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藍色的魔法(5)——告訴你一個秘密

　　正在想著自己要不要開口答腔，雪凝突然發覺阿克米的眼神有點渙散，他雙頰潮紅，瑩澈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像漲潮的湖水，連又長又密的睫毛上都沾了水珠，整個小小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成一團。雪凝這才明白過來:阿克米之前一直在忍疼，現在終於疼得快厥過去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沒有松開握住雪凝手腕的手。

　　他為什麽不發一聲?雪凝心頭納悶。這樣的意志力，真的是個5歲的孩子嗎?

　　雪凝欲待站起身，阿克米感覺到她的手腕要抽走，臉上露出著急和驚懼。雪凝隻好又蹲下來，用左手施了兩個治愈法術丟在他身上。

　　——就算要除掉他，現在給他治療一下也不矛盾。要是未來的阿克米，雪凝絲毫不會介意目睹他承受痛苦，但此時的阿克米還沒害過一個人，反而是別人暴力的受害者。

　　雪凝施的兩個治愈法術，一個接骨，一個療傷。屬於創世者的湃然治愈力量浸潤到小男孩身上，阿克米渾身劇震，隨後他蜷縮的小身體漸漸舒展開來，胸膛有力地一起一伏，臉上、手上的淤痕和紅腫秋風掃落葉般地消褪。

　　阿克米驚訝地張開嘴巴，瞧瞧雪凝的方向:“好厲害的綠色魔法！我的傷好像都好了！”

　　他摸摸自己的肚子，在草坪上翻滾過來，黑發沾上了嫩綠的草屑兒，臉龐顯露出探照燈下的小鹿的驚奇神情:“這是治療法術嗎?也是綠色魔法的一種吧?可惜我總使不好。上個冬天阿·拉·昆長角——它們長角就跟我們長牙一樣有點疼——我給它施了一個治療法術，結果害它長出3隻角，阿·拉·昆差點不理我。”

　　阿克米也有“使不好”的法術?真是大新聞！不過阿·拉·昆是誰?怎麽會長角?

　　阿克米豎起一根手指:“對了，阿·拉·昆是我的好朋友，它是一條小龍。”

　　雪凝差點被空氣嗆到。阿克米和一條龍是朋友?龍不是魔法生物裡最暴烈的物種之一嗎?怎麽會跟人類成為朋友?阿克米讓一條龍不小心長出3隻角，這就跟讓人長出尾巴來一樣尷尬吧?怎麽沒被那條龍噴火噴死?

　　阿克米好奇地觀察自己手背上飛速消褪的傷痕，又碰碰自己的肋骨:“真厲害……我不敢給自己施治療術，怕長出六根手指頭，或者多長出兩根肋骨。”

　　雪凝:“……”你確信你施的是治療術，不是生長術?

　　阿克米別過腦袋，瞥見了草叢裡的布口袋。“這是壞人套在我頭上的口袋嗎?”他對著口袋踹踹，“每次壞人打我之前都要把我的臉蒙起來，這是西島人的揍人傳統嗎?”

　　雪凝:“……”恐怕是你的臉太萌了，不把你的臉擋起來，就連惡棍都下不了手吧……

　　將口袋踹進土裡，阿克米悶悶不樂地撩起袖口，瞅手臂上漸淡的淤青:“總有人欺負我，說我搶他們的飯碗。在南國是這樣，在北境也是這樣。我年紀小，我不是正式的歌吟法師，可植物聽我的話，為什麽不能吟唱呢?為什麽大人都揀小孩子欺負?剛才要不是你救我，也許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媽媽不許我控制不住自己，可是我有什麽辦法呢?明明只要讓魔法爆炸就能讓壞人都完蛋……”阿克米放下袖子，擦了擦眼角。

