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夜虛靜域(1)——夜芒台大佬們的閉門會議

　　在離地面三公裡多的地底深處，一座恢宏、密閉的地下宮殿中，十位身居高位、幾乎掌握整個西島魔法師力量的人，圍著一張正方形黑色大理石桌而坐。

　　大理石桌正對殿門的上首只有一張座椅，上面坐著主持人。左、右兩側的桌沿邊各有七張座椅。右側七張椅子上，第二張空著，其余都坐滿人。左側則只有頭三張椅子上坐了人。

　　十個人，都身著深沉如夜的黑袍，袍子的領口蜿蜒著蛇行的、粼粼閃光的拉鏈，拉鏈墜是顯眼的深灰色芒星形狀，既像飄墜、又像凝固似地落在他們的左肩，閃跳著青銅般冰冷的光輝。

　　——這是一次夜芒台高層大法師的集會。

　　這些大法師很少有機會同時聚在一起——尤其是裡面還有三位平時基本不在夜虛靜域裡活動的魔學學校校長。然而此時此刻，他們卻為了一個小小的“中學生上學”問題坐到了會議桌旁，並且已經為這個問題激烈爭論了將近半個小時。

　　直到坐在會議桌上首最大的座椅中的主持人抬臂打了個暫停的手勢，爭論聲才平息下來。“大家的看法，我都聽到了。”主持人說，“現在，讓我最後再聽聽各位校長的意見。”他轉向桌子左手邊的一側——隻坐了三個人的那一側。

　　左首第一張座位上的女法師朝他點點頭。“好的，輔座。”這位女法師開口。她一頭銀色的長發編成一條精致的發辮盤繞在頭頂，膚色無瑕如牛奶，深沉的黑袍穿在她的身上，使她呈現出一種既優雅莊重、又高貴輕漫的奇特氣質。“我認為，顯而易見，那女孩金藍紅黃綠五系魔法能力俱全，最適合來我們蜂蜜河谷學院上學。”

　　“她的五系魔法不見得那麽平均。”與銀發女法師隔了一個位子的褐發男法師上半身朝前傾了傾，發言。這位大法師膚色帶著日曬的深棕，一雙眼睛灼亮如炬，瞳孔深處仿若跳躍著火焰般的遠古圖騰。他字字清晰地說:“畢竟色卡測試在那女孩身上失效了，不是嗎?我們並沒有看到她各項魔法屬性的精確數值。然而明顯地，她在紅色魔法方面特長突出:一個能單槍匹馬召喚出永恆之火的15歲孩子，簡直是火魔法的曠世奇才！不讓她進我們紅堊鷹學院，是埋沒人才！”

　　“然而，”坐在兩人中間、之前沒出聲的男法師開口。這位大法師相貌清臒，語氣淡漠，雙目透過飄逸的淡金色長發，正凝神注視會議桌中央的一只打著銀色緞帶蝴蝶結的小盒子。他輕聲說:“讓她進紅堊鷹，固然她的紅色魔法會得到良好的培養，可是她那足以克制永恆之火的藍色魔法力量，難道不會被埋沒嗎?紅堊鷹可是以忽視水系魔法出名的。”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褐發大法師毫不猶豫地說，“別忘了我們為了什麽費心盡力要拉一位第6紀元的古代魔法師過來。一開始，我聽說拉來的是個15歲的小孩子，還以為沒希望了，但現在看來未必。當前，我們的燃眉之急是赤道火冕，要是不讓那女孩發揮他的紅色魔法特長，難道讓她去雪矢冰痕，鍛煉出一身讓星球變得更冷的能力?”

　　“赤道火冕問題不是我們需要第6紀元的魔法師的唯一原因，塔雷拉斯。”淡金長發的魔法師淡淡地提醒，“我也沒說建議她去雪矢冰痕。水系魔法可不一定要鍛煉成冰系魔法的。”

　　銀發女法師朝他轉頭:“那麽你建議她去你們福格海德了?”

