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地上,隻覺得身上被重物壓著,喘不過氣來。
眼前是一片恍惚,黑暗之中,甚至睜不開眼睛。
他的意識也一點點混沌,腦海裡面只有一個念頭,妹,妹……
有人掀開砸在他身上的重物,輕笑聲傳來。“還有個活口的嗎?”
“命是真的硬啊。”
那就……他伸出手,把自己拎起來。
抓回去當五淵令閣吧。
迷迷糊糊間,只看見眼前的一抹青色。
漫天雨色,越來越大。
雨間客撐著傘,盛世雨中,他就像是一盞浮萍。
他閉上眼睛,伸出手,雨一點一點的落在他手上。
微微蹙眉。
“居然找不到。”他搖了搖頭,身後有破空聲傳來。
他未轉身。“如何?”
全身上下都被裹藏在黑色下的五淵令閣麻木的搖搖頭。
他們沒有感情,磨滅了感情。
雨間客一身黑色,帶著黑傘,就像是出行葬禮的故人。他在雨中沉思,哪怕大雨輕薄,也同樣不顯得吵鬧。
身後的雨幕裡,模模糊糊出現一個身影。
他似有所感,“尺相源?”
那人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卻一步步靠近。
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嚓——漫天雨色裡面,突然亮起一道銀色的光華,這光華斬開雨幕。
就連漫天的雨,同樣一劍斬開。
他退後一步,劍光卻快過他一步,一劍把他攔腰斬斷。
他思維有些懵,卻慢慢的回過神來,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嘩啦——他斷成兩截的身形在空中突然化成一攤水,然後融入漫天雨色裡面。
君墨夜心中警覺。
嘩啦啦——鎖鏈劃過長空的聲音——有著四五根鎖鏈從身後破空而來,然後圍成一個圈,突然緊縮。
君墨夜手裡夕月一閃,劍光似水面一樣蕩漾開來,斬在鎖鏈上發出一道道光。
劍光不夠斬碎鎖鏈,可用來拖延一陣,已是足夠。
他腳尖一點,身形帶著道道銀色的殘影,拔地而起。
頭頂卻一黑,一個五淵令閣從半空中躍下。
身形猛然炸開,漫天血沫,而血沫裡面,數根鎖鏈纏繞而來。
君墨夜眼裡倒映著鎖鏈,鎖鏈快若閃電,從上至下,把君墨夜困了個嚴嚴實實。
他眼神冷靜,身形卻突然一陣虛幻,就這樣穿過了鎖鏈。
腳尖輕點地面,身形猛然後退十數米。
手裡握著“夕月”,劍身斜指著地面,看著衝上來的五淵令閣。
劍身一翻面,銀光閃爍,銀光裡面是漫天劍氣。
劍氣將雨色散的粉碎——劍光在衝上來的五淵令閣面前炸開。
噗——紛紛倒塌著落地。
天色驀然平靜,漫天大雨裡面,似乎只有君墨夜一人。
他面色沉靜,手握長劍,突然一個踏步,一劍往後斬去。
劍光破開天地,卻只是苦了漫天雨。
他微微蹙眉。
“呵呵,”腳步聲,一步步,似乎響在四面八方。然後是輕笑聲。“君墨夜,夜公子?”
他仔細聽著聲音,卻隻覺得來自各個位置。
“是在找我嗎?”雨間客的身形終於又顯現出來,還是撐著雨傘,全身上下,一點損傷都沒有。
他一步步從君墨夜對面走出來。
他歎了口氣。“我們殺手殿並無意於您的,
夜公子。” “若是此刻能退出去,我等會記住您的好。”
“嘿,”君墨夜扯下臉上的面具,終於露出那張清秀的臉。“這是第二次見面了吧。”
他點頭,“夜公子還能記住我,我的確是倍感榮幸。”
“我等此行來,所為不過血公子,我等也是生意人,無意冒犯於公子們,若是公子能勸說劍公子,我等不勝感激。”
“那我能知道,有什麽感激的嗎?”君墨夜輕笑。“是莫名其妙造我謠,說我身負重傷,然後引眾人來取仙劍?還是等我一個轉身,你馬上就會一掌打過來?”
