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墨夜背上劍匣。
他的確沒有騙雁長安,他的確是馬上就要走了,山上的靈覺小師傅已經來通知他,說師傅今天會回城,特邀君墨夜來南安寺一談。
所以,如果一切順利,那麽今天的確是他在此的最後一天。自此之後,想要再見雁長安一行人,真的需要運氣。
就在他出發的同時,林夜園原先三人一起賞花的地方。
雁長安臉色蒼白,但不同於昨日全身細布的樣子,此時的他,只是氣息低迷了一些而已。
他微微飲了口茶,笑道:“不愧是夜天明,夜盡需時分,與君共天明。江湖第一名茶的名聲,果然名不虛傳。葉老,還要多謝你的慷慨,不然我們可喝不到這樣的好茶。是不是,木南?”
木南嗡了一聲,算是同意。
名為葉老的,是一位頭髮盡白的老人,約五十歲左右,但雙眼有神,手上動作間,更是可見功夫之深。
他撫了撫留的頗長的胡須,笑道:“老朽也算是借花獻佛了。此茶在江湖上極其稀有,也是老夫年少遊歷時,偶然得到,一直珍藏到現在,想必就是為了能等到這個時候,與雁少一起品嘗。恐怕茶神而有靈,也不願被我這樣的凡夫俗子浪費吧。”
雁長安笑著用手指點了點他,罵了一聲老不修,卻是頗為受用。
又喝了一口,臉上浮現出沉迷之色,嘴上卻是問道:“雁少,監視和跟蹤君墨夜真的可以嗎?我等已經等了這麽久,如果因此惹得他不快,豈不是一切覆水於東流?”
雁長安擺了擺手,“此時不同往日。現如今我們已經挑明了關系,自然不需要再那些虛情假意。更何況,”他陰笑起來,“葉老你在說什麽呢,這怎麽是監視,我只是怕君兄在城內遇見不測,關心而已,你可不要汙蔑我啊。”
“哈哈哈。”兩人相視一笑,繼續喝起了茶,此情此景,和幾日前何其相似,只是主角已經換了人。
雁長安卻是想到幾日前聽到的,南安城一處小巷的事後報告。心裡不由得一動,君兄啊君兄,希望真的是我猜錯了。
。。。。
走在通往南安寺的階梯上,本來應該是個向城內開放的日子,卻是一個人都沒有。偌大的階梯,只有君墨夜一個人在爬著,想來應該是寺廟特別向城內說明了,至於何種理由,自是不用了解。
此階梯頗長,南安寺建在南安城最高的山上,因而階梯也是頗長,這也是為了考驗拜佛之人誠心與否。反正對於佛家來說,什麽都能有說法,都是他有理。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一米陽光照射在階梯上,太陽懸在高空,給頂上的南安寺,好似鍍上了一層光。
君墨夜停下了腳步。
月楚依外面隻穿著一件單薄的衣服,看樣式應該是從城內某位農戶家中順來的。她在早晨的風裡面,冷的直發抖。可在見到君墨夜的第一眼,整個人突然激動起來,“你終於來了,劍仙,哥哥。。。”
月楚依激動的想要撲上來,卻一瞬間停住了腳步。她感覺現在的劍仙哥哥有些陌生,好像變了,變得和那個北君的女人,好像。
君墨夜不置一言,好似壓根沒看見她的突然停頓。
突然,月楚依笑起來,“呐,君墨夜哥哥,你知道嗎?我真的找了你好久了,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了,從天山到北君都城,再到這裡,你都不知道,我到底受了。。。”
“好了,”君墨夜打斷了她的話,
她驚訝的看著他,眼淚還在眼裡打轉。 “能不能讓我先做完現在的事?”
“可是我。。。”
“為什麽連你也不聽話了?”君墨夜皺著眉看著她。
“不不不,我不是,”月楚依連忙擺手。“我只是,很想你,從幾個月前就開始,你不知道我這幾個月來有多擔心你。”
君墨夜皺著眉頭看著她在那擦著眼淚,握了握拳頭,又放下。
他聽著她從天山講到北君,發著自己小女孩的小牢騷,卻是越來越不耐煩。
“可是,雖然找到君墨夜哥哥了,可藥娘她們,她們。。。”說到藥娘,月楚依終究控制不住的哭起來,不停擦著淚水,卻怎麽也擦不乾淨。
君墨夜低下眼瞼。
“君墨夜哥哥,你能幫我報仇嗎?我想殺了那群壞蛋?”月楚依滿臉希翼的看著他。
沉默,然後搖了搖頭。“為什麽要報仇呢,這有什麽意義?報了仇他們也不會活過來,這種事情又到底有什麽意思?”
“意。。義?”
“沒錯,都沒意義。”君墨夜突然笑了,“一切都沒意思,練劍是,報仇也是,這一切都是,沒有意義的事,為什麽大家都喜歡去做呢?報仇,為什麽要報仇,老老實實和我回天山,不好嗎,反正你也沒地方去了,以後就這樣得過且過不好嗎?”
“沒意義沒意義,”月楚依突然大喊起來,“不是到的,不是沒意義的,如果這一切真的沒意義,才是真正否定了他們做的一切,因為他們做的一切是有意義的,所以我們也是。”
月楚依看著他,“報仇也是,報仇不能讓他們活過來,可如果有能力替他們報仇,卻不報,那我們活著才是真正的沒意義,這種事,怎麽可以?”
君墨夜沉默下來。
突然一笑,“那你去報仇吧,我不去。”
“為,為什麽?”
