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藍色的魔法(3)——風中救星

　　直行、右轉、直行、左轉，前，左，轉，轉……大路變成小道，小道變成小巷，越走，兩旁的建築越破敗，她似乎來到了胡因鎮的貧民窟，或者拆遷工地。

　　在轉過又一道彎時，雪凝猛地刹住腳步:深更半夜的，前方的巷口居然隱約出現一道人影，高高瘦瘦，身穿兜帽和鬥篷。要不是今晚月光明亮，雪凝甚至不會發現他，因為這人站在路燈的光圈以外。

　　倘若換作在地球上，這情景一定會令雪凝心生警惕，拔腿遠遠繞開。然而在地星，擁有遠超常人的魔法加持，雪凝的膽子也大了起來。她暗想:這人孤身站在夜深人靜、路燈照不到的巷子口，在做什麽?仗著隱身，她躡手躡腳地靠近過去。

　　雪凝個頭矮，那人個子高，雪凝一靠近，自然而然一仰頭就瞥見了那人兜帽下的臉。

　　雖然光線極差，雪凝還是大吃一驚:這人居然是她見過的！是吉爾村的春耕儀式上，曾在人群背後講風涼話的褐袍術士！

　　吉爾村和胡因鎮相隔半個平原，這人怎麽會在這裡出現?而且大半夜的，鬼鬼祟祟地站在一片黑呼呼的小巷子口?

　　左手掌上陡然傳來劇烈的顫動，雪凝目光下掃，發現燈籠莓葉片化成的指路箭頭仿佛要從她的手心魚躍而出，赫然指向術士身後的巷子裡。

　　她側耳細聽，有響動隱隱約約地從巷子深處傳來。

　　雪凝望望巷口，又望望這個來歷不明的術士:巷子裡面有什麽?這人站在這裡，不會是在……放哨吧?

　　進去還是不進去?雪凝心跳加速。

　　正遲疑間，眼前晃過兩道綠光，雪凝扭頭。綠光是從巷子深處透過來的，一閃而逝，雪凝的心卻恍似被擂了一錘:那種光芒她再熟悉不過，是施魔法的閃光，而且是施強大魔法才會達到的烈度。

　　綠光伴著數聲悶響。雪凝皺起眉頭:這悶響聲她也不陌生，任何經歷過戰爭的人都不會陌生——這是拳頭撞擊人體、人體撞擊硬物的悶響。

　　什麽猶豫都拋到了腦後，雪凝躍到空中，直接化成風，從巷口疾掠了進去。

　　巷子曲曲繞繞，是條死胡同。雖有路燈杆，卻不知為何沒有一盞路燈亮，只在盡頭的那堵牆前有一團浮在空中的火球，透出暗淡的黃光。大約四五個戴著兜帽的人圍成圈子，影影綽綽地聚在那團火球下，對著地上的什麽東西拳打腳踢，低低的咒罵聲和起哄聲此起彼伏。雪凝直覺地上的應該也是個人，她感應到了屬於人的魔法能量，可視線中，那個人被站立的一圈人完全擋住了，雪凝無法瞧見。

　　雪凝來到他們背後，聽到了這些人咒罵的內容:

　　“看你今後還知不知道規矩！”砰！一個人一腳踢往地上。

　　“野路子小東西，敢搶你歌吟法師爺爺的飯碗！”另一人往地上連啐。

　　“不給你點顏色瞧瞧，真當自己天下無雙，掌握綠色魔法的奧義了?”一道耀眼的綠光亮起，鞭子似地抽下，啪地打在什麽上面，“你懂得綠色魔法的真正力量嗎?以為只是讓植物發發芽、開開花那麽小兒科?今兒就讓大爺讓你開開眼！”又是一鞭，綠光高高揚起，抖起妖異的鞭花，雪凝的血液(如果風的形態有血液的話)差點凝固:這一道揚起的鞭芒上赫然張開出無數道荊棘刺，直直下落，要是打在人身上還得了?雪凝未假思索地伸出風的手臂，以最強的風流去卷那道鞭芒，將它蕩了開去。