他嗤笑。“唉,你們啊,藏的用心點好不好。”
雨間客袖子裡面的手縮了一下。
他轉了轉手裡的劍,“大家都不是小孩子,沒必要藏著掖著。我來這裡就是想宰了你們,畢竟有這麽多過節。”
“公子何出此言。”
“最開始的殺隱……”
“那是生意。”雨間客反駁。“我們最開始收到的是抓捕月楚小公主……”
“可小依就是月楚小公主,”他一字一句。“很簡單的道理。”
雨間客眯起眼。“公子有點不講道理了。”
“我不需要和你們講道理。”他的臉色冷了下來。“若說最開始只是碰巧,那造謠怎麽說?”
“公子殺了我們殺手殿的人,只是蛐蛐造謠……”
“蛐蛐造謠。”他歎了口氣。“那我也只是再殺你們幾個人而已,蛐蛐幾個人而已。”
“反正你們也殺了這麽多人,早就該死了不是嗎?”
雨好像越下越大。
雨間客有些失望。“公子真的要鐵了心和我們對上嗎?”
“我們無意與天山為敵。”他抬起頭,眼裡有些誠懇。“哪怕是公子手上拿的那枚五淵令,我們同樣可以商量著來,和我們為敵,公子真的想好了嗎?”
“殺手殿從來都沒有看上去那麽簡單,公子真的做好了與我們為敵的準備嗎?”
“我等雖為生意人,可也是江湖人。若是談判無果,自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君墨夜沉默了下。
有些久。
雨間客眼神有些疑惑。
然後笑了。
“你們啊。”
猛的一踏地面,濺起無數水花——身形一瞬間劃過十幾米空間。
雨間客瞳孔緊縮。
“為什麽都喜歡威脅我呢?明明我才是天山閣主,而天山——”
雨間客一轉手裡的黑色雨傘——嘩啦啦的聲音,雨無比密集起來,漫天暴雨。
雨水突然變得鋒利,就如同銀絲,穿透而來。
雨水無比密集,滔天落下——君墨夜微微抬眼,輕蔑一笑。
身形化作月色下的光華,輕飄飄的穿過雨幕,來到面前,然後一劍!
是天下第一派啊!
雨間客收起雨傘,臉色肅穆,然後雨傘刺出。
正正與“夕月”撞上。
漫天雨色頓了一下,然後嘩啦啦。
君墨夜肩膀抖了一下——雨間客卻被震得手發麻,他心裡震驚。
更是不敢相信。
怎麽可能,痊愈了?
君墨夜嘴角微微上揚,然後又是一步,手直接按住對方的頭。
用力往下一按。
轟——濺起的雨水飛揚,聲音傳出去很遠。
君墨夜收回手,手上泛著銀光,看著身下變成雨水的屍體,暗叫一聲果然。
嘩啦——又是鎖鏈破空的聲音,然後是鬼魅的笑聲。
他回身,然後一把抓住鎖鏈,一個用力把五淵令閣抓到身前——神情麻木。
君墨夜臉色冷漠,然後一掌將他打成漫天血霧。
血霧中,突然血液掙扎起來——然後就是血色的骨手伸了出來。
君墨夜劍一橫,一線!
一道快若極光的劍光斬到血霧中,伴隨著慘叫聲,對方就像麻袋一樣被甩了出去。
突然肩膀有些熱——雨色劃過,直接刺穿他的身體。
唔,他悶哼一聲。
手握夕月,高舉,然後一斬。
漫天銀色破開雨幕。
他突然眼神一凝,猛然跳開。
身下的水就像是針一樣從下往上刺出。
堪堪劃過他的臉。
他停下身形。
雨色裡面,幾道身影圍過來,還有著鬼魅聲響起。
“嘿。”手上的夕月愈發熾熱。
漫天歲月,我只有一劍。
他眼裡倒映著漫天星辰。
有月光落下。
此月為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