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無輕飄飄的落下來,然後把手上的東西一扔。
——那赫然是上次逃跑的最後一個五淵令閣。
令閣在地上扭著,好像很難受一樣,他的五官都扭曲起來,嘴巴大張著,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君墨夜有些驚訝,他看著靈無。靈無搖了搖頭,“沒用,他體內有一股很奇怪的東西,現在那東西在死命摧殘著他,就好像在催他回家一樣。”
君墨夜若有所思。
他繼續說道,“而且,”他的臉上有些悲傷,“他的神識已經全被磨滅了,現在的他,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依靠著執念的機器,憑靠著一股強大的執著支撐著。我想,這也許就是為什麽他會在我們之前,襲擊安余幫的原因,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樣的理由。”
話音剛落,令閣突然行動起來,靈無一驚,立馬護住君墨夜——卻只見令閣帶著扭曲的表情,然後來到死掉的殺隱面前,一拳把對方的腦袋轟的稀碎。
血爆開來,散了一地,小喃懵懵懂懂的醒來,揉著眼睛——君墨夜一把捂住她的手,不讓小喃睜開眼睛。小喃的手有些軟軟的。
“哈哈哈……”就像瘋了一樣,明明臉上還是扭曲的表情,身體都在打著顫,可這一刻,你又能明顯感受到這具身體的喜悅。他笑著,笑得身體都躬了下來,嘔嘔的吐起來。
“……”靈無放下了手,兩人就這樣默默看著。
“終於死了,終於……你終於死了。”他開心的笑起來,突然,又變得迷茫起來,“我的小夢呢,妹妹,妹妹,咳咳……你在哪你在哪……”他的臉上浮現出焦急之色,用力的抓著自己的頭髮,用力之大就好像要把它扯下來一樣。
他有些迷茫的趴在地上,一點一點的找著,卻壓根沒有。
他痛哭起來,對著已經軟塌塌的殺隱屍身,哭著道,“我求……求你,把我妹妹還給我好不好……我……給你跪下了,咳咳。”他抓著對方的肩膀,然後一點一點跪下來,接著開始磕頭,一聲比一聲響。
“求……求你,我真的只有她了,我的……妹……妹。不要,不要離開我。”黑夜裡,萬籟俱寂,只剩下這聲音越來越大,在森林裡面回響著。
“……”君墨夜把小喃放下來,叮囑道,“不要睜開眼睛,不然打你屁股。”
“哦哦。”小喃嚇得一隻手捂著眼睛,另一隻手立馬捂住了自己後面,臉上變得通紅起來。
靈無用眼神詢問,君墨夜搖了搖頭,示意沒事。靈無移開身子,他走到對方面前。
令閣還在一個一個的磕著,地上已經滿是血跡,臉上更是——這樣的情況,再加上對方臉上的扭曲,更顯得對方就像是深淵下的厲鬼。
“……”對方好像沒察覺到自己的到來,他歎了一口氣,然後閃電般出手——手中月光凝聚成劍,銀光如月色般璀璨,一劍把對方刺了個對穿。
“呃呃呃……”令閣呆呆的看著自己胸口位置冒出來的銀色劍尖,嘴巴長著,卻又好像不知道說什麽一樣——君墨夜立馬從前面扶住他的身體,“我會幫你找妹妹的,所以,可以了。已經夠了。”聲音細如蚊蟲,可令閣的神色迅速激動起來,他死命抓著君墨夜的衣服,噫噫噫的好像要說什麽。
君墨夜把耳朵附過去,“她的名字是,蘇夢……南——山。”手無力的落下,眼睛瞬間失去了神采。
“謝……謝。”
“……”君墨夜突然,
不知道,該是什麽心情。靈無在旁邊口念著佛號,小喃還在捂著眼睛和後面,心裡想著,好了嗎,我……我可以,睜開了嗎? ……
回去的路上,伴著星光,月色潑灑間,三人的身影慢慢遠去,只剩下一地的屍體,令閣的屍體也在其中——這些屍體第二天被警戒的邊境軍發現,運回南安城後正式確認了死去之人的身份,殺隱也在江湖上被確認死亡,整個事情,就以安余幫的覆滅為終結,整個事件,徹底落幕。
路上。
“師兄為什麽會答應他的請求呢?”靈無開口道。
“因為憐憫嗎?”君墨夜搖了搖頭。“不是,世界上比他可憐的人到處都是,如果隻憑可憐就去就一個人,那這個世界,根本救不完。”
“我啊,”他停下腳步,小喃在那裡玩著數腳步的遊戲,因為他的突然停下,拉著的右手被他一帶,差點摔倒。
“唔。”小喃有些不高興。
他抬頭仰望著天,“是因為有所感而已。”
“哦?”
“因為看到他的慘狀,就不由得想到,如果自己死了會怎麽樣?”他的語氣突然惆悵起來,“說到底,他是為什麽而死的?因為正義,還是其他的?”
“其實都不是,他之所以死了,只是因為他太弱了而已。 弱肉強食,這一直都是這個世界的法則。江湖上,有多少人聲名鵲起,就有多少人會默默無聞的死去。”
“想想看,有多可怕,自己在這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就這樣死了,自己牽掛的,牽掛自己的人,也許還在遠處等著自己,卻不知道他們所想的人,早已經化為一攤枯骨,莫說生,或許就連以後掃墳都沒有人記得,多可怕。”
靈無就這樣聽著。他笑道,“不會的,我等乃正道,豈能與此等相提並論?”
“正道,正義?呵。”君墨夜笑了笑沒說話。
“所以啊,看到他這副樣子就不由得想到,要是自己也死了怎麽辦。這個世界,就是活一天賺一天的世界,說不定今日生,明日死,誰也說不定。現在我幫他,不僅是因為他可憐,更是因為——”
“我希望以後萬一有一天,我死了,起碼能有個人來完成我最後的心願,起碼——”
他回過頭來,“……不會死不瞑目啊。”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小喃突然覺得自己眼前的這個人有點悲傷,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握緊了和自己相握的左手,就好像是要給他安慰一樣。
一高一矮的身影,在月光下,此刻卻顯得如此和睦。
靈無站立在原地,沉默片刻,隨後返回去。他突然覺得,他也應該做什麽,就給他立個墓,不至於孤魂……野鬼吧。
……
南安城門口,當三人到達的時候,就看到墨色的夜空下,不世僧一身僧衣,閉著眼睛,站在道路中央。
一切……結束了。
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