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被逼上梁山的“終結者”(4)——讓時間“倒帶”
雪凝聳了聳肩:“他到學校來,有沒有露破綻?”
“沒有!大家都忙著盯著他傻看呢,哪注意破綻?連監考的‘冷面師太’華老師都被他震住了,瞅著他的臉直發呆。”
“廖汎的班主任?”
“是啊,從來不笑的那個女老師。”
雪凝吐舌頭:“英格菲爾的長相太誇張了。可惜他在我們的世界所能發揮的催眠力量有限,否則可以換一個長相正常一點的形象當幻相的,不必用他自己。”
“說得好像人家長相不正常似的,人家只是太帥了好嗎!哎呀等等!他為什麽穿白襯衫黑褲子?和我們刪掉的那個人一模一樣耶!”
“我要他用那個形象的。總不能穿得跟艾斯魔皇一樣吧?”
“唔……”要是英格菲爾穿著他的酷似艾斯魔皇的全套裝備來為雪凝請假……好吧,考場的氣氛一定會上天,但全考場的語文成績一定會再掉15分。
黃珊珊腦袋裡仿佛有一群辛勤的小蜜蜂在忙碌,把剛才雪凝告訴她的大量信息采花蜜一樣盡量有序地存放進一個個蜂箱格子裡。這麽理了一理之後,她想到一個問題:
“既然你可以無限次地進那個世界,根據概率,只要不斷地進去積累運用魔法的經驗,總有一次能打敗‘要你命三千’的吧?”
“那恐怕我在打敗他之前就已瘋掉,或者心理年齡老到180歲了。”雪凝把臉埋進臂彎裡,“四十五次……那邊的時間流速和這邊不同,這個世界過去一天一夜,我的精神在那個世界已經經歷了23個月的戰爭。”
黃珊珊之前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心裡“嘭嗵”一下:“難怪你考物理的那天看上去那麽累,好像多少天沒睡覺似的。”
雪凝耷拉著點點頭,像隻被雨淋濕的小雪鴿,悶在胳膊裡說:“每次進那個宇宙裡,我都會有一個身體,就跟在這邊的世界一樣,會感受到疼痛、難受、悲傷、憤怒……四十五次……銀河星門在我面前炸毀了四十五次……天盾星座閃耀了七十億年的恆星塔轟然湮滅了四十五次……我目睹千秋之宇的穹窿支離破碎,地星上只剩死靈在行走,黑曼巴的毒液和煉獄曼陀羅的花粉隨著行星塵埃滾滾落下,如同永不停息的荒塚之雪……至於一個星球一個星球慘遭滅絕的生命、一個星系一個星系永遠消失的文明……我現在理解為什麽一些資深的戰地記者後來精神會出問題……‘要你命三千’比我們人類歷史見證過的最冷酷的獨裁者還要不可理喻!”雪凝肩膀顫抖,僅僅回憶就讓她快要吐出來了,“而且他的超高智商讓他總有辦法逃過懲罰、消滅反抗……每次我覺得有把握找到了打敗他的機會,卻總是被他破解、逃脫、反擊……我把他逼退在天鵝之冠,我在夜境的迴光神殿把他六次定格在祭壇上,在布萊德斯坦因,只差一點點他就會被熔化到蒸發,但每一次、每一次!他都在最後的時刻逃脫!750的智商是什麽概念,我算是見識到了。”雪凝手指蜷起,不知不覺地緊握成拳,“……四十五次……我好像只是無意義地重複了四十五個劇情不同、結局一樣的‘土撥鼠日’①,無論怎樣努力,最後總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萬物在戰火中尖叫、洞穿、凋零、淹沒、碎裂、燃燒、寂滅……再來一次?沒有意義。我本來就不是一個戰士……這輩子都不要再看世界末日題材的電影了……”
黃珊珊被雪凝的講述驚呆,
耳膜裡仿佛有東西朝外衝,嗡嗡聲充滿了整個頭。她從沒見過雪凝如此沮喪的樣子。在她的印象中,她這個好朋友雖然不大愛熱鬧,舉止時不時透點孩子氣,卻一直有一種根源於聰慧的、超脫年齡的鎮定氣質。她難以想像雪凝在那個宇宙裡到底經歷了什麽,可是雪凝這幾天精疲力竭、氣色低迷、身體虛弱的模樣是清清楚楚的。莊恩博講雪凝像跟變形金剛搏鬥過的小白兔,他大概不曉得這比喻有多貼切!23個月的末日戰火?四十五次努力和無情失敗……?黃珊珊不由自問,要是讓她進到魔法宇宙裡去,去跟全宇宙最強大瘋狂的邪惡魔法師生死搏鬥,無限循環地體驗挫敗和死亡,她大概早就崩潰掉了吧? 雪凝講得沒錯,她本來就不是戰士,只是個連引體向上也做不了一個的普通小姑娘呀!讓小孩子去打敗大魔王拯救世界,那是《機器貓》或者《哈利波特》裡的梗,顯然雪凝設計的魔法世界要現實得多,結果也無情得多。
說到“現實”這兩個字……一想到雪凝連地星人類的數學模型也非要設計得跟地球人一樣的一絲不苟的現實主義精神,黃珊珊的心不由一沉:這麽現實主義的宇宙裡冒出一個全屬性3000的奔放奇葩,難怪掃蕩天下無敵手了!
黃珊珊不由瞄了瞄寫字台的右抽屜。“你出來之後,又是三天過去了。現在那裡……魔法宇宙裡怎麽樣了?”
“我把那邊的時間凝固掉了。”
“?”
“沒有賽文、詹妮麗特和迪力特, 我已經無法操控、無法創造,也無法刪除。蘭登奄奄一息,我還能控制的只剩下一個東西:時間軸。”
“時間……軸——時間凝固?”
“對。我已經把時間的線性展開停掉了,那個宇宙的時間已經凝固,不能再向未來前進一秒。一旦讓時間自然流逝,宇宙毀滅,一切將無法挽回。”
“可你也不打算再無限循環地進去。”
“對。”
“就這麽讓時間永遠地凝固住?讓魔法宇宙成為永遠的標本?”這結局雖然比毀滅好一點,可是……
幸好雪凝回答:“不。”
黃珊珊抬起頭。
“既然時間正著流已經無解,只有讓時間往回‘倒帶’。”雪凝從臂彎裡抬起臉,眺望窗外的極夜雪樹。樹上繁花已然落盡,剛結出的小小檸檬果實好像戴著木塞的迷你葡萄酒瓶,一個個地頂出枝丫,驕傲地挺立在茂密的葉片間。“馬上暑假要到了,我有足夠的時間。既然不能從外部直接刪除掉‘要你命三千’,我準備再進去一次——到他剛出生不久的時間點,在他成長為宇宙威脅之前,把他消除。”
黃珊珊輕抽一口氣:“去他小時候?”
“你看到過他的出生地點,是天空之城伊倫瓦休,對嗎?”
黃珊珊無言地點點頭。
.
①土撥鼠日:來自同名電影,電影中的主人公在偶歷一個事件後,每天早上醒來都停留在同一天,遇到同樣的人、發生同樣的事,永遠只在同一天無限循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