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的陽光下,暖暖的,讓人根本不想動彈。馬車停在路邊,掀開簾子,讓陽光照進來。皮膚也在呼吸一樣,陽光從身體各處無孔不入的滲進來。
君墨夜像條鹹魚一樣,懶懶的,仰面躺著。
小喃在馬車外面偷笑。“師傅,你這樣好像大花貓啊。”小喃用書擋住自己,臉的下部分都被擋住,露出的眼睛就像月牙一樣,笑得樂不可支。
“是嗎?”悠閑的聲音。
“我記得我家以前也有隻貓的,它曬太陽的樣子,和你簡直一模一樣。”
“那然後呢?”舒服得他想翻個身。
“然後它就被我們吃了。”傷感的表情。
“……”君墨夜滿臉黑線。不是,這發展不對啊,你什麽意思,講清楚。
想了想。“其實我一直想知道,貓好吃嗎?”
小喃搖頭,“不好吃。”
“那你們吃它幹嘛?”氣抖冷,貓貓還能不能好了。
“可是不吃怎麽知道好不好吃。”小喃一臉理所當然。
“……”突然覺得很有道理啊,草(一種植物)。
不行啊。君墨夜不忿的想,居然被徒弟說得啞口無言,太丟人了。要給你點懲罰。
於是他開口。“你看到那條河了嗎?”伸手指向不遠處泛著銀光的河流。
“看到了。”點頭。
“那想吃魚嗎?”
“想。”雙眼冒光。
啊——“自己打去。”毫不留情。
誒誒——小喃張大了嘴,“可可是我不會啊。”
“關我屁事。”君墨夜斜著眼笑。“你居然會吃魚,不會打魚,太丟人了。我這個師傅的,都為此感到不恥。”
啊——小喃縮著肩膀,有些怯怯的開口。“可,可是,我會做魚啊。”
他的笑容凝固住了。
“像什麽清蒸魚,紅燒魚,我都會的。當初小依天天吃我做的飯,都誇我呢。”開心。
“……”君墨夜感到心情複雜,“那為什麽還天天讓我給你做飯?”
“我以為師傅你喜歡。”小喃用書擋著臉。“而且你也沒問我啊。”
“……”
最終兩人還是來了河邊。
“記住了,為了補償師傅我,以後的飯,由你來做。”
哦——乖巧的聲音。
到了河流處,卻發現不止他們兩個人,還有兩個青年扶著一位老老朽矣的老人家走過來。
“老人家,這裡路不好走,您可得當心。”這是長得更高的那個。
“是的是的,話說老人家您來這裡幹嘛?”
哈哈——老人家的笑聲,聲音蒼老而年邁。“老夫這一輩子啊,也就這點愛好。年少時,到處闖蕩,老了也閑不下來。只是,我還是老了,不能做更多。也就只能偶爾出來釣釣魚什麽的。這次倒是多虧你們了。”
誒誒——高個子連忙擺手。“不麻煩不麻煩的。倒是老人家真的要小心了,此處雖然離鎮上不遠,可終究有些路段,您一個人來這裡,又要走過這鄉間小路。此次若非我們碰巧,出事了怎辦?”
就是就是——矮一點的也回答。“老人家可要當心些好。”
哈——老人點頭。“我知道了。”
兩人同時苦笑。“老人家您這態度。”
欸——兩人愣了一下,扶著老人的身形也頓住,卻是看見了君墨夜兩人。
君墨夜率先拱手。“各位有禮了。”
啊——反應過來。
“這位小哥有禮了。我等不便,卻是不能回禮了。”高個子苦笑。 無礙——君墨夜笑著搖頭。指揮著小喃在河水旁邊蹲下,教她怎麽捕魚。
哈,嘿——一開始瑟瑟縮縮的,後來放開來,在水裡撲騰著,玩得比誰都開心。不過看她那樣子,玩的成分多過於抓魚。
君墨夜笑著搖了搖頭。
一旁的矮個子幫著老人家放下各種釣魚的工具。高個子閑著沒事,往這邊看過來,也忍不住笑。
他開口問道。“小哥也是去離山的?”
欸——君墨夜驚奇的回頭。“你怎麽知道的。”
“因為最近小鎮路過了很多人,他們的目的都是離山,所以久而久之,就不足為奇了。”
欸——君墨夜笑,“還有這種事嗎?”
