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黑色的魔法(8)——與阿克米媽媽的超現實對話
歐洛莎·安瑟沐恩明媚的黛眼裡漾著溫和的笑意,她輕盈地轉身,金色的長發飛揚,在月色下散發出蛋白石般華燦的柔光。她在雪凝右邊坐下來——絲毫不在意濕淋淋的木椽,茜色的雨傘撐在兩個人的頭頂。
“謝謝你。”坐下後,這金發精靈一樣的女子靜靜地說。
雪凝朝右邊轉過頭。
“小菲告訴我了,你兩次救了他。”
“兩次?”雪凝禁不住疑惑。
歐洛莎·安瑟沐恩綻顏微笑:“小菲說你不喜歡講話,但不是不會講話,果然呵。小菲告訴我,他在胡因鎮被人欺負,是你救了他。還有今天下午,小菲說你一直在陪他,否則,他撐不到我拿藥過去的時候。”
“……”雪凝臉上好燙。胡因鎮那次勉強算是救了阿克米,至於今天下午……她只是在行刺的同時給予臨終關懷……
“阿克……小菲現在好些了沒?”雪凝垂頭轉換話題。
她沒有聽到回答。
雪凝等了等,右邊還是沒有聲音,於是疑惑地朝阿克米的媽媽瞄去,卻見歐洛莎·安瑟沐恩黛色的杏眼睜得大大的,櫻唇微張,一隻白玉般的纖手放在胸脯上,正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驚愕地注視著雪凝的方向。
雪凝不由一陣緊張:阿克米的媽媽發覺出我的什麽破綻了嗎?我還是……盡快離開這裡吧。
“你……剛才說‘阿克’……?”歐洛莎·安瑟沐恩的手緊緊攥住胸口的裙襟,臉色蒼白。
雪凝的心“嗵隆”一跳。剛才她的確講漏嘴了,脫口而出想說“阿克米”,半路才改口成“小菲”。畢竟在她的心目中,“阿克米”這個法師名要比才聽了沒幾天的“小菲”熟悉得多。但是在當下的時間點,“阿克米”這個法師名其實還不存在於世間,就算她講漏嘴,也不應該被人認出來吧。
可是為什麽,阿克米的媽媽只聽到“阿克”兩個音節,就臉色大變?
感覺到雪凝的去意,歐洛莎·安瑟沐恩不著痕跡地將手從胸口放下,傾身向前:“可否請您……再坐一坐。”
雪凝已經從木椽上跳下來,站到了雨中。一個念頭間,她就可以化風而去,然而就是在這個念頭生發、她的魔法能量連接到天地風力的瞬間,她感應到了一處異常的地方。
她困惑地扭頭,細瞅阿克米的媽媽。如果此時不是隱身狀態的話,雪凝臉上的驚愕表情,一定不比方才歐洛莎·安瑟沐恩臉上的少。
“你的……魔法?”雪凝遲疑了一下,問。
歐洛莎·安瑟沐恩美麗的臉上閃現一抹訝色,轉而化為省悟:“你……發現了?不愧是極夜雪精靈呵。……我的魔法,已經永遠施展不了了。”
雪凝無比震驚。
這怎麽可能?
她又仔細地感應了一下。從歐洛莎·安瑟沐恩的身上,她感應不到任何魔法能量的脈動!即使是完全不會魔法的普通人,細細感應的話,體內多少都會有點魔法能量潺流,讓他們可以借助魔法道具施展一點簡單的小魔法,但是在阿克米媽媽的身上,雪凝卻什麽也感應不到!
一個遊方魔法師,身上居然沒有任何魔法力量?這簡直跟英語老師不會念ABC、語文老師不會寫字一樣荒謬!
“我曾經經歷過一個事故,魔核受了不可逆的傷害,再也導引不了魔法能量了。”歐洛莎·安瑟沐恩從木椽上站起身,
根據雨中的依稀輪廓,她將茜色的雨傘再次準確地遮擋在雪凝透明的身形上。雪凝發現,她比自己的媽媽還要高挑窈窕。 “其實我來找你,也跟這件事有關。小菲跟我說,你答應換給他一個極夜雪檸檬果。”歐洛莎·安瑟沐恩纖長的睫毛微垂。阿克米的睫毛不知是不是遺傳自母親,歐洛莎·安瑟沐恩的頭髮雖是金色的,眉毛和睫毛卻是瑰麗的深黑。睫毛又長又直又密,在尖梢微微地翹起,仿佛飽蘸夜露的黑玫花蕊。此時,那長長的睫尖調皮地眨了眨:“我想悄悄跟你說,請你不必費心。阿克米想治的,是我魔核上的傷害。但這個病是治不好的。小孩子執拗,總是不願相信。”
雪凝大吃一驚,咀嚼這番話的含義,頭腦一熱:“理論上來說,極夜雪的果實足以讓魔核重生,金蘋果可以治療沉屙,龍鱗是強力的療傷藥。我不知道小菲收集的方子上其他藥是什麽,隻從這三味藥來看,他相信你的病能治好不是全無理由。”
歐洛莎·安瑟沐恩搖了搖頭,歎一口氣:“小菲不知道我魔核受的傷究竟是什麽傷。沒有藥能治的,我只是不忍讓他失望。”
雪凝的心漏跳了一拍。什麽傷,連極夜雪神木的果實也治不了?別說阿克米不信,就是她,也相當困惑。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多問一句的時候,身旁的女子忽而悄聲問道:
“你能看到未來, 對嗎?”
雪凝猶如被閃電劈中。
歐洛莎·安瑟沐恩沒有介意她的不答腔,只是說道:“我也能……看到一點。”她鋼琴家般纖長的手指輕輕地轉動傘柄,“自從我失去運用魔法的能力,我的魔核裡那些無法導出的能量,似乎在一個最不可捉摸的領域,給了我超常的能力:對未來的預知。”
原來如此。雪凝的心神緩緩地松了松。難怪阿克米的媽媽對“阿克米”這個隻存在於未來的字眼有那麽大的反應。如果是預言師的話……
歐洛莎·安瑟沐恩的聲音低下去:“在水晶球裡,我看到了小菲未來的一些片段。你也看到過,是不是?”
雪凝的喉嚨裡堵著石頭。
阿克米的媽媽露出一個狡黠可愛的笑:“否則你不會用‘阿克……’來稱呼小菲。”
雪凝沒有回答,阿克米的媽媽也沒有繼續再問。無邊的落雨漫天漫地,將天地映成朦朧,為何獨獨不淹漫傘下的時空?
不知過了多久,阿克米的媽媽輕問:“你看到多少?”
“什麽?”雪凝沒有反應過來。
“未來,看到多少?小菲後來……還有救嗎?”
雪凝的呼吸完全屏在了鼻腔裡。
阿克米的媽媽似乎讀懂了她的沉默,那張在談到自己魔核的傷勢時也未曾動容的臉上,第一次染上了幾分淒黯和彷徨。
“為什麽要救他?”
“什麽?”雪凝依舊沒有反應過來。
“既然知道小菲的未來,你為什麽還要出手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