　　這回換作施鞭者血液凝固:荊棘鞭芒被雪凝的強風猛地蕩開後，電弧般地甩向他左側的同伴。“啪！”一聲慘叫，他左側的同伴半邊臉頰血肉淋漓。

　　“韋巴！我……我不是故意的……這陣怪風！”

　　雪凝沒去管他們的混亂，用力擠進人圈，風流把四個人刮得東倒西歪。第五個人臉頰受傷後步履虛浮，直接被刮飛到了牆上。

　　被擋住的視野頓時敞開，只見火球正下方，一個小得不像話的人影蜷縮著躺在地上。雪凝大吃一驚。她本來以為這些施暴者圍毆的是成年人，卻未想到，五個大人，還是會魔法的術士或魔法師，在合夥欺負一個這麽小的孩子?

　　眼看四周的人又要圍上來，雪凝一陣風壓把他們壓在三尺之外，右手一卷，將地上破布娃娃一樣遍體傷痕的小孩子帶起，在五個大人驚異的視線中，她抖出一陣大旋風，把小孩越卷越高，消失在地平線上。

　　.

　　小孩瑟縮在她風的手臂中，小腦袋上被圍毆者套了布袋，軟軟地一動不動，是暈過去了嗎?雪凝托著他高高地飛過三個街區，腦海裡有一幅畫面始終揮之不去:在她卷跑小孩時，那五個圍毆者有四個人抬起了頭，兜帽下的臉一覽無余。

　　那四張臉，她總覺得不是第一次見。

　　到底是在哪裡見過呢?

　　雪凝猜測，巷口的術士應該是那五個人的同夥，他站在巷口，多半就是放哨。但雪凝不記得自己在吉爾村的春耕儀式上看到過另外五個人。

　　“野路子小東西，敢搶你歌吟法師爺爺的飯碗！”——方才其中一個圍毆者惡狠狠的咒罵浮現入腦海。

　　雪凝陡地頓住風勢。

　　歌吟法師！噢，想起來了——這些人是今天傍晚在“波巴橋”旅館看到的新來的歌吟法師班裡的人， 難怪眼熟！

　　如此一來，褐袍術士為什麽會在阿克米的吉爾村吟唱儀式上講風涼話，也說得通了:褐袍術士也是個歌吟法師！他們跟阿克米，是同業競爭關系?

　　雪凝瞟向手臂中綿軟一團的小孩，心中升起古怪的預感:這小孩子該不會是……?

　　她飛速降落在一塊草坪上，把小孩放下，然後從風形嗖地變回隱身的實體人形，蹲下身，掀開孩子頭上的布袋，從袍子口袋裡掏出一方透明的紙巾，擦去他小臉上的血汙。

　　紙巾掉落在地上。

　　這漂亮得叫人移不開視線的臉……果真是阿克米！

　　.

　　小阿克米一動不動地趴在草坪上。雪凝一整個懵了。

　　.

　　阿克米在上演哪一出?拿錯劇本了嗎?——未來全宇宙霹靂無敵碾壓眾生的阿克米，居然被人套了布袋打暈在地?而我，來暗殺他的“終結者”，竟然出手救了他?

　　假的吧?——這是雪凝的第一反應。她運用在未來戰場上學到的一點傷檢知識，試著朝阿克米丟過去一小團檢測法術，得到的反饋信息是:十七處淤傷、斷了三根肋骨、意識昏迷。

　　雪凝眨眼。

　　苦肉計?——這是她的第二反應。

　　唔……可阿克米使苦肉計的目的是什麽?他都已經暈得不省人事了啊！

　　雪凝敲敲腦袋，意識到自己的思維總是不由自主地把眼前的5歲阿克米代入到多年後的成年阿克米，導致疑神疑鬼。

　　……算了不要多想，趁著大好機會，除掉他，完成任務吧！雪凝暗暗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