　　雪凝心中一栗。阿克米講的話是什麽意思?當時在小巷裡被5個成年歌吟法師圍攻，阿克米其實是有能力反擊的嗎?只是他為了避免“控制不住自己”，

才忍住沒有反擊?……也對，以阿克米750的先天魔法能力，就算他什麽法術也不會，只是把魔法能量爆發出來，估計也能唬人。然而他的媽媽不許他“控制不住自己”，是什麽原因?難道阿克米失控下的“魔法爆炸”，後果嚴重?　　阿克米一隻手牢牢牽著雪凝的手腕，另一隻手從地上撐起來，開始解自己厚厚的翻毛罩袍的扣子，露出裡面的米色連褲衫。前幾天在吉爾村的白籬笆旁，雪凝見過阿克米的這件連褲衫，記得他胸前的口袋上繡有一隻棕紅的大門牙卡通動物。此刻近距離下，雪凝終於瞅清了這只動物的模樣:這是一隻棕紅的河狸圖案。

　　阿克米手指揪著胸前河狸口袋上的拉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橡子來:“謝謝你救了我。你吃橡子嗎?我只有這個，因為錢要給媽媽留著，我們需要攢一大筆錢，好買魔法金蘋果，如果沒有，媽媽的病就不會好。”他小手捧著橡子伸向雪凝，方向準確。

　　雪凝心中一動:魔法金蘋果?阿克米的母親生了什麽病，需要魔法金蘋果這種比一噸人參還貴的藥材來治?雪凝不禁想到了一兩年後，哈帕沃斯克村的河狸之災和滅絕的金蘋果樹……

　　阿克米歪著腦袋，見雪凝沒有接他遞過去的橡子，眨了眨眼睛。“啊，對哦，你是極夜雪精靈，怎麽會吃橡子呢。”他撓撓頭，把橡子收進口袋，一邊說:“你想不想去南方玩兒?”大約是已經習慣了雪凝不答腔，他自己接道:“你是極夜雪精靈，天一熱就會化掉消失，一定從來沒去過南方吧?我送給你一個禮物，可以讓你去南方看一看喲。”

　　原來極夜雪精靈像雪人一樣，遇到高溫就會化掉?雪凝默默記下。這個世界的神話傳說， 有機會要補一補。阿克米這小人兒，有什麽禮物要給她，足以令神話裡的雪人型精靈在南方存活?她不由好奇起來。

　　阿克米把橡子收回河狸口袋之後，卻沒再從口袋裡掏什麽寶貝出來。他空著左手，卻活像是托著一隻剛從金蘋果樹上采摘下來的金蘋果，眼睛閃得比星星還亮。

　　“告訴你一個秘密，”他跪坐過來，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悸著，滿載了鄭重和小心翼翼，像小鳳尾蝶對花瓣說著悄悄話，“好多人說我綠色的魔法厲害，剛才那些欺負我的人也說我隻懂綠色的魔法，但其實——我的其他系魔法，不比綠色的魔法差哦。”

　　蝶翼般柔嫩的眼簾下，宛如盈滿夜露的美麗雙眸緩緩閉上，阿克米眉心輕蹙，仿佛在集中精力，落入冥想。那一刹那，雪凝差點下意識地要豎起防禦法盾——小阿克米這一瞬間的表情和多年後的他在施大型法術前的凝神表情是如此神似，仿佛穿越時空重疊在了一起。雪凝覺得自己的頭髮都要豎了起來。

　　唯一略有不同的是，此時的小阿克米嘴角掛有甜稚的笑意。他閉著雙眸，空著的那隻左手托舉在胸前，像一隻半掬的小碗。“叮鈴，叮鈴……”風發出奇特又好聽的聲響。四面八方的水汽猶如聽到魔幻的召集令，紛紛在空氣中顯化、凝聚，在阿克米的手心上方形成一團水汽的漩渦。這漩渦越來越大，雪凝倒吸一口氣——僅僅十多秒後，不止是草坪周圍，就連整個蒼穹的水汽仿佛都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洪流般地匯入阿克米手心上湍轉的漩渦。

　　徒手將天之露匯聚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