“是啊。”高個子點頭。“聽說離山嘴角好像出了什麽大事,一群人趕著去。不過我聽的都是坊間傳聞,畢竟我不過是個小民,倒是具體的不知道了。”
“其實,要我說。”矮個子回過頭來。“不知道也是好事。人活在世上,不就圖個安生嗎?你看那些所謂的江湖人,雖然看上去瀟灑,可指不定哪天就沒了。”打了個冷顫。“嗯,我才不想過那樣的日子呢。”
“說的也是。”高個子點頭。
呵——老人家的笑聲。“是也是也。其實江湖沒什麽好的,風裡來,劍裡去,所圖的又是什麽呢?不過幾個虛名而已,卻為此爭破了腦袋,真是想不明白啊。”
高個子笑。“看來老人家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
“哪有什麽故事啊。其實都不過一些無足瑣碎的小事,身處其中的人生厭,故事外的人,卻想進去。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啊。”
“人這一輩子啊,還是要活得安生。平平淡淡,才是最大的傳奇啊。”
兩人都笑。“老人家,您說的是呢。”
擺好釣魚的工具,兩人告辭。“那老人家,我們先走了。我們差不多快天黑會回來,路過這裡。如果您真的不方便,可以等我們回來的。”
“好的好的。”那態度卻怎麽都讓兩人擔心。
苦笑著離開。
一瞬間,河邊就剩下三個人。小喃還在開心的抓著魚,陽光露在她臉上,伴著銀鈴的笑聲,非常可愛。
君墨夜帶著笑看著,老人只是釣著魚——突然開口。“劍仙?是這個嗎?”
“!”穩住心神的震動,不露表情,君墨夜笑。“老人家,您也認識我?”眼角的余光卻是注意著小喃。
“不用如此,我對你沒什麽惡意。”擺了擺手。老人看著湖面,卻突然露出追憶的表情。“只是啊,想起了一個和你,阿不,應該說是你和他很像的人。”
“我師傅?”試探著開口。
“是啊,在認識他以前,我都不知道一個人可以耀眼到這種地步。天山巫語凡劍仙,不可一世百君臣。那可真是個,讓人懷念的時代啊。”
“……”君墨夜微微張了嘴,然後什麽都沒說。
“怎麽了。”老人家擺弄著手上的魚竿,好似漫不經心。“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
沉默著點頭。
“也是,你是他唯一的弟子,或者說唯一他承認的天山派閣主。作為下一代,你就會無可避免的和他做比較。這種壓力,又是誰都可以承受的?”他呵的一聲。“少年劍仙啊,多大的讚譽。可不配權之人,不拿柄之劍。你所承擔的壓力,又有誰知道呢。”
“……”
“更何況,誰和他比,都會黯然失色吧。畢竟你師傅……”露出苦笑。“是一個不世出的天才啊。”
“有些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有天命之子這種東西,不然真的解釋不了。”
唉——君墨夜歎了口氣。肩膀垮下來,就好像是太重了一樣。
小喃的笑聲慢慢消失,她在不遠處的地方,回過頭,看著兩人,尤其是自己的師傅,突然覺得自己的師傅有點心疼。
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寂靜的,幾點陽光落地的聲音。
旭日正好。
可是啊——老人開口, “沒事的,因為你師傅說過,你會是比他還厲害的人。”
就像是被什麽打中了心一樣,心神震動。
“我想你師傅那樣的人,終究不至於騙我。所以,不要有壓力,因為,”他回頭。“你可是比你師傅還厲害的人啊,不要丟他的臉。”
擠出的蒼老的笑,卻仿佛比此時陽光還有溫暖人心。君墨夜抬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
“放心吧。”這個笑容,似乎跨越了一切,一如當年某個人對還是小孩的自己說的話。“我徒弟啊,才是劍仙呢。”
真正的劍仙。
太陽慢慢落下,高個子和矮個子路過此地,卻沒發現老人家的身影。
“欸,奇怪。”兩兄弟摸了摸腦袋。“老人家自己回去了嗎。”
小鎮上的某一處小房子,老人打開門。
“我回來了。”此時此刻,說出的話語,卻是一如君墨夜一樣的清脆。
“你今天又到哪裡去了?”從內裡出來一個大約二十幾,長得清麗的姑娘,抱怨。
“沒什麽,釣魚呢。”他舉了舉手裡的魚,那賠笑的樣子,完全不像一個老頭。
真是的——女人歎氣。走上來幫他整理衣服。“雖然我知道你不會出事,可你這具身體,可是真真正正的老人啊,小心一點好不好。”
好好好——賠笑。
真是的——看著他賠笑得擠進廚房,怕自己念叨的樣子。女人不由抱怨,卻又噗的笑出聲來。
這樣的日子,真平淡,真好啊。
她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