　　“當然。

在水晶球的無限佔卜之道中，水系魔法的強者經常能有獨特而豐富的收獲。再說，那女孩來的時候是降落在普奧因帝國境內的，即使是按照屬地管轄原則，她也應該上普奧因帝國的學院。”　　“那你是否忘記貴國還有另外一所魔學學院了呢?”褐發大法師反問。

　　淡金長發的大法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我讓你們幾位校長發言，不是讓你們吵架的。”

　　三位校長不再言語，同時將目光投向主持人。

　　“當然，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主持人又說，“連奧斯滕校長這樣一向無爭的人，都一反常態地爭取起來——”他望了一眼淡金長發大法師的位置，“恰恰說明你們都是愛才的教育家，都希望我們這位來自第6紀元的東方小客人去你們各自的學校上學。我很欣慰。你們的意見也給了我一些啟發。當然，大家也注意到了，今天我並沒有請來西島和約賽因所有魔學名校的校長——恐怕要是他們全來了，這裡就要變成校長吵架大會了。”

　　會議桌上一陣善意的哄笑。

　　“不管怎麽說，”主持人的聲音上揚，哄笑立刻平息，“我們的小客人分身乏術，只能去一所學校。最公平的方式是投票表決。三位校長不參加投票，”他朝桌子左首點一點頭，“這是為了對沒來的校長們公平，希望你們理解。”

　　三位校長沒有異議。於是主持人先轉向桌子右首的第一個人:

　　“布萊赫特?”

　　“我再想想，最後一個問我。”

　　主持人揚了揚眉毛，但沒有多話。他的目光移向布萊赫特右側空著的那張座椅，停留了兩秒:“諾薇娜到這時候還沒來?”

　　布萊赫特眉毛微抬:“諾薇娜跟我講，如果過了4點她還沒來，就不用等她了。她最近的閉關時間越來越久。”

　　主持人左手食指的指節一下一下地輕擊在桌面上，沉默了好一陣，喃喃:“難為她了。”

　　整個黑色大理石桌周圍一片寂靜。好像空氣中飛來一群幽靈之鳥， 將腳爪棲息在了每個人的肩頭，人人都陷入短暫的僵默。

　　“好吧，諾薇娜的這票棄權。下一個，克瑞薩恩?”主持人按順序問第三張座位上的人。

　　“蜂蜜河谷。”

　　“理由?”

　　“各項魔法屬性可以兼顧。蜂蜜河谷的教師隊伍比較全面。”

　　“伊恩塞斯坦?”

　　“紅堊鷹。理由是赤道火冕等不了了。原因我昨天跟輔座您單獨匯報過。紅堊鷹畢竟是紅色魔法專業最強的學校。”

　　“賽法斯蒂安?”

　　“福格海德。我讚同奧斯滕校長，赤道火冕問題不是我們需要第6紀元的魔法師的唯一原因。再說福格海德的紅色魔法教學力量也不錯。”

　　“歐弗拉?”

　　“……”

　　“歐弗拉?”主持人重複了一遍，目光投向右首第六張座椅上的大法師。那是一位蒼白苗條的女法師，黑頭髮，尖鼻子，蜂蜜色的大眼睛。她縮著肩膀坐在座位上，雙眉緊緊鎖在一起，整個人一動不動，不知是在沉思，還是在走神。

　　“歐弗拉?”主持人叫了第三遍。

　　“聖羅約。”叫歐弗拉的女大法師嘴唇開合，吐出這樣兩個音節。

　　有人倒抽一口氣，整個地下宮殿再度陷入安靜。九雙眼睛從會議桌的各個方向轉向歐弗拉，像九雙顏色各異的探照燈。

　　不知過了多久，主持人的聲音重新回蕩在宮殿中:“理由?”

　　“聽說這是那位姑娘的個人意願，而且是唯一意願。”

　　宮殿從安靜變成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