萊安諾副校長沒等她問，直接講道:“沒有1班和2班。古代有，但現在不開設綠班的課。”

　　原來如此。古代的聖羅約學院曾經有過修習綠色魔法的學生的呀……如今，1班和2班卻成了空號。

　　“長久以來，聖羅約學院的每種法系都有兩個班級。單數班級和雙數班級的區別在於，以金色魔法為例:7班的學生全部是主修金色魔法的學生，8班的學生則是輔修金色魔法的學生。”

　　“輔修?”這個詞，雪凝是第一次聽到。

　　“對。有的同學在主修法系之外，另有一系魔法較為突出，也想重點強化學習，就會選擇將它作為輔修法系。輔修不是強製的，可自願申請。由於有輔修的存在，一個學生可能同時屬於幾個班級。比如你聽說過的那位阿克米同學——”

　　雪凝控制著自己的表情肌不要起應激反應。

　　“他就同時在3個班級:一個主修班級，兩個輔修班級。但像他這樣同時有兩個輔修的同學相當少，大部分同學最多只有一個輔修法系。”

　　“為什麽?”雪凝好奇地問。

　　“魔法修習是極其專業的。或許達達瑪老師更能講好這個例子:好比打‘五疊紀爭霸’遊戲，職業競技選手通常都有固定的擅長種族，而不會這場比賽打人類，下場比賽打植物妖精。只有專一才能將造詣磨練得爐火純青。 選一門輔修已然會大大分散魔法師的精力，選兩門輔修，幾乎不是常人力所能及。除非特別學有余力的學生，我們才會批準。”

　　“不，我的意思是:阿克米為什麽隻選了兩門輔修?金、藍、黃、紅——除了綠色不能選，不是有4系魔法可以學嗎?他為什麽不選3門輔修?”

　　萊安諾副校長金棕色的眉毛微揚。

　　“唔，你對阿克米同學的實力相當有信心?聽到了關於他的一些傳聞?”

　　雪凝不自在地低頭喝茶。

　　萊安諾副校長淺灰色的眼睛注視了她幾秒鍾。

　　“不管是誰，沒有人學全4系魔法，甘同學。因為紅、黃、藍這三系魔法，一個人是不能同時修習的。”

　　雪凝不禁抬起眼來:“為什麽?”

　　“紅、黃、藍三種顏色，加起來是什麽顏色?”

　　“……黑色?”

　　“對。同時修習紅、黃、藍三系魔法有向黑魔法墮落的風險，所以是嚴格禁止的。”

　　“原來……原來如此。”雪凝意識到自己剛才又問了個蠢問題。在魔法世界的常識方面，自己這些天在“走幾步就鬧一個笑話”的頻率中艱難存活著，沒被當成白癡真是奇跡。她把紅成蕃茄的臉埋進布丁豆子茶的大杯子裡，等待著萊安諾副校長宣布她不適合在聖羅約學院讀書的壞消息。

　　“那麽，”萊安諾副校長左手輕點，他的雙肘之間的桌面上漸漸浮現出一張表格，表格上的字是向著雪凝的，“甘同學，這是你本學期的課表，請瀏覽一下。有什麽問題可以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