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下的不司命,幽暗的如同深淵。黑色慢慢從裂痕裡面滲出來,就好像是它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破碎的裂痕再也無法消散,一如心靈崩碎的人。
只剩殘壁的亭子。
有人影蹲在那裡。
璐雨睜著眼睛,四周靜悄悄的,有人影落在她身後。
她回過頭來,眼裡一點點蓄滿淚。
“師傅……”
她哭得沙啞,蹲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裡面。
“……”君墨夜摸摸她的頭,“怎麽不站起來。”
“腿,麻了。”
璐雨擦著臉,哭得像花貓一樣。被君墨夜抱起來,“真是個傻徒弟。”
哭得更加厲害。
手上抓住他的衣角,抓得緊緊的。
“一直在這等嗎?”
“嗯,已經等了兩天了。”
君墨夜抱著她,懷裡的徒弟像貓一樣往懷裡蹭。
“為什麽不在家等著。”
“因為想第一個看到你。”她嚅囁。
君墨夜摸她的頭,懷裡的徒弟蹭了蹭他的手。“……那如果我永遠不回來呢。”
“……那就,”璐雨抱緊他。
一直等下去吧。
秋風起,落葉開滿地,紛紛落落。
就像慢慢平靜下來的離山。
盜門是最先走的。
很多人只是打了個招呼,便起身幾個起落消失在山林裡面。紫玉兩人是走的特別晚的,白璃覺得紫玉好像特意在等誰一樣,最後走的那天,把令牌還給楚馳後,他看著路的盡頭,好像有點落寞的樣子。
由於楚馳未醒來,令牌是由離山的小公主接收的。
白璃對於這個很感興趣,然後就被拉走了。
跟在後面的是北君還有南陳的江湖人。
本就一團散沙,不入流的他們,在知道所有東西都已經塵埃落定後,慌忙且失落的走了。
順帶一提,帶著北君一行人回去的依然是花無雪。
騎著白馬,配上一身俏白,花無雪在馬上對著送別的鍾痕心拱手。
隨後揚鞭,伴著馬蹄聲,消失在路的盡頭。
不再遮遮掩掩的用君墨夜作為借口,因為兩人心知肚明。也無需說一些客套話,兩人自會在長安再見。
花家,世家,皇族,構成一張大網,他鍾痕心,又在裡面,是哪個位置呢。
愈發開始期待長安的故事。
離山一下子沉靜下來,紛紛擾擾都散去,留下的,只有此地安和的人們。
相畫月來到城頭,送別天無生。
哪怕劍無痕也沒有特別知道這個消息,還蒙在鼓裡養傷。
他們那個時代走來的人,想來總有一些特別的情誼。
看著落日夕陽,愈發沉暮,朝氣蓬勃已經離他們遠去,江湖紛爭,到頭來,他們這些老一輩的,反而牽掛不下,這是什麽道理。
天無生覺得好笑。
“要走了。”
“特意來叫我作甚。”相畫月嗔,“我在給小喃做飯呢。”
“不是小夜嗎?”
她理所當然。“女孩子當然更可愛了,小夜?男孩子,真不熟。”
天無生指著她,搖頭失笑。
“走了。”
揮揮手,沒有說自己要去哪。
天涯明月,該相遇的時候,自然會相遇。沒有那麽多矯情,自然,也走得瀟灑。
相畫月臉上的小女孩表情慢慢褪去,所以,你們到底在謀劃些什麽?
梓清,
無生還有…… 她袖裡的手一點點握緊。
臣語。
楚馳自昏迷中醒來,睜開有些昏沉的眼睛,四周是濃鬱得化不開的藥味。
腿上有點重,他動了動,趴在床邊睡著的無心嘟囔著。
傷的這麽重,他只能選擇修養一段時間。
當無心知道這個消息後,臉上的開心溢於言表。
“你高興什麽?”楚馳納悶。
“哈,我哪裡有高興,吃你的東西。”
把手上的水果叉到他嘴裡。
楚馳差點被噎著。
“也是。”他點頭,“畢竟我是因為傷重才不得已要留下來,和你又沒啥關系。”
哢——無心手裡的竹簽被捏斷。
“你是不用開心,我自作多情了。”
“唉,可惜了,怎沒有會為我開心的妹子呢,上天不公啊。”
房梁上的君墨夜差點一腳踩空。
不愧是你。
秋風漫作沙。
楚馳被推出來,坐在花園裡面,曬著秋日的陽光。
君墨夜落下來,坐在他旁邊凳子上。
“你怎麽現在才來。我受了這麽重的傷,不來看我,還是不是兄弟。”
一開口就埋怨。
“我可能要在這裡待會,你下個地方要去哪,應該不是天山吧,也好,我應該會到處去走走。”
“你怎麽不說話。”他睜開眼睛,君墨夜坐在他身邊,好像大大松了口氣一樣。
他直覺感覺到有些不對,“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麽。”
君墨夜給了他一個熊抱。
“苟東西,沒死就好。”用力拍了拍他的背。
楚馳差點岔氣。
他想到君墨夜身上好像有療傷聖藥,伸手要的時候,卻被告知只剩下一顆。
“不是。”他人都傻了。
“子琴說讓你把它當糖吃,不是真的讓你當糖吃啊,誇張手法懂不懂啊。你他媽——”
“曉萌拿走的……”
楚馳頓了一下。“……真的是拿?”
君墨夜點頭,“搶也是拿。”
“要不,”君墨夜試探。“你老去試試,她那裡還有好幾顆。”
“啊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
非常默契的略過這個話題。
沉默沒有太久。
楚馳呼了口氣,胸口疼得他說話都不利索。
“那,就天山見了。”
“天山見。”
閉上眼睛。“碰到子琴,幫我問下好。”
“放心吧,反正她也不會記得你,管你死沒死。”
“你他媽。”睜開眼睛,眼前已經沒了人影。
他失笑。
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