“他們是救你而死,關我什麽事,我們熟嗎,我為什麽要幫他們報仇?”
月楚依愣愣的看著他,就好像不認識一樣,“可是你的劍心,不就是掃除天下一切邪惡嗎?”
“所以,過去的君墨夜已經死了。”他慘笑道。
“不不,不是這樣的。”月楚依捂著耳朵,“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應該是這樣的。為什麽君墨夜哥哥會變成這樣,一定是北君那臭女人的錯。。。”
君墨夜皺起了眉頭。
“能別說了嗎?”
“一切都是那個臭女人的錯,如果不是她的話,君墨夜哥哥怎麽會走,藥娘,藥娘她們怎麽會死。。。”
“我說了,讓你閉嘴啊。”君墨夜不耐煩的大聲道。
月楚依愣愣的看著他,君墨夜煩躁的一把解下劍匣,狠狠的扔在地上,地面好似振動了一下,她身體害怕的抖了抖。“你們總是這樣,為什麽總是喜歡把事情的責任,怪在別人身上?”
“君墨。。。”
“你閉嘴啊,”君墨夜徹底厭煩起來,“每次都這樣,你是這樣,她也是這樣,什麽事都是我的錯,你的劍心有問題,所以這就是你騙我的原因?一句我是為了你好,別說得自己好像沒有錯一樣好不好啊,算我求求你們。”
月楚依看得心疼,她不由得低聲道:“都是那女人的錯,死了多好。。。”
“你說什麽?”君墨夜突然一臉猙獰的回過頭來。
“我說的有什麽錯?”月楚依那股倔勁也上來了,“她本來就該死,那種臭婊子。。。”
“啪,”君墨夜一步踏出,一巴掌狠狠扇在月楚依臉上,然後手提著對方的脖子,猙獰道:“你算什麽,這是我們倆的事,你憑什麽罵她。”
月楚依脖子被死死抓住,雙手抓著君墨夜的手,變得窒息起來,她的臉迅速變得死人般的蒼白,雙手越來越無力,眼前開始變得模糊。
突然她被放下,模糊間,聽到有人焦急的聲音傳來,“對不起,對不起,小依,是我的錯,我衝動了,你沒事吧,沒事吧。。。”
月楚依咬著牙,血慢慢滲出來,眼前開始浮現淚花。她擦了擦眼睛,然後一巴掌拍過去,“君墨夜,我TMx你mb。”
君墨夜沒有閃,硬硬挨了這一巴掌,整個人呆了下來。
她一把推開君墨夜,踉蹌幾步,一屁股倒在地上,她站著,哭著道:“君墨夜,你知道我為了找你,廢了多少力氣嗎?”
“我從天山趕來,不是為了找你回來,去完成我父皇的密信內容,我是因為那個時候,特別想要你的安慰你知道嗎?”
月楚依擦了擦眼淚,卻怎麽也擦不乾淨,帶著哭腔道:“你有輕功,了不起,一飛一去多快,可你知道我們有多苦嗎?一個個弱女子,如果不是護衛隊的大叔們一直護衛著,我們早就死了。可你呢?後面的艱苦我就不說了,我為了找你,藥娘死了,她們。。。”
月楚依眼淚嘩嘩流下來,根本止不住,聲音都有些模糊“哪怕說這樣,我反而更想回到你身邊,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老娘喜歡你啊,君墨夜,你M得。。。”
君墨夜握了握拳頭,指甲深入手心,想要說什麽,卻感覺喉嚨被什麽噎住。
哭夠了,月楚依繼續斷斷續續哽咽道:“可是你呢?你現在還在為一個臭女人而打我,你問我憑什麽,那我問你,你圖什麽啊?”
“想來想去,你也和我一樣賤啊,哈哈哈。”小依突然狂笑起來,“我們都不過是求而不得的可憐人而已。 你算什麽劍仙,你也不過和我一樣,是隻狗而已,哈哈哈。”
臨走之前,月楚依狠狠吐了口唾沫,拿起一塊石頭,狠狠扔在了君墨夜身上,他沒有躲,但哪怕這種時候,扔的石頭,一點力氣都沒有。
“君墨夜,你不是我的劍仙哥哥,我的劍仙哥哥無所不能,更重要的是他真的是劍仙。你不一樣,你就是個廢物。”
“我聽老女人說你劍心碎了,那又怎麽樣,碎了而已,找回來就是啊,你怕什麽啊,你個慫貨!”
“最後說一句,你不是我的劍仙哥哥,我的劍仙哥哥已經死了,被你殺死的,君墨夜。”
小依走了,君墨夜雙手狠狠抓著頭髮,臉埋在腿間。突然,一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傳來。
月初喃用力的搬著一塊石頭,雖然身體發抖,還是用力的托著,“小依對你這麽好,你怎麽,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啊”
卻是看見他抬起頭,一下子嚇得石頭扔出去,轉頭就跑。
剛跑下階梯,卻剛好看見小依被人抓住的一幕。
。。。。
君墨夜看著天,雙手撐在後面,臉上被石頭劃過的血跡還在流著。
良久,他突然笑了,站起身來,拿起劍匣,走到一棵樹前,一腳狠狠踹過去,樹從中間斷成兩截。
他突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哈,”轉過頭看了遠處的南安寺一眼,扭頭就走。
他突然今天不想去見南安寺住持了。他好累。
還是回客棧吧。
ps:我明日方舟沉了,日,好氣啊,啊啊啊啊。