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上燈火，青玉伏案。慕子琴手上一遍一遍過著師妹師弟匯來的記錄。

　　直到燭火只剩半截，撐著臉，不知不覺睡去。

　　天地間好像沉悶了許多，揮之不去的黑雲哪怕是夜晚也如此明顯。

　　“轟——”

　　一聲震雷，兩個嬌小的身影推開大門。

　　“師姐……”

　　二師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被開門聲吵醒，君墨夜推開窗，看著窗外。

　　還有幾個師妹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小喃雙眼無神，被藥十二扶著，“師傅……”

　　抬起頭已經是淚流滿面。

　　“轟——”一聲驚雷，“姐夫。”二師妹往前走幾步，拉住君墨夜的手。

　　君墨夜反手製住她的手，用力之下，讓她忍不住皺眉。

　　發出輕聲痛呼。

　　流海遮住君墨夜的雙眼，愈發平靜，便愈發恐怖。

　　“……”他沒有說話，只是氣息愈發平靜，就這樣抬起眼，雙目冷冷。

　　“……”幾個師妹都湊過來，卻不敢湊的太近。

　　二師妹忍住快要斷的疼痛，執拗得和君墨夜對視著。

　　“師姐……”

　　“姐夫……”

　　師妹們都快哭了。

　　“……”君墨夜放開她的手。走到一邊。

　　二師妹捂著自己的手腕，舔了嘴角，有些腥。不知道什麽時候，咬破了嘴唇。

　　卻冷靜安排。

　　“先把十二兩個小丫頭安排好，留下幾個師妹，好好安慰她們……召集藥聖谷弟子，今夜不能睡了。”

　　她特別提醒。

　　“不要驚擾了師姐。”

　　“找到守軍，讓他們通知縣令，特別讓幾個人跟著我們，整合隊伍，特別注意今天夜裡的守衛問題，最後……”

　　“叫醒師妹們，帶上護衛，我們一起去教堂。姐夫——”

　　麻煩你了還沒說出口，回過頭，君墨夜已經消失在那個地方。

　　劍氣如長虹，蕩盡三千界。

　　身處此地，四周的火焰就像是焚寂此世之惡的怒焰，洶湧的燒盡著。

　　已經燒的只剩殘瓦。

　　那教堂依然矗立在那，四周的火焰的劈啦聲，愈發像嘲笑。

　　君墨夜閉著眼，仰起頭。

　　“轟——”壓抑到最後的大雨傾盆而下，世間清平道，你都護著他們。

　　“算什麽天地——”

　　四周散落星辰，他自虛空中抽出長劍，身邊星河倒轉，一劍平砍。

　　劍氣倒懸長河，遠處的教堂高塔應聲而落。

　　轟隆隆的襯托下，有落雷落下。

　　隨後，劍氣如風。

　　和著火，席卷世間。

　　當一切落下，此地終余殘骸，無一生物。

　　當藥聖谷諸人來到這裡時，劍氣如墨一樣，散在大地上。

　　地下。

　　房間裡面，君墨剛剛整理好一卷卷宗，將它放在書架上，做好標記。

　　空氣裡面，有著很香的氣味。

　　靠近裡面一個椅子上，梔書歡靠在上面睡著了，懷裡抱著自己熬的湯。

　　君墨蹲下來，看著梔書歡有些精致的臉，忍不住伸出手。

　　停下。

　　把散發撩到耳朵後面。

　　走出房間，輕輕把門帶好。

　　深夜，知音閣裡面忙著的人屈指可數，到處靜悄悄的。

　　他對著面前一片黑暗開口。

　　“這麽晚來找我幹嘛?”

　　君墨夜渾身濕漉漉的，長發凝在一起，他舉起手裡的銀色虛劍。

　　“君墨，告訴我，主謀到底是誰?”

　　君墨感覺得到對方情緒不對。

　　“君墨夜，你怎麽了?”

　　“你別管我怎麽了?”

　　“那你特麽能不能小聲點——”君墨布下一個隔音陣法，看著君墨夜。

　　“……”他手裡用力，把手上銀劍捏成碎片。

　　攤開手，血肉模糊。

　　“你想讓我回答什麽?”對上彼此的目光。

　　君墨夜握拳，把手上碎片捏成星色點點。

　　“知音閣是天下第一的信息勢力，論情報能力，沒有人能比的上你們，你們不可能不知道後面是誰。”

　　“知音閣的確是天下第一的情報勢力。”君墨冷靜回答。“可知音閣也並非什麽都知道，換句話說，如果知音閣真的什麽都知道，那天下就沒有人可以容得下我們。”

　　“江湖六大派，各個勢力，都有自己的底牌，知音閣也同樣如此。”他看著君墨夜。“不然不足以在天下立足。”

　　“可你為什麽會覺得我們知音閣有能抗衡天下的能力。”

　　君墨夜沉默。

　　“我們都是浮塵，在天下之間苟活。”

　　“……所以，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答案就是什麽都不知道。”他回答。

　　“所有的信息，都要基於線索，才能給出答案。知音閣是生意人，一手給錢，一手給情報。可如果我們什麽都不知道，那就做不了生意。”

　　他繼續開口。

　　“我是有一些猜測，可現如今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那我就不能告訴你。若論猜想，你又何必來問我。”

　　所說之話，有理有據。

　　“……”君墨夜沉默半響。

　　“為什麽你會在這裡。”

　　“或者說——”君墨夜抬起頭，兩人目光對上。“為什麽你剛好會在這裡。”

　　“你懷疑我?”他無畏於對方灼灼的目光。“知音閣在天下各處都有分部，我和書歡一路而來， 整理閣內信息，然後匯總，帶回總部。這是我和書歡應該做的東西，你憑什麽懷疑我，君墨夜。”

　　“所不同之處不過在於，剛好途徑此處，偏逢此事，正好借此機會，我倆留下來，安心整理情報，順便等此地事情完結。”

　　“君墨夜，我們不過剛好碰上而已，你懷疑我大可不必。不說這些，哪怕是與藥聖谷的交易，都是經由藥聖谷主動提出。”

　　君墨夜拳頭握出聲響，內心悶的想發瘋。

　　君墨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現在不過想找一個人發泄而已。”

　　他停了一下，“會有機會的，君墨夜，同為四大公子，我也對你很感興趣。”

　　他最後說了一句，“就像無痕一樣。”

　　拒絕了對方留自己下來，等雨停的好心建議，君墨夜身形飄搖在大雨裡面。

　　雨織成幕，伸出手，君墨手心上點點滴滴。

　　“所以，這就是天地之子啊，所謂主角，不就是這樣。當你來時，所有事情都會剛剛好發生，切中天地之利，貫穿所有運氣的人。你能拯救一切，因為你是主角。”

　　“當你不再受天地眷顧的時候，只能是因為，你失去了那份天地之氣。都不是主角了，”往地下走去。

　　“自然就會處處受壁。”

　　這，才是天道。

　　咬一口杯裡面的肉，有點涼了。

　　君墨舀一口湯，喂到梔書歡嘴裡，用紙巾擦乾淨。

　　滿眼笑意。

　　一如君子之風。

　　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