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翻過山海,也不知道跨越了多少個日月。見到了很多人,形形色色的人。
卻又在轉瞬間,忘了那些人在哪裡。
人與人之間的相遇,莫過如此。
蘇夢想著,她曾經在一間寺廟裡聽過一句話,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相遇。
可是啊,相遇又怎麽樣呢?轉瞬即逝,甚至連指間都觸碰不了,這樣的相遇,又有什麽意思呢?
人世芸芸眾生,如同黑色天空下的雨,相逢即是分離,所圖著,又為何?
蘇夢問雨間客這個問題。
雨間客笑了笑,然後搖頭。“不,你沒錯啊,本來就沒意義。”
“所以為什麽要在乎此世的一些人呢?尤其是死去的,既然死去,緣分自然消無,還對他們念念不忘,是之為何?”
她也笑了,很蠢是吧。
是挺蠢的。
可世上,又有幾個聰明人呢?她心想。
總歸是一些自以為是的蠢貨罷了。
這樣想來,蠢又怎麽樣呢?其實,無所謂了。
兩人走入新的鬧市裡面。
雨色微歇,隨之而來的是沉重的呼吸聲。
尺相源單膝跪在地上,身上那件乾淨的不成樣子的衣袍,被胸口滲出的血染紅,卻反而更讓人覺得舒服。
楚馳也有點累,吸了幾口氣,雙手一攤。“所以說何必呢?”
“我一開始就不想打的,我們老老實實坐下來,摸魚不好嗎?”他有些無奈。“看你一直纏著我的樣子,也不像是關心你同伴的模樣啊。”
“所以何必呢?”
尺相源眼神沒有波動。
“嗯,”楚馳咳嗽幾聲,揉了揉自己有些發酸的腰,“嘶,然後你到底叫什麽啊?”
“你們殺手殿不是都有外號什麽的嗎?咳咳,”他臉色鄭重的伸出手,“你好,我是盜聖。”
“你也可以叫我盜聖楚馳。”
“請問閣下的外號是什麽?”
“……”尺相源沒理他。
場面一度有些尷尬。
“咳咳,”用咳嗽掩飾尷尬,楚馳有些訕訕開口,“那換個問題。”
“還打嗎?”
尺相源抬起頭來,眼底的仇恨如同骨之髓,他嘴角扯了下。
看上去有些猙獰。
楚馳沉默下來,歎了口氣。
就在他面前,尺相源手順著傷痕劃下去,傷痕滲出的血被擠壓出來,把附近被破開的衣服帶上血色。
他站起來,釀釀蹌蹌。
“嘖。”楚馳搖了搖頭,下一秒身形猛的消失在遠處。
跨越十幾米的距離,不過眨眼之間,尺相源的面前出現楚馳那張有些孩子氣的臉。
尺相源眼神一凝,腳一勾地上的尺劍,尺劍落在右手上。卻猛的一低頭。
鎖鏈滑動的聲音——嘩。
自他身後,出現五根黑色鎖鏈,破開空間,尖端泛著森冷之光飛射而來。
楚馳身形一頓,猛點地面,身形帶著道道殘影,鎖鏈洞穿殘影,如同影子一樣附隨著。
身邊萬物倒退,楚馳伸手入身側空氣中,然後撚出一張紙片。
嘩——手指一錯,紙片變成五張。
他往天上一扔,紙片就像雪花一樣飄落而下,漫天飛舞。
楚馳手指微動,半空中的紙片就像是刀片一樣,毫無規律的下落切割而來。
撞在鎖鏈上,帶起片片火花。
黑色的夜裡,終是出現了不同的顏色。
楚馳身形頓住,雨幕裡,有五個黑色的身影在雨後綽綽。而一抬眼,不遠處的尺相源已經化作一個黑點,迅速消失在黑夜裡。
“欸!”楚馳歎了口氣。“何必呢,”他聳聳肩,“我一般不殺人的。”
“你跑那麽快沒必要啊。”
“唉,”他又左右看了看,雨幕裡的黑影已經顯現出身形,臉色蒼白,全身被黑袍罩住。
渾身上下,卻一點沒有人的氣息。
你們本已死。
也罷。他抬起手,黑暗中透明的光色閃過。
那就讓我送你們歸入黑暗吧。
鎖鏈爆射而出,四面八方而來。楚馳一灑漫天紙片,色彩翻飛。
黑暗中,帶著雨色,火花四濺。
飛射而來的鎖鏈方向全部被打亂,無力的在眼前飛舞。
他嘴角上揚,身形一個輕微顫動,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已經是正對面的五淵令閣面前。
五淵令閣,沒有感情,生死蒼白,自然不會驚訝。
遵循著機械的指令,身形後退,可怎麽也快不過楚馳。
楚馳指間往前一點。
鏗——手裡的紙片與五淵令閣手掌心刺出的鎖鏈撞在一起。
紙片突然就像被切開一樣,自指間,五淵令閣面前散開,漫天飛舞。
五淵令閣茫然的看著漫天的色彩。
楚馳後退一步,右手從兩指變成五指伸開,就像握劍一樣,環著劍柄轉了一圈,然後向後拔。
面前的紙片就像收到牽引,一片片的匯聚而來,然後凝成一把紙劍。
劍身泛著七彩之光。
楚馳手握紙劍,然後又後退半步。
半步生死。
面前五淵令閣的一掌剛好擦著臉劃過。他手握紙劍,然後橫著一斬。
空中的紙片不斷匯聚而來,然後紙劍越來越長。
一劍,把面前之人攔腰斬斷。
楚馳手握稀薄長劍,身前之人在他面前變成兩半,魂首分離。
他自斬開的空隙間,看見之後的雨色淋漓。
如同另一個世界。
面色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